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201章

作者:少吃亿点

  陶眠將轎窗的布簾掀開,和元行遲揮手,讓他快些回去。青年從門口走出,送了很長一段,直到馬車越走越遠。

  在陶眠的視野中,那道清俊的身影在不斷地後退,等馬車拐過巷尾,便徹底看不見了。

  陶眠這才把手中的簾子放下。

  其實他可以用仙術,瞬移回到桃花山。但仙人不喜歡這樣。

  在歸程中躺在馬車裏,隨着地勢而起落。偶爾乏了就下車買點喫食,馬蹄糕、桂花糕、豌豆黃……配上一壺淡茶,消磨春光。

  在路上晃盪了將近一個月,陶眠纔回到山裏。

  他砰地推開院門,對着院子裏大喊——

  “蟑兄,有沒有想我啊!”

  他記得出門的時候,家裏最後一隻飛天蟑螂還活着,他把它圈養起來。

  結果今天去看蛔樱@位蟑螂兄弟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已經死了。

  涼得很徹底,都風乾了。

  陶眠撇撇嘴,把死掉的蟑螂在山裏找個地方埋了。

  墳前種下三株草,給它遮點太陽。

  沿着山路下山時,陶眠順手摺了一枝桃花,隨意地揮來揮去。

  他回到院中,給自己做了頓味道詭異的午飯,隨後就躺在院子裏曬太陽。

  日光晴好,鳥雀喳喳叫。

  躺在竹榻上曬後背的仙人,懶洋洋地給自己翻了個面。

  放眼望去是皓潔的晴空,偶爾飄過一兩片雲。

  陶眠把兩隻手舉高,掰着手指頭,一個一個數。

  “鵝兄走了,狗兄走了,貓兄走了,蘆貴妃、烏常在、黃答應都走了,相愛相殺的金鼻蟲和傳信鳥前幾天壽終正寢,新鳥我還沒來得及抓……現在連飛天蟑螂也走了。

  一狗二丫三土四堆五花六船都不在,六點五弟子不在,元日也不會回來了,嗯……”

  十根手指頭,輪流曲起又伸直。

  陶眠的手臂陡然攤落下來,成了個大字型。

  一片淡雅的桃花花瓣被風輕吹,送到了他的視線之中,再飄落額頭。

  陶眠閉起眼睛吹氣,將那片沒有重量的花瓣吹落。

  現在桃花山,真的只剩桃花和仙人了。

  “要不要再養點什麼呢……”陶眠翻身坐起來,嘟囔一句,“找找我的麻袋去。”

  麻袋就放在他的牀底下,陶眠拿出來一隻,放在院子裏,用掃帚打打灰塵。

  然後拎着麻袋出門,尋找零元購的機會。

  他沿山路向下,正值春日,桃花山處處生機盎然。

  身穿淡青薄衫的仙人就在其中穿行而過,花動一山春色。

  要說唯一看起來不相宜的,就是他手中灰撲撲的麻袋。

  仙人走得慢,一邊走一邊尋覓,嘴裏唸唸有詞。

  “雞可以,鴨也行,大鵝就更好了。

  要不養只老虎?我好像沒在山裏見到過老虎……

  撿個人也行……不,還是先別讓我撿到人。”

  他念唸叨叨,探頭探腦。

  沙——

  陶眠正在咕噥着要不要直接從誰家借兩隻養着玩玩的時候,旁邊的草叢突然發出聲響。

  仙人停下腳步,石階上的青苔把他的靴子都要染綠。

  四周靜寂,只有山林深處的鳥咕咕叫兩聲。

  “……我聽錯了?”

  他停了一會兒,發現沒有動靜了。

  左腿向下一級的臺階邁去。

  沙沙——

  不對,是真的有東西。

  陶眠做好準備,把麻袋口敞開,同時悄悄靠近聲音的來源。

  那是一片生長旺盛的雜草叢,最高的草能到他膝蓋處。

  陶眠小心翼翼地拱起背,一手把草叢撥開。

  一道漆黑的長影子驟然衝出來!

  嘶——

  “噫——”

  陶眠和那黑東西同時發出叫聲。後者直奔陶眠那張完美的臉,要對他不利。

  但陶眠搶先一步。他動作迅捷,麻袋大敞。那撲面而來的東西剎不住車,直接進了麻袋。陶眠一刻不停,一手攥緊麻袋口,另一手變出一截繩子飛速繞線。

  此行不虛。

  閒逛了一下午的陶眠終於滿意了。麻袋裏的活物動來動去,卻無法逃脫。

  陶眠提着他的勝利果實,回到道觀。

  他把院子裏的竹榻挪開,空出一塊地方,蹲下。

  然後把麻袋拿過來,放在眼前的空地。

  袋子裏的活物已經徹底不動了,不知道是認清現實放棄掙扎,還是被悶得暈死過去。

  保持蹲姿的陶眠伸出一根手指撓撓下頜,思索片刻,決定先把東西倒出來。

  纏得死緊的封口繩又被一圈一圈地解開,陶眠捏住麻袋的兩隻角,拎起來。

  袋子傾斜,袋中物也隨之滑落。

  “一塊……黑泥巴?”

