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少吃亿点
元鶴沉聲說着。
“不管我剩十年,還是一年,只要我還活着,我就要爲元家討回一個公道。”
元鶴早已下定決心。他不僅是爲他自己,更是爲那些無辜慘死的家人。
從他在桃花山重獲新生開始,他就做出了這個決定。
剩下的只是謩潯�
“陶眠師父,您對我的幫助,我或許此生都難以報答。我知道,師父和陳神醫都希望我能安穩地生活在某個地方,不去理睬外界的紛爭。
但我始終不能心安理得,不能苟且活下去。若我忘記,我便是有虧於他們。
若我的雙腿能夠行走了,我便會離開藥仙谷,也……離開桃花山。師父,如果您有什麼想讓我做的,儘管直言。我能做的不多,時間也不多,但我會傾盡全力。”
元鶴把話挑明。
既然陶眠不避諱談分離這件事,那他也直言不諱。
他遲早是要走的,但他想爲陶眠做點什麼。
因爲他不知道自己此番還能不能有機會歸來,所以他寧願將事情做在前面。
陶眠還真有件事要元鶴去做。
但這件事,和元鶴的想象不大一樣。
“我的確有要交給你的事。之前在山中就說了,爲師這裏有兩套絕世功法,要傳給你這後人。你把它們學了,我桃花山也算是後繼有人。”
元鶴沒料到,陶眠所說的讓他做的事,竟然是要他接受這樣的一份饋贈。
“但是我……”
“哎,你先彆着急推辭。你的腿能不能好還未可知呢,若你腿腳不利索,我是不會把祕籍傳給你的,到時候你只能空着手來桃花山,再空着手走。”
陶眠提醒他,眼下最重要的事情,還是先把腿治好。
元鶴鄭重地點頭。
“我知道。我會竭盡所能,不給門派丟臉。”
接下來的日子,元鶴在做雙腿的康復時,愈發認真堅韌。
他以驚人的耐力堅持下來,不管陳神醫給他定的計劃有多累多苦,他都一一做好。
這回他不嫌陳板藍讀心經的聲音煩了,就把那聲音當作計時的好用工具,每讀一遍走五圈,再到走八圈、十圈……
元鶴漸漸能脫離陶眠給他做的那根柺杖,獨自行走。他的腳步越來越平穩,摔倒的次數明顯變少了。
又過了幾個月,元鶴在走路時基本與常人無異,他的腿是真的痊癒了。
這是一個奇蹟,連元鶴自己都沒有想到,他竟然能再次站起來。
陳神醫對他道一聲恭喜。
“我能做的就是這些了,之後還能不能有變得更好的跡象,完全看天意。”
他跟元鶴說,可以收拾東西準備回去。
元鶴對他道謝,他擺擺手。
“不必謝,你師父已經付了足夠豐厚的報酬。”
元鶴轉頭向左,看看陶眠。陶眠笑盈盈地把布包抖落開,示意元鶴往裏面裝東西。
“走啊七筒,回家。”
打點行裝,他們踏上返程的路。
回去的時候,剛好是早春時節,山間的花都要開放了。
第361章 棋局
自那日從藥仙谷歸來,又過了三載寒暑。
元鶴並不急於出山,這三年間,他除了繼續調養身體,讓雙腿行動起來更便捷外,還要跟陶眠學習《御風劍法》和《遺塵訣》。
陶眠對元鶴並不做嚴格要求。受腿疾的限制,御風劍,他練得平平。
但《遺塵訣》,元鶴已經將其徹底融會貫通。
他不止在桃花山修習功法,與此同時,也在皇都進行佈局。
三年,元鶴的佈局完成得也有八九成了。
七弟子是整座桃花山最忙碌的人,剩下一個仙人、一條蛇、一隻鶴,不給他添亂都算好的了。
陶眠整日帶着蛇鶴四處閒逛,偶爾還要拉着勤學苦修的元鶴一起。
“整日那麼緊繃,你的身體遲早要熬壞,”他還冠冕堂皇,“走走,今天山腳下的鎮子展花燈,我們去湊湊熱鬧。”
摸魚、撈蝦、看花燈……仙人的閒情逸趣着實不少。
元鶴都一一答應,離山的日子越來越近,他想多爲仙人做一些事,也算給今後留個念想。
遇到春暖花開的時節,偶爾元鶴還會把當初那個問題翻出來問,爲什麼師父要費那麼大的力氣去救萍水相逢的他。
每次都被陶眠顧左右而言他,敷衍過去。他總是說,還不到告訴他的時候。
有一次元鶴都半開玩笑地說,師父若是再不與他說,恐怕他此生再無機會聽到。
沒想到陶眠此刻忽而露出格外落寞的神情,元鶴一怔,自知失言,唯有沉默不語。
陶眠也沒有帶元鶴去師兄師姐的墓前祭拜。元鶴身弱,不適宜靠近此地。陶眠說等他的身體再好些,就帶他去完成儀式。
萬萬沒料到,元鶴走得如此倉促。
陶眠知道元鶴一直在等一個契機。他把偌大的棋盤落下,棋子擺好,只差最後一枚。
時機總是不打招呼地降臨,錯過一次,又不知要等多久。
那日陶眠給院中的一盆墨菊澆水,回房晚了些。
他一轉身,只見七弟子站在屋門口,衣服穿得整齊,手中提着一隻金絲線的芥子袋。
深更半夜,這套行頭,陶眠用膝蓋想也知道他要做什麼。
“走了?”
