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烤林蛋
一個有能力，有根基，有一定威望的成年君王剛剛上位，第一步先抓軍權，是情理之中。
而在初步完成了對朝歌內外，京畿之地的軍權掌握之後，帝辛的第二步動作，便是拜潛邸心腹費仲爲亞卿內府令，專司王室財貨。
作爲殷商之主，掌握殷商王室財權，看起來也在情理之中。
是以帝辛即位之初，這兩項大動作並未觸及朝中百官，及卸噘F族的敏感處。
只是……軍權、財權……
祁瀾放下信，腦中浮現出那日車輦中，殷壽與他談論的“三權並行”之策。
他已經開始了。
帝辛其人，天資非凡，才智過人，銳意進取，只是性格的缺陷也很明顯。
那就是心性浮躁，好大喜功。
正是因爲他知道自己很聰明，很有能力，勝過了絕大多數人，認爲其他人不如自己，所以纔會剛愎自用，過於自負，乃至恃才獨斷，急功近利。
有聞仲保駕護航，有商容、比干等一欣铣挤�定廟堂，雖然出不了什麼大事，但以帝辛的行事作風，接下來恐怕也免不了大事。
祁瀾放下獸皮，看向窗外。
臘梅枝頭僅剩殘花，楊柳卻已經抽出新芽，桃杏含苞初展，殷紅如硃砂。
三月將至，開春雪化，航路通暢。
該到了離開朝歌，返回巴蜀的時候了。
幾日後，祁瀾便開始整理行李，也遣人去往孟津，給祁虎發去了信件。
三月，隨即到來。
春風解凍，朝歌城外的桃花灼灼盛開，如雲霞鋪滿原野。
朝歌城門處。
帝辛一身玄色常服，未帶王冕，也僅帶飛廉、尤渾等幾名親隨，親自爲祁瀾送行。
他縱使如今成了大商之主，但卻依舊認可祁瀾是自己的好友，依舊認可祁瀾的智慧才幹，依舊認可他爲自己獻殖霾邘淼呢暙I。
他拍了拍祁瀾的肩膀，力道沉穩，眼神複雜：“聞太師和孤說過好幾次你，知曉你志不在朝堂，而在仙道，在家國，胸有抱負，不願久留朝歌，孤而今即位，事務繁多，又要着眼天下，愛卿才高絕世，可爲孤之肱骨，還望愛卿歸鄉之後，也替孤多看一看這西方之地。”
話語間，既有朋友間的囑託，也帶上了一絲君王的審視。
“大王放心，若有異動，瀾必修書來報。”
祁瀾躬身應道。
他自然知道帝辛的意思。
西岐之地，國富民殷，軍力強大，無疑是這幾代商王的心頭之患。
“哈哈哈，好！”帝辛大笑，隨即一揮手，身後的尤渾牽來一匹神駿非凡的異種寶馬。
此馬通體雪白，無一根雜毛，四蹄卻踏着淡淡的青色雲氣，雙目靈動，竟似能洞察人心。
“此乃逍遙馬，乃王室專門馴養，追風逐日，能辨吉凶，不懼尋常精怪妖物。今贈予愛卿，望你歸途順遂。”
帝辛的語氣，豪邁中帶着兩分關切。
“謝大王厚賜！”
祁瀾沒有推辭，接過了繮繩。
逍遙馬似有靈性，只輕輕打了個響鼻，便溫順地接受了新主人。
對於逍遙馬的大名，祁瀾也是如雷貫耳。
便是帝辛自己的坐騎，也是一匹逍遙馬。
山野猛獸，若是年歲見長，吸納日月精華，天地靈氣，可以變成精怪妖物，而作爲人類馴化來作戰的生物，馬也同樣可以做到這些。
逍遙馬，值得便是這類馬匹之中的佼佼者，若是全速爆發，也不遜於一些專精速度路線的天境武者，爆發力極強。
雖然比不上餘化的火眼金睛獸，但縱使是天境武者乘騎作戰，這逍遙馬也能帶來不小的助益。
整個天下，唯獨大商和四大方伯這五個頂尖勢力有能力培養少許，一般只有商王、太子和四方伯等頂級王侯才能乘坐。
至少就祁瀾所知，哪怕是蜀侯那邊，也一匹沒有。
帝辛以此馬相贈，不可謂不貴重。