  陶眠從手邊撿起一根小樹枝,戳了戳那“泥巴”。

  泥巴緩慢地蠕動幾下,似乎想要躲開他的小樹枝攻擊,但爬到一半沒力氣了。

  鱗片被夕陽的餘暉一掃,折射出潤澤細膩的光。

  這哪裏是什麼泥巴,分明是一條小黑蛇。

  陶眠默默盯着這黑蛇,突然伸出手,把小樹枝停在它面前。

  小黑蛇筋疲力盡,但還是動作遲緩地爬到樹枝上。

  陶眠拎起卷着尾巴的小蛇,走到門口。

  把它放生了。

  小黑蛇:……

  說出來有點不好意思,活了幾千年的陶眠,其實怕蛇。

第298章 黑蛇

  如果非要問陶眠對蛇的觀感,他會說,也不是怕到一看見就尖叫抽搐,畢竟是成熟穩重的仙人。

  只是它們滑溜溜的皮膚和扭來扭去的長身體,會讓他的雞皮疙瘩一陣陣地起。

  桃花山裏自然是有蛇的。如果可以,他希望和它們保持距離,不要出現在他的視野中,大家相安無事地活着。

  這東西鑽入麻袋時,他還以爲是大號蚯蚓呢……

  很神奇,陶眠對蛇接受不能,但蚯蚓他就沒問題。

  這或許與他想要抓蚯蚓餵雞的想法有關。

  小黑蛇被陶眠放生到了灌木叢中。它落在地上,身子盤起來,無精打采。

  不知道它到底怎麼了,陶眠思來想去,還是隔空在它的頭頂一點。

  仙人的靈力有治癒外傷的奇效,陶眠發現它的身體有傷,一時心軟,就幫它治療了一下。

  “好咯,這回我真的要走了。”

  他把這點小事做完,轉身回了院子中。

  草叢中的小黑蛇把自己團得更緊些,也不知道它有沒有聽懂話。

  把黑蛇放走,陶眠今天就算白乾。

  這也沒辦法,走眼了,等明天再到山腳那邊轉轉吧。

  陶眠回到屋子裏。在他轉身時,一道細長黑影從門外閃過。

  端着水盆淘米的陶眠回過頭。

  ?

  是他老眼昏花嗎?好像有什麼玩意嗖地過去了。

  ……

  算了,還是先做飯吧,餓了。

  陶眠又給自己做了一頓味道不明的晚飯。

  喫過晚飯,又在院裏走兩圈消食。

  等天光徹底褪去,陶眠就回到寢房,洗漱更衣,準備睡覺。

  他把從元日那裏拿回來的書放在牀頭,翻閱兩頁,一歪頭,墜入夢鄉。

  一千來年了,睡眠質量是一如既往的好。

  陶眠這一覺會睡到天大亮,自然醒。

  但今夜他卻做了一個可怕噩夢。

  他夢見自己去路邊的小攤喫麪,清湯麪,彎曲的蔥絲點綴其上,陶眠最喜歡的一種。

  他舉起筷子,夾了一綹,正要往嘴裏送。

  那麪條剛貼上他的嘴脣,就變得有生命一般,忽然向下,勒住了他的脖子。

  “?”

  人被面條殺死的可能性雖然很小但不等於沒有,陶眠就要被這一根長長的麪條勒死了。

  甚至出現了死亡回馬燈。

  一狗二丫三土四堆五花六船,對不起,你們的師父沒有好好保重自己。

  他現在要被面條勒死了。

  陶眠丟掉筷子,兩手緊緊握住麪條,要把自己解救出來。

  那麪條手感涼冰冰的,而且很滑,還會動。

  他從夢中大叫着驚醒,入目是熟悉的牀帳。

  手裏握着的“麪條”,是昨天那條被他放生的小黑蛇。

  黑蛇在他的手裏掙扎着,似乎還想纏上他的脖子,那裏暖和。

  “……”

  陶眠身着寢衣,直接下牀穿鞋走到院子外,把那蛇重新放回草叢。

  小黑蛇懶洋洋的,又把自己團住,逆來順受,倒是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