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少吃亿点
“別聽他瞎說,”陶眠揮揮袖子,打斷這沒來由的對話,“薛瀚,你本事大,我來請你幫個忙——”
薛瀚想也不想就拒絕。
“不行。”
“……”陶眠爲自己抱不平,“我還沒說是什麼事呢!”
“不管什麼事,不行。”
“……”
兩人相交的時間不算短,彼此都知曉對方是個什麼德行。
薛掌櫃的“不行”不是“真的不行”,無利不起早,他是要談條件。
但陶眠最怕他談條件。
“你說吧,這次又要讓我做什麼?”
仙人豁出去了,跟徒弟約定好,要教她《通幽術》,可不能食言。
他不願意做那種承諾了小孩卻又不兌現的大人。通常仙人只是嘴上不靠譜,該做的都會做。
何況他看出來,榮箏是個格外重信的人。
見他回應得如此果斷,薛瀚放下手中的賬本,笑吟吟的。
“暫時沒想好讓你做什麼。”
“那敢情好,你直接……”
“別想美事。我要你一個承諾。”
“……”
陶眠沉默。
比起具體提某個要求,他最怕的就是這種玄而又玄的“一個承諾”。
“難道你讓我去死,我也得去死嗎。”
“你死不了,我知道,”薛掌櫃放鬆地靠在紫檀椅上,“安心,不會讓你做太爲難的事。”
“包括收你爲徒?”
“……哪壺不開提哪壺是吧。”
“我錯了。”
仙人不愧是仙人,世事比旁人看得明白,滑跪的速度也是非一般的快。
薛掌櫃的手指指尖在桌面輕敲兩下,似乎是在腦海中搜尋合適的地方。
“你們來得巧了。最近我有一朋友來此地做客,席間聊到過他名下的一套山莊裏面鬧不乾淨的東西,還讓我想想辦法,找個高人。
既然你們主動提,那我也不再費力氣。等下我擬一封信函,你們拿好,那邊的管事自然就會讓你們住進去。”
陶眠沒想到事情有這麼順利,榮箏已經在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小陶小陶,那就這個吧。”
陶眠只得應下。
薛掌櫃叫他們別急着出發,等明日天亮了剛好。
先在薛府歇下,還能留給他準備車馬的時間。
榮箏沒想到,師父的朋友竟然真的是這麼靠譜的人。
她被薛府的丫鬟提前請離,到府裏面更衣歇乏。
這下屋子裏只剩陶眠和薛瀚二人。
榮箏離開後,屋門被人從外面敲響,是薛家的侍從。
薛瀚出去了一陣兒,和對方簡短地交談了幾句。對方似乎給了他什麼東西。
陶眠聽見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片刻後,薛瀚說“我知道了”,把人打發走。
隨後纔回了書房,手裏多出一沓紙張。
陶眠看出薛掌櫃有意只留他下來,單獨說話。
不等薛瀚講什麼,他率先言道。
“該不該收徒這種講到爛的言詞,就別說了。薛瀚,有這功夫不如我們聊點別的。”
薛瀚笑意收斂,這倒是他心情好的體現。
“你想聽我也不樂意講,反正怎麼都不肯聽勸。我現在唯獨慶幸一件事,就是你怎麼作都死不了。”
陶眠一哆嗦。
“要不你把這話收回呢?一開口就插旗也算是一種天賦了,說不定我哪天真的……”
“就算有那麼一天,你也是被你的徒弟害死的,”薛瀚不假思索地說,又不知自己腦補些什麼,突然語氣咬牙切齒,“你要是真被自己徒弟害死,那不如我現在直接把你在這裏挫骨揚灰。”
“好好的怎麼又犯病,”陶眠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算了算了,說正事。”
“……那就來說說你這個新收的徒弟。”
“怎麼又繞回來?不是說好了不提這事。”
“沒說我要阻攔,我只是查到了一些東西,提醒你一下。”
薛瀚的右手手腕一抖,一張嶄新的通緝令從紙卷的狀態舒展開。
上面的畫像,陶眠熟悉極了。
連兩顆梨渦都用墨水點了出來,正是榮箏的臉。
“浮沉閣大張旗鼓地放出消息,前十二影衛之首‘風箏’背叛閣主,逃亡在外。有消息者懸賞千金。陶眠,浮沉閣在妖境,說它能橫着走都不爲過。那個新繼任的閣主杜鴻,又是個麻煩角色,不好得罪。
你的徒弟來頭一個比一個大,說真的,從部下那裏聽說這小丫頭是影衛之首時,我都不稀奇了。但這次和過往不大一樣。以往不管如何,你的徒弟都是在你身邊長大的,對你始終是忠心耿耿,一片赤铡�
這回你收留的,可是個叛徒。
她不但會爲你惹上麻煩,她還有可能背叛你。
她和杜鴻的關係匪湥粌删湔f不清楚。
如果泛泛地談,妖境也是屬於魔域的一部分。千燈樓內的拍品都是什麼,你也親眼目睹了。
雖然說好了不談收徒這事,但我作爲多年摯友,也想給你提個醒。
不然我怕下次再見到你,就是在千燈樓的拍品搴醒Y。”
第59章 前往山莊
薛瀚的提醒出於好心。
他雖然偶爾嘴毒了點,但這麼多年相處下來,也沒有害過陶眠。
仙人一直默默聽着摯友的善意警示,不吭聲。薛瀚心想他剛剛又送走兩個徒弟,心裏必然是傷感的,又不忍把話說重。
“總而言之,你再斟酌便是。何去何從,總歸要你自己來拿主意。”
陶眠仍是不言,這下薛掌櫃開始反省自己方纔哪句話說得不對勁兒了。
“你……”
“如果我被賣到千燈樓,”陶眠的語速慢吞吞,似是邊想邊言,“大概能賣到怎麼個價位?”
