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竹围月色
可是此刻,他是發自內心的痛恨起了異神。
這一刻。
一種名爲“同仇敵愾”的情緒,瀰漫在人羣之中。
……
城內。
某一個路口。
“咚!”
鐘聲蕩過。
一隊正在執勤的巡查員,立即轉身望向了東山方向。
帶隊的巡查長,立即吼道:
“向死難者敬禮!”
一隊人整齊的行了一禮,長久的注視着東山。
周邊的大批路人,見狀紛紛停下了步伐,不少人還取下帽子,任由落雪飄到了頭頂。
就連騎着羽獸的幾名路人,亦從坐騎上跳了下來,張望着東山方向。
……
安華城第三中學。
在學校教師的安排下,全校學生提前十分鐘,整整齊齊的列隊於閱操場。
“咚!”
渾厚鐘鳴震動着學校。
該校的校長,已在臺上站了半小時,頭髮、肩頭皆覆蓋着一層積雪。
他在聽到鐘聲的一瞬間,果斷吼了起來:
“全體向死難者致意!”
數千名學生,一齊望向了東山方向。
就在剛纔,一些學生臉上還帶着嬉笑。
但在此刻,這些學生感受着肅穆的氣氛,嬉皮笑臉消失得乾乾淨淨,只剩下肅然的表情。
不止是這個中學。
城內的其它中小學,全都上演了同樣的場景。
這自然是程署長意志的體現。
中小學的校長,都是從黑甲軍退役的戰士,而他是黑甲軍的現役副校尉,只要吩咐一句,哪個學校敢不聽招呼?
第231章 人心可以操縱,悲劇可以利用
東山公園。
公祭儀式的第一環,也就是“全體人員向罹難者敬禮致意”,僅僅持續了十五秒就結束了。
接下來的第二環,就是家屬悼念,以及發放撫卹金。
家屬以五十名爲一組,各個穿着一身黑衣,排着整齊隊列,在紀念碑前放置了一支點燃的招魂燭。
現場哭聲一片,委實令人黯然。
所謂的“招魂燭”,正是這一方世界的風俗。
這種蠟燭分爲內外兩層,外層蠟質爲紅色,代表着血肉,內層蠟質呈黃色,代表着靈魂。
蠟燭燃燒時產生白煙飄入天空,寓意着“靈魂必將歸於神榕之巔”。
說一句題外話。
家屬使用的這一批招魂燭,由一家商會免費贊助,後者還捐贈了一百枚金幣,這算是“冠名廣告費”。
山腳的人羣中。
許多人自發的唸叨起了一句話。
“願你們的靈魂,歸於神榕之巔!”
這一句話,被一遍又一遍的重複。
直至上萬人齊聲誦唸,匯聚成一道巨大的聲浪,一直傳揚到了遠方。
不少人情緒太過激動,甚至淌下了熱淚。
程瀚立於山頂,聆聽着聲浪掃過,不由微微動容。
這是意料之外的事。
但恰好證明了一點——這一場公祭儀式,確確實實將這萬餘人的人心,徹底擰成了一股繩。
……
議政大樓。
大執政官柏一川,正在主持着一場會議。
最近一段時間,這位閣下面臨着巨大的壓力,脾氣變得越來越暴躁,也越來越喜歡召開各種會議,以此來展示自身的勤政姿態。
可笑的是,由於柏一川親自介入某些事務,導致原本可以簡單解決的事情,變得越來越複雜。
這也讓一幫下屬苦不堪言。
“……神榕之巔!”
一道聲浪掃過小半座城市,隱隱約約隨風飄至。
柏一川本來在滔滔不絕的揮斥方遒,此時不悅的皺起了眉頭:“外面是什麼聲音?”
一些參會者側耳聽了一下,突然意識到什麼。
但無人開口說話。
誰都知道,對大執政官來說,某位署長先生是絕對禁忌,開口提一次大概率會喫一頓掛落。
“……神榕之巔!”
聲浪再度傳來。
柏一川看向女祕書,一副頤指氣使的語氣:“淑琳,你出去看一下,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丁淑琳恭敬的應了一聲,快步離開了會議室。
女祕書行走之間,右腳稍稍有一點一瘸一拐。
剛纔大執政官發了一次脾氣,又拿她當了一次“出氣筒”,動作太過激烈導致右腳扭了一下。
五分鐘後。
丁淑琳返回會議室,一臉戰戰兢兢的湊到上司耳邊,小聲將事情說了一遍:“閣下,這是……”
她說完之後,恰好又是一道聲浪飄來。
“……神榕之巔!”
