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151章

作者:少吃亿点

第222章 偷着樂吧你

  千燈樓。

  儘管處在陰缺日,樓中掛出了唱樓的牌子,前來千燈樓的客人仍舊絡繹不絕。

  孟管事經歷驚險一日,直至此刻才緩過神來,找回些許往日的從容和穩重。

  他熟稔地迎接着往來賓客,態度甚至要比平時更熱絡些。客人們不覺着反常,只當陰缺日生意不好做,身爲管事,多下點力氣,也是理所當然的。

  陶眠信守承諾,說好不打小報告,他還真的沒有讓這件事透露一分一毫。

  不僅如此,就像他承諾的,他用法術還原了那些被破壞的仙骨仙軀等。

  不是原裝的。孟管事環顧一屋子的假貨,唉聲嘆氣,捶胸頓足。

  沒有說一個字,但引狼入室的悔恨之心毫無保留地顯露出來。

  小陶仙人事不關己,還有心情笑。

  “孟管事,別嘆氣。你這仙骨,雖然被我損壞,無可挽回。但我做這些假貨的同時,也是用真心做的啊!”

  “……”

  孟管事很想惡狠狠地回他一句“真心頂屁用”,但他打不過,所以只能強行保持安靜,等待着陶眠的後文。

  “再說了,我是用法術變的。現在這些破爛已經不是普通的破爛,它們身上每一個都沾染了本仙君的神仙氣,內行一眼就能看穿。白讓你拿這麼多好處,偷着樂去吧!”

  孟管事還偷着樂……他現在恨不得在街上隨便拉個人來狠狠哭!

  “知足吧孟管事,”陶眠樂呵呵的,看上去一點都不爲之困擾,“但凡是個識貨的,都知道這種沾了仙人仙氣的,賣得更貴。你這屋子裏面的東西,別看是假貨,等到真的賣上了,你就能品出我現在說的一字一句,都是多麼有道理。”

  小陶仙人的歪理一套接一套,關鍵是他每次還能自圓其說,把人說得一愣一愣的。

  果然,孟管事當時就被忽悠瘸了。

  後來他才反應過來,這東西賣得貴不貴,到底不還是要和產品本身的品質相掛鉤嗎!

  沒有不透風的牆,那些看慣了各種奇珍異寶的貴胄,也都知道這些東西的來處,一眼定真假。

  孟管事當時心裏想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趕緊把陶眠這個滿腦子壞點子的瘟神請出去,越遠越好。

  誰能想到,相逢來得如此快,緣分擋都擋不住。

  徒弟昏迷在睡,小陶仙君是追隨着來望道人的腳步而來的。

  他也沒想到孟管事都不休息,完全不花時間養養自己大起大落的心和精神狀態。

  孟管事出了那個屋子,繼續卷自己,沒有半點停下的意思。

  看他這麼辛勞,陶眠都不忍心主動跑到他面前亮個相。

  怕他二度受驚。

  但千燈樓就這麼一個正門,避也避不開。於是陶眠仍然戴着那張白色的面具,理直氣壯地出現在了孟管事面前。

  “晚上好啊,孟管事。”

  “……”

  孟管事一口氣險些沒提上來。

  看他這般難受,陶眠好心地抬起一隻手,拍拍後背,給他順氣。

  孟管事頓時更不好了。

  “你怎麼又到這裏來?!”

  他在那個“又”字上特別加重了語氣。

  “唱樓麼,我也想湊湊熱鬧。”

  陶眠隨便找了個藉口。反正以薛瀚在千燈樓的消費金額,不管他怎麼折騰,進入樓中參與唱樓的機會,總會爲他保留的。

  這也是千燈樓的規矩之一。

  孟管事平日裏淨拿着規矩去威嚇別人,現在也算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唉——

  他長嘆一聲,擺擺手,叫陶眠進去了。

  再次進來這裏,陶眠完全不見上一次的無措茫然,現在的他彷彿進入自家後院似的。

  他正準備上樓的時候,還找前臺要了一張圖。

  這張圖上面用墨筆勾勒造型,下面正楷書寫着名字。

  這就是今晚要唱樓的拍品。

  別的陶眠都不感興趣,那都是些雜七雜八的貨。

  他被請到了四層雅間,這裏安靜極了,沒有坐滿,隔着很遠也能看得清

  陶眠就縮在雅間寬大的座椅之內,在心中慢悠悠地讀起了手中這份唱樓名單。

  在他西北方位,有一個雅間,同樣懸了點燃的蓮花燈,以備等下追燈等等。

  陶眠知道,那裏就坐着來望道人。

  這個道士,神神祕祕地出現,說了些神神祕祕的話,最後又要神神祕祕地離開。

  陶眠擔心他是那些過去的仇家派來的,想搞清楚他的真正目的。雖然陶眠自信,就算有人記仇,也絕對不會活過他,這樣就是一種勝利。

  但是有徒弟在,他就不得不把一些事情考慮得再周全些。

  不知道六船那塊水生天消化得如何了……

  來望道人就坐在那個燃燈的雅間,這點陶眠已然確定了。

  至於手中的這份單子……

  上面參與唱樓的稀罕寶貝有不少,但陶眠唯一留心的,是一隻手。

  這是一隻屬於女子的手,同時,它也是屬於仙人的手。

  (7.30日留,最近在複習之前寫過的內容,讓大家久等啦,週一更新哈)

