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12章

作者:少吃亿点

  “你夠諏崳@把算你贏。”

  聽足了笑話的陶眠似乎心情好了不少,他讓幾個小孩自己找地方坐,說禮尚往來,他也講個笑話。

  陶眠的笑話鋪墊很長。

  他說從前有座桃花山,山裏有個桃花觀,桃花觀裏有個桃花仙,桃花仙人養了一隻大白鵝。

  大白鵝是一隻長壽鵝,它活了兩百多歲,仙人也捨不得把它燉了補身體,任由它每日欺貓鬥狗,漸漸長成村中一霸。

  有一天,村裏人買來一隻小母鵝。小母鵝瘦弱又灰撲撲的,看上去就是營養不良鵝。但大白鵝不嫌棄啊,它不欺負貓了,也不啄狗了。它把它的口糧分一多半,叼到鵝煌猓卦谛∧根Z身邊,看它慢慢地喫東西。

  小母鵝的羽毛漸漸密起來,身子也圓潤。大白鵝欣慰地看着自己養大的小鵝,它想,沒有什麼比這更好的事了。

  平安快樂地活,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更奢求的事呢。

  後來小母鵝在村子裏消失了,留下空蕩蕩的一隻鵝弧K蟮质潜毁u掉了,或是被主人家燉了,還可能化作妙齡的女子嫋娜地遠走了。大白鵝什麼都不知道,它傷心啊,接連幾日食慾不振。仙人也難過,放它去外面散心。

  大白鵝過了七日歸家,重新振作精神,好似之前無事發生。

  很快,村裏又來了一隻小鵝。仙人不要大白鵝去看,大白鵝就偷偷去。照例,把它的食物分一半給它。

  陸遙是好奇娃娃,她第一個舉手。

  “小陶小陶,大白鵝那幾日看到了什麼呢?”

  陸遠略略思索。

  “難道是發現了之前那隻小鵝找到了好人家?不過一隻鵝,本來也是被農戶買來生蛋或是喫肉……”

  楚隨煙被氣氛帶動,一併思考起來。

  “離開七日歸家,說明它並未走遠。或許它做了什麼?比如救走了那隻鵝。”

  楚流雪是四個孩子中反應最平靜的。

  “或許它只是想開了。”

  陶眠微微眯起眼睛,手指憐惜地托住一枝臘梅,它已經消耗了生氣。這本不是應該綻放的季節,它錯誤地盛開了。

  陶眠說那隻鵝什麼都沒看到。

  孩子們驚呼不可能,小陶道長又在編瞎話哄小孩。陶眠兩隻手抵住他們前仆後繼的身子,叫嚷着讓他們聽他說完。

  陶眠說那隻鵝沒有看到它的鵝,也沒有看到別的鵝,總之,它來到桃花山地界的邊緣,一片鵝毛都無。

  不見鵝,唯有一片柔弱的花瓣,飄落在它橘紅色的喙。

  那片花瓣並不美麗,邊緣枯黃了,還殘缺一角,在春意盎然的時節,它看上去那麼不起眼,零落成泥,或是順流而行,總之是再平庸不過的下場,和這滿山的花一樣。

  可是鵝在想什麼呢。

  鵝在想它也有含苞的時分,曾盛放在晴空之下。它想凋零和離別既然是在所難免的,至少讓它在某一刻,路過那朵花的綻放。

  三個孩子聽得雲裏霧裏,他們暫且不能懂陶眠的話。只有楚流雪在沉默後問,鵝不會說話,這是仙人編的嗎?仙人真的養過一隻鵝嗎?那站在落花下的,是鵝還是仙人呢。

  陶眠溞Σ徽Z。

  楚流雪發現,自從那日莫名其妙的講笑話大會之後,陶眠的心情神奇地變好了。在這金絲玉線編織而成的囚恢校蛔缘茫輳坊氐教一ㄉ健�

  冷靜自持的天子反倒失去了她的從容,她似乎變得患得患失。她開始頻繁地要求和陶眠見面,從半個時辰到一個時辰……甚至半天都耗在這裏。

  依舊是下棋品茗,陸遠笛卻心神不寧,連楚流雪這樣的孩子都能察覺到。

  “遠笛,靜心。”