“…………”
最後薛瀚把他轟出了門。
“脾氣真差,”站在門外的陶眠嘟囔着,“不是在好好聊天麼,急啥。”
他抬頭四顧,想找個人帶他去尋自家徒弟。
瞌睡就有人遞枕頭,一個年邁的管事出現在他面前,笑容滿面。
“請仙君隨老僕移步。”
陶眠跟隨這老管事,來到薛府的一處廂房。
他剛收不久的五弟子正在埋頭喫喫喫。
“小花,”陶眠站在她面前,沉吟,“片刻不見,你的臉似乎圓潤些許。”
榮箏翻了個小小的白眼,不知道是氣得還是噎得。
看她四處找杯子倒水的急切,應該是不慎噎住了。
榮箏猛咽兩大口水,長噓一聲氣,樣子滿足。
“小陶,你的朋友真不錯。府裏的丫鬟姐姐長得漂亮,給的東西又好喫,說話也動聽。”
“你光顧着看漂亮姐姐喫點心,就不能琢磨點兒正事?”陶眠的眼神在桌上的幾碟紅紅綠綠的糕點之間逡巡,“哪個好喫?”
“這個百合酥!還有龍鬚糖……桂花糕也好喫!”
兩人在薛府蹭喫蹭喝,陶眠品嚐了一兩樣之後,取了旁邊的帕子淨手。
榮箏還在埋頭苦喫,這桌上的小半點心都進了她的肚子。
陶眠忍不住勸。
“小花,點心甜膩,貪食容易腹脹。你若喜歡,師父以後買給你。或者我們可以再來薛掌櫃這裏蹭一頓。”
榮箏彷彿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間喫了許多,有些不好意思地抹掉嘴邊的甜渣。
“唉呀,失禮失禮。這些東西太好喫了,一時剋制不住……”
陶眠感到奇怪。
“薛府的點心味道雖佳,但也不至於引得人暴食。”
“我以前沒有嘗過呀,”榮箏的右手戀戀不捨地捏着一塊白糯甜軟、撒着滭S花瓣的桂花糕,“點心什麼的,很胖人。胖了就行動受限,有人不許我喫這些的。”
榮箏說得雲淡風輕,但陶眠知曉她過往的經歷,絕不如她所表現得那般輕鬆。
“小時候我想喫,但是教我功夫的人不讓。有一天我路過某個小姐的閨閣,看見她桌上擺了一碟酥皮的點心,油亮亮的。小姐嚐了一口就嫌膩,叫下人拿到一邊去。她帶着一屋子的人出去放風箏,窗外的我就盯着那碟子點心犯饞。”
“喫到了?”
“喫到啦,真好喫,”榮箏眯起眼睛,似是回味,“雖然薛府裏的廚子精心準備的更好,但那纔是我喫過最美味的點心。不過幸福呢,都伴隨着代價。那天晚上我就被處罰了一夜。”
“就因爲喫了幾塊點心?”
“不是,因爲我偷拿了小姐的東西。”
就算是小姐不要的東西,那也不該由她這種養在閣中的工具享有。
榮箏兩手捧着一杯熱茶,呼呼地吹散熱氣,想要儘早把它吹涼。
陶眠只是沉默。
直到女子抬手在他放空的眼前上下晃動,小陶小陶地迭聲喚人,陶眠才回過神。
他還沒開口,榮箏先把手一推。
“別!千萬別可憐我!我現在能喫到就蠻好的,我很知足。”
陶眠搖搖頭。
“沒想可憐你。我活了一千來歲,這種悽慘的故事耳聞過幾樁。往者不可諫,雖然彌補不了你的往昔,但一味沉溺在過去會變得不幸。今後師父帶你喫香喝辣。”
“小陶,我喫不了辣。”
“……”
陶眠第一次意識到徒弟有點文化還是很重要的。
“回山之後給你補補文化課。”
“什麼!說好了不強迫我讀書的?”
“之前是爲師低估你了。你的無知已經嚴重影響到了咱們師徒之間的正常溝通。”
“生氣!我錯付了!我現在要用點心把我自己撐死,一了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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