“好了，孤身份特殊，不便於此久留，你在朝歌也有其他朋友來送，孤就不讓他們接着等了。”
說到此處，帝辛左右環顧，看了看城門後，衝着祁瀾擺了擺手，便帶着人離開。
“恭送大王。”
祁瀾帶着鄧秀和祁平等一胁肯拢诺坌凉笆珠L揖送別，
而不遠處，李靖、鄧九公、魯雄、黃飛虎等一薪缓玫能娭写髮ⅲ谝姷降坌岭x開後，方纔一同上前。
“嘖嘖嘖，逍遙馬啊，老夫這輩子要是也能混到一匹，那該多好。”
魯雄眼巴巴地看着高大俊逸的逍遙馬，眼神中滿是羨慕。
鄧九公、黃飛虎也是圍在一旁，看着這帥氣的逍遙馬，不由得嘖嘖讚歎。
沒有一名武將，是不渴望頂級坐騎的。
黃飛虎現在也還沒獲得五色神牛，自然也在此列。
“祁道友，此乃《九方地鑑》，是我下山時，自八寶雲光洞帶的閒書。其中記錄了九州山川的諸多仙家洞府、險地福地，亦有奇珍靈草的圖譜與效用，你我此別，不知何日再見，李靖手中，而今也僅有此書可贈，還望道友不要嫌棄。”
祁瀾鄭重接過
他除了一本《癸水潛雷祕典》之外，其他關於仙道的知識，都是從和李靖、餘化等人的交流中得來的，這本書雖然只能算雜書，但其中記錄的仙道知識，也能幫他多一些系統性的瞭解。
“李兄此去陳塘關，亦是任重道遠，萬事小心。”
“哈哈，我這幾日也在整理行囊，不日也將啓程。”
李靖眉眼含笑，“屆時待我安頓下來，定要修書一封，與你論一論那東海的風光！”
另一邊，鄧九公又拉着兒子鄧秀的手，仔細交代着什麼。
鄧秀現在已經算投效祁瀾作爲主君了，此番也將隨後者奔赴蜀地。
? 第105章 西羌
魯雄、黃飛虎，也與祁瀾寒暄了一陣，各自交換禮物。
祁瀾給這些好友留下的，是一批琥珀晶糖和瓊華釀，黃飛虎送了一盞夜光犀角杯，魯雄送了一張銀紋金弓，鄧九公贈了一套威武的青龍鎧。
能被他們拿出手的，自是對天境神將來說，也算頗爲珍貴之物。
一番拜別，再無拖沓。
祁瀾與上庸伯等一袣w鄉的邦國諸侯，在城門口一兴蛣e的友人注視下，策馬揚鞭，踏上了歸途。
接下來，他們要先去往孟津，匯合在那裏的部下，然後行舟船沿黃河西進，轉入渭水。
……
……
兩岸景緻，隨着時日，逐漸的由平原漸變爲丘陵山地。
而船艙之內，祁瀾則是每日都在案桌上鋪開帛書，細細觀看司天星軌圖與九鼎山河圖，再搭配上杜元銑的《星宸元冊》，只覺大有獲益。
一者對應天罡，一者對應地軌，而《星宸元冊》，則是司天監官員研習星象之學的必讀物，其中關於九宮八卦，遁甲陣法的基礎知識，在這個時候，也起到了很好的承接，有助於進一步掌握其中玄妙。
別看這《星宸元冊》在司天監只算入門讀物，但其中的內容，卻稱得上寶貴。
九宮八卦之學，傳自伏羲，奇門遁甲，則是黃帝得玄女天書所創，共四千三百二十局奇門，又命風后簡化爲一千零八十局，傳承自今。
這書上的內容，便是尋常侯伯之家，也很難有接觸到這些承接仙道的知識。
“九宮爲基，八卦爲變，三才爲合……天罡爲引，地軌爲承……”
祁瀾口中喃喃自語，雙目緊閉，身體卻在狹小的船艙內，以一種奇異的韻律緩緩移動。
他的腳步時而沉重如山，彷彿每一步都與腳下船板、與船外的滔滔河水、與兩岸的山川地脈產生共鳴；時而又輕盈如羽，身形閃爍間，竟帶起絲絲縷縷的微風，暗合天上星辰的方位。
山川星辰，菏澤雨露，盡在一步之間。
一連二三十日，除去日常的飲食睡眠外，祁瀾幾乎將自身的所有精力，都傾注其中。
而他對禹步的掌握，也在這個過程中，大有進境。
時間不知不覺，來到了四月初，船隊抵達漢中地界，在漢水棄舟登陸。
