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305章

作者:少吃亿点

  “而且師父還有傷?!”

  楚流雪從來都是懶得解釋這些,任憑陶眠罵她庸醫,自個兒坐到桌邊,淡定地倒了杯茶。

  倒是陸遠笛有這耐心和他解釋。

  “小陶你別生氣呀,三師妹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你上回和薛瀚打了三天三夜,受了很重的傷。明明三師妹都給你治好傷了,你卻遲遲未醒。我們也着急啊。”

  “什麼和薛瀚打了三天三夜……”

  陶眠雖然暫時沒想明白,他怎麼會和薛掌櫃打起來,但有一件事他留意到了。

  “我這麼弱?!我和他打三天沒分出勝負還帶了一身傷?!”

  楚流雪咕噥一句“死要面子活受罪”,陶眠豎起耳朵。

  “我聽見了,你在嘀咕我。”

  “……”

  還得是讓二弟子來解釋。

  “你們倆見面就打,這不是常事麼?我看薛瀚那大妖也不是爲了魔域出戰,他就是看自己心情。他覺得和你打好玩唄,就總找你。”

  薛瀚?大妖?

  陶眠更聽不懂了。

  楚流雪注意到他眉宇間的茫然,意識到這人把腦袋撞在石頭上,可能是真的撞傻了。

  她給二師姐比了個手勢,簡短地插了一句話。

  “我們在神魔之戰,你作爲桃花山的宗主,帶領我們幾個弟子,統率人間修真界,這事兒你還記得吧?”

  陶眠回給她一個困惑無助的眼神。

  “……”

  楚流雪再次起身,又把那裝着冰的木盆舉起來。

  “我看我還是澆下去讓你清醒清醒。”

  “別別別!我能記起來!”

  陶眠說他能記起來,其實只是緩兵之計。他現在一頭霧水,只記得自己這幾個徒弟是怎麼死的了。

  ……九萬暫時不得而知。他又一次見到顧園在他面前死去後,承受不住。後面再發生什麼事,他就不得而知了。

  陸遠笛耐着性子給他解釋。現在他們處在神魔戰場,雙方開戰已有十年。

  魔域不安分,神界也要守住自己的地盤。而修真界天生更親近神界,自然是站在了神的一邊。

  陶眠當時開創的桃源宗,是人間第一宗。其實他到現在只收了六個弟子,但這六個徒弟沒有一個是喫白飯的。

  前五個就不細說了,只說六弟子沈泊舟。沈泊舟有一門法術叫《忘川訣》,磅礴的水靈力掃過,千里內的妖兵魔將的法術頓時失效,一個沉默把所有敵人都給搞沉默了,接下來就是桃源宗單方面進行屠殺。

  其他的弟子也是各顯神通,總而言之,魔域的兵馬遇到陶眠的弟子就頭疼。桃源宗威名赫赫,甚至只要提起它的名字,就能讓一些妖魔嚇破膽子。

  桃源宗自然而然成爲修真界的統帥,帶領一行奘浚c仙界一起,準備將魔域打回老家。

  那時仙界真正算得上仙人的其實很少,只有零星幾位,而且大部分不是好鬥好戰的類型。起初魔域佔據了壓倒性的優勢,直到桃源宗異軍突起,陶眠帶領自己的徒弟魔擋殺魔,妖擋誅妖,局勢纔有所逆轉。

  當然魔域也不是喫素的,他們從最初各個族羣散漫混亂的狀態,逐漸團結起來。最近大妖薛瀚率領的部族也加入神魔之戰,讓修真界喫了不少苦頭。

  陶眠幾次和薛瀚相鬥,也沒能把他徹底擊潰。這廝主打一個隨心所欲就是玩兒,哪怕犧牲再多也無所謂,根本不考慮投入和成本,只要自己高興就行。

  如今坐在牀上聽陸遠笛唸叨這些事的陶眠也是沒想到,薛瀚竟然還有這麼出息的一天,竟然能和他打個五五開。

  “那我……是在前世?還是異世?”

  在陸遠笛不厭其煩的解釋下,陶眠大抵明白了他所處的環境。只是他還沒搞懂時間線。

  神魔大戰……這應該是發生在許多年前的舊事了吧?

  但也不能完全確定他就在自己的前世。萬一這裏是一個獨立的世界……

  對了,顧園、隨煙……還有其他的弟子呢?

  陶眠記得顧園又一次死在他面前,他的臉色一變,準備出門,身上的傷口又被撕裂,滲出一絲紅血。

  楚流雪皺着眉把他按回去。

  “大師兄、隨煙和五師妹都在外面鎮妖呢,六師弟應該是快回來了。你別亂走,到時候傷口破了,我又要給你包紮。”

  六個弟子都在,而且都還活着……

  陶眠話音剛落,就有一人大步從外面走來。

  是沈泊舟。

  沈泊舟素來淡然的目光中有一絲焦急。

  “師父受傷了?嚴重嗎?”

第456章 猶恐相逢是夢中

  沈泊舟進門的時候,陶眠還恍惚了一陣。

  “是六船還是六點五?”

  “什麼六點五……”沈泊舟露出茫然表情,隨後,從茫然轉爲驚惶。

  他向三師姐投以求證的目光。

  “師父不會是真的摔傻了?”