  陶眠經常這般輕聲提醒。

  事態急轉直下,所有人都沒有弄明白其中的前因後果。陶眠就這麼被陸遠笛關了起來,關在天牢。

第14章 深夜來客

  天牢內一個不起眼的窄小牢房,一位素衣道士盤腿坐在草蓆之上,閉目養神。

  四周圍縈繞着囚犯求饒和喊叫的聲音,他不爲所動,連眉毛都沒有皺一下。

  獄卒小林在這裏觀察他足足三日。他剛剛被調到新單位,第一個接手的囚犯便是眼前的小道士。

  道士生得白淨溫雅,看上去不像作奸犯科的人。他被關起來之後,受到的待遇也很奇特。牢頭只讓小林監視他的行動並及時記錄,既沒有人提審他,也沒有人拷打他。

  他彷彿是來這裏避難的。

  小林曾試探地詢問牢頭,他犯的是什麼罪。牢頭反過來叫他管好自己的嘴,不該問的別瞎問。

  可誰還沒點兒好奇心呢,牢頭越是讓他閉嘴,他就越按捺不住打聽的心。

  小道士不像個脾氣壞的人,白日漫漫,不如與他聊聊天。

  “嘿,”終於,小林率先開了口,“道士,你犯的是律法哪一條?因爲何等罪責被關進來了?”

  小道士閉着眼睛,不回不應。

  小林用手中的鐐銬敲了敲牢門,噹啷兩聲,牢房內的人渾身一顫。

  “嗯?”他茫然地望向四周,“開飯?”

  “……”

  小林沉默。

  他還以爲是多麼深藏不露的高手呢!原來是在睡懶覺!

  陶眠這一覺睡得踏實,許久沒有如此酣眠過。他神清氣爽,悠閒地打量他的新居所。

  比他想象得要更破爛些,唯一干淨的就是墊在身下的草蓆。

  好在他是隨遇而安的性子,也不在意。

  目光對上外面那位愣兮兮的獄卒,陶眠微微一笑。

  “你好。”

  “我……不對,”小林被他自適恬淡的態度感染,錯以爲兩人在的地方是茶樓而不是天牢,他費力搖了搖頭,讓自己清醒,“老實點!別跟我套近乎。我、我問你什麼你答什麼就是!”

  陶眠許久沒聽過有人這麼不客氣地跟他說話,還挺新鮮。

  “知無不言,請問。”

  小林糾結着,他的問題太多了。他從哪裏來,做什麼的,上面的人爲何不審他……等等。

  他最終挑了個關鍵的問。

  “你犯了什麼罪,爲何被關押於此?”

  陶眠真的仔細思索了好一會兒,才長嘆一口氣。

  小林豎起耳朵,這是有什麼天大的隱情?

  結果那小道士慢悠悠地來了一句——

  “我的確有罪。”

  “什麼罪?從實招來!”

  “是偷心的罪。”

  “……”

  “你當真了?”

  “…………”

  小林惱羞成怒。

  “耍我是吧!看我不狠狠教訓你!”

  陶眠樂不可支,笑得連腰都直不起來,甚至岔了氣,哎呦地亂叫喚。

  年輕的獄卒在他的笑聲中臉漲得通紅,故作兇惡地讓他住嘴。

  “別笑了別笑了!再笑小心我把你吊起來抽!”

