作者:少吃亿点
“這是什麼幸福的死法?師父也想要。”
“小陶太卑鄙了!你居然跟徒弟搶喫搶喝!啊!我的龍鬚糖……”
榮箏因爲陶眠搶走了碟子裏最後一塊龍鬚糖而生氣,她認真地給陶眠講道理。
“雖然龍鬚糖都是龍鬚糖,但最後一塊龍鬚糖和其他的都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反正……”榮箏的感覺很朦朧,要她講出來又很難,喫了沒文化的虧,“反正就是不一樣。”
“言之成理。”
陶眠真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不管徒弟說什麼就一句“有道理”,然後喫掉了最後一塊蝴蝶酥。
“……”
在一番師徒之間的友好交流之後,隔日,陶眠和榮箏終於磨蹭着出了薛府,捎上薛瀚親筆寫就的信函。
他們此行即將前往的地方名爲棲凰山莊。
兩人並不匆忙,一路坐在馬車內觀景賞花,自是快宜。
等他們終於抵達棲凰山莊,已經是傍晚時分。
山莊依山而建,在一處斜出來的山崖之上,如同盤踞的猛虎。
陶眠眯着眼睛望了望山莊。
他是仙,即便不借助任何法術,對於某些氣息、風水之類的,天然擁有感知力。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感覺那地方妖氣森然。
來之前薛瀚沒說他的朋友是不是人,大概率不是人。
既然非人,難道還會畏懼這些鬼魅精怪麼?
“小陶?又在愣神……”
正思忖着,徒弟已經走出去十幾步,兩手圈在嘴巴邊上,呼喊他的名字。
“來了來了。”
陶眠答應一聲,心裏暫時擱置疑惑。
等到了山莊門口,他這種不好的預感更深了。
不知道是不是薛瀚提前打過招呼的緣故,陶眠二人還沒有行至大門前,就看見一個胖墩墩的男管事在等着。
他大抵是久候了,額頭冒出許多汗,止不住地用手帕去擦。
管事的耳朵靈,老早聽見腳步聲,笑着迎上來。
但等他認清了來客的臉時,陶眠留意到,他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看來他們不是他等候的客人。
那他在等誰?
第60章 主人有請
“二位是……”
管事雖然心裏納悶,面容卻仍是親切熱情,主動詢問兩位陌生來客的身份。
陶眠從懷中取出信函。
一見薛瀚的私印,管事的面容一整,看來已經猜到了他們的來頭。
待他仔細閱過信函後,把紙張疊好,雙手遞還給陶眠。
“原來是薛掌櫃請來的高人,怠慢了。請二位隨我入莊內稍作歇息,莊主隨後就到。”
胖管事的態度極爲恭謹,看樣子,薛府與這山莊的主人交情匪湣�
陶眠說一句“勞煩管事”,點點頭,正準備帶着徒弟進去時,身後卻又傳來轎子落地的聲音。
又有來客?
管事從容不迫,先請山莊內的僕從帶領陶眠進去,隨後才迎接新的來客。
看他的表情,估計這波客人才是他真正要等的。
陶眠心裏好奇,八卦的念頭又起,正打算回頭看看。
一隻手卻拽住了他的袖子,輕輕往下抻。
是榮箏。
五弟子不知爲何神情慌亂,臉上毫無血色,而且不停地擠着他站,似是要遮擋住自己的身軀。
“小、小陶,我們先進去,快……”
陶眠瞥了徒弟一眼,什麼都沒問,轉頭對那等候的僕從低聲說:“我弟子身體不適,請儘快帶我們到客房,有勞。”
僕從微微躬身,手臂揚長,指向一條路,請兩人跟隨他過去。
榮箏始終貼着牆壁走,生怕被外面的客人發現。
陶眠一頭霧水,就在此時,他聽見門外的管事道——
杜閣主,一路勞頓。
杜閣主……
杜鴻?
陶眠有些驚訝。
原來這棲凰山莊的主人,和浮沉閣還有往來?
這件事是陶眠沒有料想到的,估計薛瀚也不清楚。不過陶眠想,山莊這麼大,兩人又絕對不是抱着同一個目的前來,能遇上的可能性也很小。
他剛想安慰徒弟兩句,讓她不要緊張,大不了師父幫她易容。
然後又聽見管事說了一句——蘇谷主,您也來了。
……
蘇天和!