“嗯,走了。”
陶眠把花盆放回原位,不是第一次送弟子離開了,最起碼現在的他能夠把手頭的事情做好,再去送別,而不是被突如其來的離別打個措手不及。
掌心滿是花土,有點髒,陶眠打算回屋淨手。
路過元鶴時,他說了一句,最後跟師父喝杯茶吧。
元鶴點點頭,將巴掌大的芥子袋塞進袖中,轉身隨陶眠一起。
陶眠沒有燃燈,而是將屋門大敞,容外面的月色闖進來。
有月光映照,這屋子裏倒不顯得幽暗。他手邊有剛溫好的一壺茶,元鶴給師父斟一杯,隨後纔是自己。
陶眠的眼神怔怔,落在一地的銀白月光,忽而想起當年。
“你的大師兄顧園決定離山的時候,也是在這裏與我辭別。他想最後和我好好說些話,我卻執意不理會。那時我比現在要年輕許多,顧園是我的第一個弟子。作爲徒弟他盡心盡力,我卻不懂得如何去當好一個師父。”
元鶴聽陶眠提起大師兄,也沉默着。每次師父提到顧園這二字時,話語中總是有着深深的虧欠之意。
陶眠偏過頭,凝視着他的第七個徒弟。
“他和你一樣,親人慘遭仇家屠戮,他下山就是爲了復仇。他成功了,但過得並不好。”
陶眠所謂的“不好”,並不是窮苦和困厄,元鶴明白。
“自從顧園之後,我的心境有了極大的轉變。七筒,你要下山復仇,我並不阻攔,我也把我能教的,都教給了你。剩下的路,就要靠你自己走了。”
元鶴抬眼回視,眼神中有篤定從容。
“多謝師父這些年對我的教誨,徒兒必定謹記在心。”
陶眠點點頭。
“如果有事,也別硬撐。我在山中清閒,傳信鳥也交給你了,需要爲師搭把手的時候,不要客氣。”
“是,師父。”
“臨別之際,你也別嫌師父嘮叨。我雖然不阻攔你去復仇,但徒兒,仇恨不是一生的全部。天地遼闊,別把自己困囿在一隅,”
“七筒明白……”
“最後,我還有一樣東西要給你。”
陶眠從袖中取出一支玉簪,簪尾是魚尾的形狀。
元鶴盯着這玉簪,莫名覺得熟悉。
“這魚尾簪是當年你四師兄隨煙送給三師姐流雪的生辰禮物,流雪下山前,將玉簪留在山中,由我保管着,如今也算是她的遺物。
我一直將它帶在身邊,它也算是沾染了不少仙氣,是樣靈物。你把它帶着,它能保佑你平安順遂,爲你驅走災禍。”
元鶴雙手接過玉簪,簪身溫潤,一看便知是由好料子雕成的。
“徒兒謝過師父,我一定會小心珍藏。”
陶眠頷首,把杯中茶飲盡。
“我送你到山腳下。”
元鶴的腿不能勞累,陶眠把那個專門爲他準備的馬車又搬出來。他一手握着鐵剪子,三兩下剪出兩匹紙馬和一個紙人,風一吹,它們變成了真正的馬匹和車伕,只是不會叫,也不會說話。
“早些啓程吧,”陶眠親自爲他撩開轎簾,“你等待這麼久的時機終於到了,萬萬不能錯過。”
元鶴上了馬車。
他掀開小窗的簾子,陶眠就站在外面,神情凝重,似乎在思考什麼重要的大事。
當他察覺元鶴看過來時,又面容一鬆,微微笑起來。
“走吧,不用掛念山裏的事,我和黑蛇還有白鶴都會好好的。”
兩隻靈獸如同守衛,一左一右跟在陶眠身邊,一起送別元鶴。
黑蛇依舊無所謂,白鶴倒是很捨不得,清鳴兩聲。
元鶴和陶眠道別,這次是真的要走了。
馬車的車輪骨碌碌轉起的同時,元鶴放下手中攥着的簾布,隱約聽見陶眠咕噥了一句,大概是“不能放心”之類的。
他知道陶眠一向牽掛弟子,離別之際總是叫人無比傷感。
元鶴坐在馬車中間,心裏想的是,下次再回到桃花山,見陶眠,又不知是何年月。
他甚至不敢保證自己能活到那個時刻,他這條命是借來的,身不由己。
元鶴從芥子袋中取出一張面具。
面具的右上是殘缺的,能把他的右眼和額頭露出一小塊。
從面具中間,大致能分成左右兩部分,一黑一白。
黑和白交界的地方,是魚尾的形狀。
元鶴將面具戴在臉上,嘴角抹平,不見任何溫柔神色。
通往皇城的路深幽冷肅,天彷彿永遠不會亮起,暗色的幕重重地壓着大地。
從高處看只有零星一點的馬車,正如一枚黑色的棋子,最後落在棋盤之上。
第362章 白魚先生
京城有家店,名爲墨釣軒,是個別緻的地方。
這家店不賣胭脂水粉,不賣綾羅綢緞,但城中的大官和豪族都是它的常客,各式各樣的華貴車轎經常停在門口。
門口永遠站着一個小童,有時是男孩,有時是女孩。男童啞,女童盲,來客人的時候,便是兩個小童配合着把客人領到墨釣軒的主人面前。
而這位墨釣軒的主人,無人知他真實的姓名年齡。
他被喚作白魚先生,一身素淨的白衣,外搭黑紗料的罩衫,發冠束起,一根魚尾玉簪橫在髮髻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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