第223章 林中少女

  六船服用了水生天后,像上次一樣,陷入了昏迷的狀態。

  這次和之前的感覺略有不同。彷彿人落了水,下墜得愈發深了。

  直至墜入最深的水底,三兩隻游魚緊貼着他的身子穿行,尾巴有力一甩,震起道道清波。

  那清波如綢帶,輕柔地撫過,向前,如同在引領着他行走。

  六船思忖片刻後,決定跟着水波綿延的方向走。

  他的雙腳,好似被吸附在了湖底的沙地之上,每走一步都很艱難。

  但六船依舊向前走着。

  約莫走了一百來步,終於,前方有亮光出現。

  六船心頭一喜,終於要走出這漫漫水色。他不禁加快了腳步,周圍的水波激盪得更厲害了。

  又是十幾步,已經隱約能看見外面的透亮景緻。六船的步伐變大,再向前兩步,用力抬腿,跨過水幕。

  終於來到了湖的外面。

  外面的世界,是六船沒有料到的熟悉之感。

  桃花掩映、柳綠雀吟,春意如流水,淌得到處都是。

  這是桃花山的景象,不管在外漂泊多久,六船都不會忘記。

  他不知道自己怎會兜兜轉轉地回到這裏。

  六船以爲來到這裏,是陶眠在指引他。

  於是他站在柳樹之下,喚了兩聲“仙人師父”。

  沒有人應答。

  村舍安靜無聲,此時正值白日,村裏的農戶們都在外面耕種。

  沒有人聲,更顯出了山林的靜謐。

  遠處傳來了一陣篤篤的響聲。六船支起耳朵靜靜地聆聽片刻,辨別出那聲音是由何而起。

  那是藥杵搗藥的聲音。

  六船有些好奇。自從他的病痊癒之後,就再也沒聽過搗藥聲,陶眠不是個喜歡擺弄藥罐子的人。

  但聽這聲音,時斷時續,很有節奏,聽上去就知道對方一定是個擅長醫術的人,不然不會有這麼有條不紊的杵藥聲。

  帶着疑惑,六船循聲而行,沿着沙石土路,一直走到了桃花山的半山腰。

  盛放如火的桃樹下,有一張平滑如案的天然形成的石板。在那石板之後,一位妙齡女子扎着高高的馬尾,垂眸低眉,白淨的手鬆弛有度地握着藥杵,篤篤篤地搗弄裏面的藥草。

  微風送來了花香和藥草清香,令人心曠神怡。嗅聞着這味道,六船緊繃的神經也緩緩放鬆下來。

  他從未見過這少女,不明白對方爲何突然出現在桃花山,或許是師父陶眠的朋友。

  “閣下……”

  “你是誰?”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只是少女說話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因而比六船問得更快。

  或許是沒有料到這種異口同聲,少女的神情一頓,又不禁失笑。

  “你是小陶的朋友吧,”她竟然和六船的想法一模一樣,“小陶今日不在山裏,他和薛掌櫃到千燈樓去了,不知何時才能歸來。”

  說到這裏,她想了個辦法。

  “不如你留個口信,或者寫個字條。待他回來後,我轉告給他?”

  少女口中的“小陶”,應該就是他的師父陶眠。

  他驚異於兩人之間的關係,又更加一頭霧水。

  “這位姑娘所稱的‘小陶’,可是陶眠陶仙君?”

  “正是。”

  “實不相瞞,在下是他的六弟子。”

  “六弟子?”

  少女那張沒什麼多餘表情的臉,突然露出訝異之色。

  “我弟弟才第四個……小陶這負心漢,什麼時候又在外面偷偷收養兩個?”

  “……”

  六船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句問得傻眼,但轉念一想,他貌似知道這位少女的身份了。

  “莫非你是……流雪師姐嗎?”

  桃樹下的少女眉毛微微揚高,笑言。

  “流雪……很久沒有聽見這個名字了。師父總是三土三土地叫,隨煙也跟着學。老的沒正形,小的跟着跑。真是……”

  她搖了搖頭,似乎很無奈。這番小的情緒收斂了,才重新面對六船。

  “這位師弟,你爲何來到此地呢……”

第224章 錯亂

  六船萬萬沒想到,他此生尚能有機會,親眼見到小陶仙人立在墳前爲他講述的,那些活在故事中的師兄師姐。

  楚流雪,桃花山的三弟子,魔域天盡谷谷主留在世間的孤女。

  她和世仇幽冥堂的堂主之子楚隨煙,陰差陽錯,成了異姓姐弟。最後,這對曾經相依爲命的親人,不得不走上手足相殘的宿命。

  這段故事陶眠講得異常艱難,每講三四句,就要緩口氣歇歇,那些吐出來的一字一句,如同利刃,在他的五臟六腑割了一遍,才變成言語傾倒而出。

  或許因爲這是一場同門相殘的慘劇,讓陶眠對自己也不得不產生了質疑。是否在某些時刻,他出了手,這對姐弟就不會走向這般慘烈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