柏一川扭頭望着窗口,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到了極點。
因爲聽在這位大執政官耳中,民旋R聲喊出來的悼念聲,彷彿是在赤果果的向自己示威。
該死的刁民!
柏一川強自抑制住怒罵的衝動,深吸了一口氣,鐵青着臉喝道:“餘下的事務明天再討論,現在散會吧。”
丁淑琳的腿肚子,不可遏制的抖動了一下。
女祕書突然有一種不妙的預感,這條老狗搞不好再折騰一遍自己。
她偷瞥着上司帶着老人斑的側臉,心底狠狠的罵了起來:玄閣怎麼不早點趕走這老不死的東西?
……
東山頂。
儀式的第二環,此時走到了尾聲。
家屬的祭拜已經結束了,輪到一批捐款的富豪,依次給紀念碑送上鮮花。
就在這時。
程瀚忽然愣了一下。
下一刻。
周圍的景象,陡然定格了。
周圍悄無聲息出現了四道光滑鏡面。
程瀚觀察一下,發現自己的身影在鏡內往復反射,看起來就好像出現了無數個自己。
他定定看了幾秒,徑直行了一禮:“鎮守大人好手段!”
根據推演結果,這正是本城的鎮守玄士,藉助玄陣之力施展出來的“鏡面投影之術”。
其人名曰——趙啓桓。
片刻之後。
一個帶着笑意的溫和男聲,憑空響了起來:“你怎麼猜到是我?”
程瀚小小的恭維一句:“鎮守大人坐鎮安華城,夢生會哪有膽子公然施展這等玄法,那麼答案呼之欲出。”
趙啓桓笑道:“你果然如傳聞中這麼敏銳。”
這句話提到的“敏銳”一詞,足以證明這位鎮守玄士,事先做過一番相當深入的瞭解。
程瀚自謙道:“您過譽了。”
一息後。
無數道虛幻的身影,突然從鏡面中浮現出來。
鏡中人影的身材頗高,個頭接近一米九,披着一襲精緻的玄士黑袍,右手握着一件月牙狀的短兵。
正是趙啓桓的“投影”。
此人手中的短兵,表面雕刻着極爲繁複的花紋,這顯然是玄士使用的強力武器——玄兵。
趙啓桓注視着遠處,聲音帶着縹緲之意:“東山的場面不小,我在‘鎮守殿’內都聽到了喊聲。”
所謂的“鎮守殿”,就是玄閣修建在城市內的一棟建築,據說唯有玄士手段方可找到。
程瀚實話實說:“突發奇想而已。”
趙啓桓這才道明瞭真正來意:“我想要知道,你讓下屬舉辦公祭儀式的目的是什麼?”
程瀚不答反問:“您想要聽場面話,還是真心話?”
趙啓桓忍不住笑了起來,似乎頗感新奇:“你來說一說,場面話是什麼,真心話又是什麼?”
程瀚不緊不慢的說道:“場面話就是,人心可以操縱,悲劇也可以利用。”
趙啓桓大爲意外:“詳細說一說吧。”
程瀚滔滔不絕的解釋道:“即便是理性的人,一旦置身於羣體中,往往容易迷失自己,失去獨立思考能力。
“具體到前幾天的異神之語事件,單獨一名個體,知道巨大的傷亡數字,他的內心必然充滿恐懼。
“如果對人羣稍稍加以引導,比如這一場公祭儀式,煽動羣體變得狂熱起來,個體便可以從羣體獲得勇氣。
“參與公祭儀式的每一個個體,在羣體的狂歡中,還將心甘情願認同‘萬昊族’的身份,對異神產生強烈的憤慨。”
程瀚繼續說道:“假如讓一名平民高呼‘打倒異神’,他經過理智的思考,知道自己在異神面前只是螻蟻,未必有勇氣喊出來。
“但羣體不一樣,他們其實已經喪失了理智,只會盲目的跟從權威……”
他停頓了一下,馬上用實例做了一次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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