連日的旅途，讓隨行的上庸伯屈元煥等人都有些疲憊，唯有祁瀾，因潛心修煉，精神愈發飽滿。
馬蹄瀟瀟地踏在碎石路上，發出單調細瑣的聲響。
上庸伯屈元煥與祁瀾並薅校戳艘谎凵砼陨癫赊绒龋⒆瞬l的少年，心中暗自感嘆。
去年大軍出發，去往孟津之時，也是暮春花開時節，而不過短短一年，祁瀾就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不過也好，有這麼一個世侄在，上庸與長溪聯盟，任由是誰，想和上庸部作對，都得好生掂量掂量。
“過了這片山谷，再有不出半個時辰的路程，便能回到我上庸城了。”
屈元煥指着前方開闊處，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然而，他話音未落，遠處便奏響了急促的馬蹄聲。
“報——”
吶喊聲，從頭戴白翎盔的斥候口中傳出。
“啓稟伯爺！上庸城外，有不下數千西羌大軍攻城，城外田畝農舍，盡數被掠被毀，重光世子，現正率領城中軍民，負城抵抗！“
屈元煥聞言，猛地抬頭。
自前年大妖出世，蜀地水患，不少部族都受到了影響，而西羌也是如此。
在這個時期，西羌已經受到華夏族的影響，變成了半農耕半遊牧的的文明形態。
只是比起蜀地諸侯，他們更缺少有效的抗災治洪的手段和經驗，組織度也不足，部族內的存糧被大批摧毀，也是從那時起，便開始屢屢東出南下漢中巴蜀之地，搶奪人口牲畜與糧食。
之前在朝歌城中，祁瀾接到家中來信，祁雲也有說過，西羌在過去這一年，頻頻襲擾。
只是隨着祁雲突破地境後期，長溪部也培養出了兩個新的地境武士，加上千餘老兵和新訓的一千新兵，足以自保。
而上庸城卻要麻煩的多。
雖然硬實力更強，但最強的地境巔峯的上庸伯屈元煥帶着三名地境和三個師的甲士離去，雖然還有三四名地境和六七千兵力，但要把守的地盤也更多，面對地境後期以上的敵人，也缺乏有效的對抗手段，只能據城死守。
“是哪一部羌人？”
“回伯爺，觀其旗號，應是燒當羌！”
“全軍聽令，我等全速行軍，與上庸城內裏應外合，讓這幫侵我家園，奪我糧畜，殺我國民的羌人付出代價!”
上庸伯頓時呼喝出聲，高舉長戈。
“諾！”
上庸甲士齊齊呼聲，伴隨着屈元煥身後迎風招展的大纛，一時間殺氣騰騰。
眼看軍心可用，長途趕路帶來的疲憊被聽到家國入侵湧來的憤怒衝散，屈元煥頓時扭頭看向祁瀾。
“世侄，依照你我兩方盟約，此番還需你來相助。”
“世伯莫慌，逍遙馬快，我先行一步，馳援重光兄！”
祁瀾自信的取下背在身後的青銅長鉞，提在手中，又翻身上馬，輕揮馬鞭。
剎那間，逍遙馬便揚蹄長嘶，踏碎長風，化作一道白色的閃電，眨眼間消失在腥搜矍啊�
“不愧是逍遙馬，果真有追風逐電之能！虎賢弟，你我兩部兵馬，當捨棄糧草輜重，自南向北合圍，以世侄之能，此番定能大破燒當羌，你我緊隨其後，當截其歸路，將這一隊兵馬全殲於此！”
屈元煥揚起馬鞭，一臉振奮道。
就他所知，燒當羌在諸羌之中實力雖然也能排在上游，但並沒有天境強者。
以祁瀾可戰天境之能，到了戰場上，足以憑藉一己之力，扭轉局勢！
……
……
“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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