這回換陶眠臉色一變。他心裏道了幾聲晦氣晦氣,和徒弟一起悶頭趕路。
他怎麼會來?
蘇天和這個名字,陶眠是萬萬不願提起的。
他的三弟子和四弟子之死,與他有直接間接的關係。
但流雪在信中沒有表現出對他的仇恨,反而將天盡谷交到他手中,這樣陶眠就不便對人做點什麼。
畢竟天盡谷也算是流雪的遺物之一,陶眠也不樂意見得外人毀了它。
只是對於蘇天和,他連回憶都不想回憶,最好此生不相見。
這個人陶眠看不穿,他太會僞裝自己的目的,又野心很大。
陶眠怎麼都想不到,當初的一場因緣際會,竟然變成如今這樣的局面。
他那時還把他當作誤入桃山的來客,把剛摘下來的仙桃與他分享。
早知道就不該分給他,直接把人趕下山。
陶眠忿忿地想。
門外的交談聲越來越遠,不多時,僕從帶着兩位客人來到各自的房間。
陶眠簡單地看了看屋子裏的擺設,沒有發覺什麼大問題之後,走到隔壁廂房,輕敲徒弟的房門。
榮箏方纔的狀態很令人擔心。
房間內傳來一聲應,很快,房門自內打開。
五弟子已經調整好心情,又恢復往日的活力,跟陶眠熱情地打招呼。
但仙人敏銳極了,一眼看出她在勉強。
“方便讓我進去嗎?”
榮箏側了側身子,讓師父進屋。陶眠的眼神厲害,他瞄見徒弟的掌心有深深的牙印,應該是她自己剛剛爲了控制情緒咬的,不小心下口太重,現在還沒復原過來。
看來那個杜閣主,給小花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陰影啊。
陶眠在心裏嘆氣。
他就說呢,一個殺手,怎會如此開朗外向。
跟他上輩子擁有的閱讀經驗完全不符。
陶眠找了個空位隨便落座,也讓心不在焉的榮箏在他對面坐下。
他一開口,就是發自肺腑的實話。
“你也知道,我們兩個是貨真價實的騙子。”
“……?”
“除鬼這種事我活了一千多年也沒接觸過,本來麼,桃花山也不需要我掌握這項本領。但現在來都來了,人家肯定也不會輕易放我們走。”
“那……咋辦?”
“爲師想好了,”陶眠用說大事專用的嚴肅語氣跟徒弟講明自己的想法,“等到晚上,那鬼咱們能抓就抓,不能抓,就翻牆跑。”
“……”
真是絕妙的餿主意,榮箏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回,才顯得二人的對話沒那麼荒唐。
陶眠看出她的鄙夷,很不滿。
“怎麼,是瞧不上師父翻牆的技術麼?年輕人不要太囂張,總有一天你要明白這個道理。打得好不如活得長,功夫深不如逃得快。”
“我信了,師父,快收起你的歪理吧。”
“這都是歲月凝結的精華。”
陶眠編瞎話編得意猶未盡,口渴,給自己倒杯茶。
榮箏在這期間始終沒錯過他的任何一個表情。
她清楚自己剛剛過於失態,只要那人存在,哪怕不說話,與她而言,也是一顆心被攥在手裏要碎。
她無路可逃,情急之下向眼前這個只認識了不足三天的仙人求助。
仙人爲她指出一條路,還什麼都不問。
榮箏簡直不敢相信世間竟然存在這麼幸叩氖隆�
“小陶,你……”她猶豫着,終於把心裏話問出口,“你真的不追究?我剛剛……”
陶眠安靜地注視着自己的弟子。
“也不是不想問,”他說,“只是剛纔聊我自己的人生哲理太入神,忘記了。”
然後他把耳朵湊過去。
“現在能說嗎?我想聽。”
“……”
榮箏強忍着心頭不知從哪裏生出來的邪火,現在她有點明白爲何陶眠那個朋友總是看起來脾氣不好的樣子。
仙人確實在惹人惱火這方面有點天賦在。
見徒弟半天沒有回應,仙人嘁了一聲,不屑。
“不想說算了,我這人活得長,最不缺的就是故事。”
“其實我——”
榮箏開了個頭,陶眠再度把耳朵湊過來。
“你不是不想聽?”
“聽聽無妨。但你可以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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