  “嗯,我覺得是。”

  楚流雪肯定地點頭。

  “……”

  陶眠問了兩三遍,沈泊舟還是沒有明白他到底想問什麼。

  他是六船,也是沈泊舟。在被陶眠收爲第六位弟子之前,他叫沈泊舟。六船是拜入桃源宗後,陶眠給他的名字。

  他們是同一個人。

  陶眠更困惑了。

  當初六弟子和六點五弟子爭鬥不休,爲的就是到底誰才能真正佔據這具身體,成爲桃花山的徒弟。

  如今這個問題被順利解決,只有六弟子,沒有六點五。眼前的沈泊舟平靜得像深潭,一看便知是他熟悉的六船。

  六船憂心忡忡。

  “師父如今傻成這樣,可如何是好?戰事愈演愈烈,我們還少不了師父……”

  楚流雪一本正經地回他。

  “沒事,就是記性不好,戰鬥力應該還在,不用擔心這些有的沒的。再說了,傻人有傻福,或許他把自己摔成傻子,過兩天我們就能取得勝利了呢。”

  “……你們能不能不要當着我的面,說我的壞話。”

  陶眠豎起兩個耳朵,表示他都聽見了。

  他在桃花山養傷,陸遠笛、楚流雪、沈泊舟陪在他身邊。

  知道他摔壞腦袋後,楚隨煙也匆匆跑來,還沒等問清楚怎麼回事呢,就趴在陶眠的牀邊哭。

  “嗚嗚嗚,師父啊,你怎麼就這麼傻了!”

  “……我是傻了不是死了。不對,我也沒傻!”

  陶眠把趴着不起的楚隨煙強行拽起來,結果發現這少年人眼珠滴溜亂轉,根本沒有掉一滴眼淚。

  “演我是吧?”

  “……嘿嘿。”

  楚隨煙一眨眼睛,露出歡快的笑容。

  “什麼都瞞不過師父。”

  楚隨煙到了後,不久,榮箏也匆忙趕回來。

  這五花也不知道剛從哪個戰場歸來,滿身的硝煙氣,臉上還蹭着灰,像只小花貓。

  “小陶小陶,我聽人說你傻了。”

  “……”

  五花見陶眠額頭上纏着一圈紗布,眼神呆滯沒有神采,震驚。

  “天呢,我師父該不會真成了個傻子吧?這下三師姐你可別說我拉低了整座桃花山的智商了!”

  楚流雪乾咳一聲。

  “五師妹你剛回來,先喝點水,把嘴堵上。”

  五花還安慰陶眠。

  “沒關係的小陶,做人傻一點沒什麼,還會很快樂。你看,像四師兄和我就很快樂。”

  突然被划進傻子陣營的楚隨煙露出茫然神情,楚流雪在對面,給他手裏塞了一隻果子。

  “沒你事兒,喫你的吧。”

  “哦,好。”

  弟子們吵吵鬧鬧,亂作一團。靠坐在牀上的陶眠有些恍惚,眼前這一切彷彿夢中的場景。

  他的弟子們如此鮮活,不再是一座座沉默的墓碑。他們彼此相識相知,是同門,又是摯友。有人起頭就有人接話,永遠不會冷場,熱熱鬧鬧的,難得溫馨的畫面。

  陸遠笛留意到陶眠微妙變化的情緒,她從熱鬧中抽身,轉過頭。

  “小陶,怎麼呆呆地盯着我們?哪裏不舒服?”

  楚流雪一扯嘴角。

  “他現在有他自己的世界了,不用理他。”

  陶眠用目光數着弟子,顧園不在,遠笛、流雪、隨煙、榮箏、泊舟都在,六個人。

  還差三個……

  “什麼三個啊?”

  楚隨煙忽而在牀邊出現,他神出鬼沒,走路完全沒聲音。

  “我是說……我應該還有三個弟子的。”

  陶眠也不瞞他,耐心地說着。

  “你說弟子?外面有一個死纏爛打,非要做你徒弟的。”

  楚流雪指指門外。

  “嗯?誰——”

  陶眠正困惑着,有個少年自門口探出個腦袋。

  “陶眠師父……”

  是元鶴。

  陶眠看到元鶴的那一刻,大量的記憶湧入他的腦海中。他記得他怎麼和元鶴相遇。元鶴之前在的那個修真門派不是什麼有名的大門派,在與魔域的妖兵開戰時,沒撐多久就跑了,還留下本來就有傷的元鶴。

  元鶴浴血奮戰,但也堅持不了多久,就落了下風。就在他死到臨頭,要被妖怪們分食的時候,路過的陶眠拔劍相助,將他救了下來。

  其實陶眠不需要元鶴感謝他,那天他的確是喫飽了在消食,偶然撞見妖怪欺負人,所以就把它們一窩端了,救元鶴只是順路。

  但元鶴堅持要拜陶眠爲師,他說自己之前是看錯也跟錯了人,直到見到陶眠,他才彷彿被命咧敢牛麍猿忠菟麪憥煛�

  在這次石頭撞腦袋之前,陶眠已經婉拒過元鶴好些次了,可這孩子性格犟,不管颳風下雨,都在陶眠門口報到。久而久之,陶眠自己都有點不忍心了。

  舊時的記憶不斷地恢復,和上一世的經歷混在一起。元鶴離世的那一幕猶在眼前,可他如今又如此不卑不亢地站在自己面前。

  兩種記憶在衝撞着彼此,陶眠嘶了一聲,頓時感覺到頭疼。

  “小陶?”

  “師父——”

  其他幾個弟子擔心地圍在他身邊,陶眠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