  “年紀不大,口氣還不小,”陶眠終於止住,臉上還有殘留的笑意,“知道你們牢頭爲何不讓你多嘴麼?因爲啊,我上頭有人。”

  陶眠豎起一根食指,指了指上方。

  獄卒傻兮兮地跟着往上看。

  隨後才反應過來“上頭”是哪個“上頭”。

  陶眠曲起手指,笑盈盈地望着他。

  “有、有人怎麼了?你說得那麼厲害,還不是被關了進來。”

  獄卒底氣不怎麼足地回嘴,半天沒等來對方的應答。他抬起頭,卻發現牢房內的小道士幽幽地嘆了口氣。

  “這地方關不住我。但,暫時被關住比較好。”

  他這句話說得繞,小林的腦袋差點被幹燒了。

  想繼續追問,對方卻重新閉上眼睛,什麼都不理睬。

  神祕的囚犯被關押了數日,不知上面又給了什麼新的指示,陸續有人來探望他了。

  第一波來的是兩個小孩,像一對姐弟。

  這對姐弟很有意思,長相沒半點接近。如果不是那男孩開口叫姐,小林都不相信他們之間有任何關係。

  弟弟不等見到真人就眼淚汪汪了,姐姐一邊給他擦鼻涕一邊嫌棄他丟人。

  等看到牢房內清瘦的身影,姐姐的眼圈也紅了,弟弟更是汪汪大哭。

  “小陶哥哥!你受苦了。”

  小林守在牢門口,以爲那在他面前一貫雲淡風輕無所吊謂的小道士會安慰孩子兩句,再來幾句人生雞湯。

  結果道士嚎得更悽慘。

  “小土!小堆!這地方簡直不是人住的啊!又髒又亂獄卒還欺負人,我是一天都活不起了,嗚嗚。”

  小林:……

  誰欺負誰?誰欺負誰!他被道士刨根問底連祖墳都快刨出來了,還要日日承受他全方位的精神摧殘,到底是誰在欺負人?!

  小林憤懣,但他一言不發。道士的嘴厲害着呢,只要他想,隨便一句話能把半個天牢的人氣死。

  兩個孩子沒插上幾句,小道士怨天怨地把他們天牢從上到下平等地批判一頓,探視的時間到了。

  小林以爲他不過是發幾句牢騷,不當事。沒想到當天晚上就有三四個宮內的人祕密來訪,搬來許多幹淨昂貴的被褥衣物。器皿餐具全部換成新的,金光閃閃,險些晃瞎小林的雙眼。還有各種珍饈美酒,點心宵夜,一併送了進來。

  熱心的小道士盛情邀請獄卒進牢房與他對酌。

  小林婉拒。

  這回人家不像避難,反而像度假了。

  第一波訪客不算稀奇,小林心想,既然小道士說他上頭有人,或許這兩個孩子跟那位求了情,送點好喫的好穿的,這種事在天牢也不新鮮。

  第二波來訪者就有點震驚到獄卒了。

  “將、將軍……”小林的腿直髮軟,“牢內溼寒,您突然至此……”

  來者是當今聖上最爲器重信任的大將軍吳嶽人。據傳吳將軍當年陪陛下在行伍間出生入死,深受陛下賞識。坊間對二人的關係也是諸多揣測,生出了許多隱晦曖昧的色彩。畢竟郎才女貌,看着登對。

  但現在的小林腦子裏是沒有分毫旖旎想法,他一頭霧水,不明白身份尊貴的將軍爲何突然來到天牢,探望一個看上去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道士。

  吳嶽人來到牢房門口,看見裏面舒適奢靡的環境,濃眉一皺。

  “把這些都撤掉,階下囚住得比皇子都好。”

  一句話,表明他看不上陶眠,也瞧不起皇子。

  小林滿頭大汗,不知如何是好。將軍得罪不起,但他敏銳地感知到,陶眠背後的人,也得罪不起。

  他急病亂投醫,求救的目光投降陶眠。

  陶眠回以一笑,那笑容裏沒有平時的打趣調侃,而是安撫的意味。

  “將軍,好大的火氣啊。”

  他慢悠悠地說。

  後來的對話小林就不知道了。吳嶽人似乎輕而易舉地被陶眠一句話激怒,就說了,道士是有這樣惹人發瘋的本事。

  小林被將軍一揮手轟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