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烤林蛋
念頭一旦通達,便再也無法遏制。
殷商官方,肯定是有這樣的星圖的。
至少觀察星象,判斷天時的司天監,肯定會有。
第二日,祁瀾便再次入宮,求見新君。
皇宮還是那座皇宮,但氣氛已然不同。
守衛的甲士更加森嚴,往來的內侍宮娥無不垂首疾行,不敢有絲毫懈怠。
帝辛在處理政務的龍德殿接見了他。
褪去了儲君時期的幾分隨性,換上玄色龍袍的帝辛,眉宇間自有一股的威嚴。
“瀾卿來了,尤渾,快快爲孤的愛卿上座。”帝辛的聲音很是暢快,帶着一股意氣風發的感覺。
“孤的登基,你也有功勞,若有所求,儘管說便是。”
祁瀾躬身一揖,不卑不亢,“臣於修行中偶有所感,需觀周天星斗之變幻,以悟天人之道。懇請大王恩准,允臣入司天監,求取一份星象圖錄。”
“星圖?”帝辛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他沉默片刻,深深地看了祁瀾一眼,隨即展顏一笑,又恢復了幾分昔日太子殷壽的熟稔。
“寡人還以爲你要來討官要權,沒想到卻是這等風雅之事。”
真要是那樣,他還不好安排。
他從案上拿起一卷空白竹簡,提筆蘸墨,筆走龍蛇。
“你既有此向道之心,孤豈能不成全。你且持此手書,去司天監尋杜元銑老大人。他是三朝元老,掌司天監近百年,寡人也要敬他三分。你想要什麼,與他說便是。”
帝辛將寫好的手書遞給內侍,示意轉交祁瀾。
祁瀾接過,看着上面愈發突顯鋒芒霸氣的字跡,將帛書收起。
“謝過大王。”
“別急着謝,左右不過是去司天監看星星罷了,你這次的功勞不便公開,官名爵位,產業利祿,不好賜予,但若是僅僅這就打發過去了,那也未免顯得孤小氣了,這樣,尤渾,去將孤那日突破前所剩的玄血整元膏取來。”
“是,殿下,臣去去就回!”
尤渾聞言,急匆匆地向着內殿壽仙宮的位置跑去。
“玄血整元膏?”
“此膏是王室祕傳,你不知道很正常,此膏取崑崙九輿芝,荊山赤龍草,泰山青丹砂與北海玄冰水,統合四方靈物,於玄鳥祭臺處煉得,唯我大商富有四海,所以每隔數年才能煉成一份,孤能這麼快突破天境,也是多賴此物,你取回之後,每月僅需服用些許,便可在修行中煉化藥力,增強氣血,想來也能爲你增長武道節省不少時間。”
帝辛對着祁瀾解釋道。
“如此,瀾便再次謝過大王了。”
祁瀾頓時也知曉了此物珍貴,對着殷壽拱手作揖道。
雖然殷壽現在登基爲王,看着比起過去多了些不同,但出手大方這一點,卻還和當太子時一樣,沒有任何變化。
不多時,尤渾便握着一個玉瓶,從壽仙宮跑回,將其遞給祁瀾。
“好了,拿了就快些去吧。”
帝辛揮了揮手,重新將目光投向了案上堆積如山的奏章,“孤這裏,還有一堆爛攤子要收拾。”
祁瀾躬身告退,離開龍德殿。
“陛下。”
尤渾看着祁瀾消失在殿門口的背影,側頭看向了帝辛。
“您昨日不是還感嘆,想要岷東伯爲您謩澖酉聛砣绾稳フ迫龣帱N?怎麼今日……”
“尤渾,你不懂。”
帝辛搖了搖頭。
“孤昔日初爲太子時,尚且沒有這般強烈的感受,只是自東征東夷歸來,從監國到登基至今,越是處理朝政,接觸的越多,才發現人心利益,各方勢力,比孤想象的還要複雜。
瀾卿雖有大才,可爲孤所用,但他也會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利益,自己的勢力,他今日與朝歌干係不深,但是你看他近幾月在朝歌所爲,不正是在一步步的在這朝歌之地發展自己的關係網麼?今日如此,那日後呢?
孤知道這是人之常情,但孤也不是因此刻意要疏遠誰,而是坐在這個位置上,既是稱孤道寡之人,那麼便要有做那孤家寡人的打算。
有些事,孤必須,也只能自己去謩潯!�
尤渾看着帝辛的表情,頓時眼眶通紅:
“尤渾明白了,可要尤渾說,您可不是孤家寡人,您還有臣,還有費仲大夫,我等一身榮辱富貴,皆繫於您,無論什麼時候,我們都是隻會站在您這一邊的。”
“你啊……”
帝辛看了看尤渾的樣子,無奈搖頭。
“罷了,你先爲孤磨墨,孤還有繼續處理政務。”
……
……
司天監,位於王宮之西,是一座高聳入雲的觀星臺,周圍環繞着大片殿宇樓閣,古樸而幽深。
這裏是大商之內,負責觀測天象、制定曆法、卜問吉凶。
? 第103章 司天監(求月票!)
祁瀾手持帝辛手書,一路暢通無阻,卻並未見到傳說中的杜元銑。
這一位年輕時也曾如李靖一般,隨異人修道,只是仙道難成,早早的便下了山享受人間富貴,自文丁以來,已歷三朝,三十年前得聞仲提攜,如了司天監擔任監正,每日裏沉迷星象術算,閉門不出,也不理俗世政務。
在觀星臺下的一間偏殿裏,接待他的是一名年輕的官吏,自稱是杜元銑的弟子。
這名官吏約莫三十歲,身着司天監的官服,修爲不過先天中期,眼神溫和。
司天監超然於外,不干涉朝中權力,雖然沒有什麼特別大的權力,但也清貴,哪怕祁瀾是岷東伯,是太師和新帝跟前的紅人,也用不着司天監的人去討好。
“在下葉尋微,不知是該喚岷東伯,還是稱一聲道友?”
“葉道友,既是同爲修道之人,稱一聲道友便是。”
祁瀾衝着葉尋微拱了拱手,遞過帝辛手書。
葉尋微瞥了一眼祁瀾手中的手書,開口道,“那我便稱一聲祁道友了,家師而今正在閉關推演今歲天時氣象,不便見客,星圖寶貴,我可帶道友一觀,然司天監內多爲孤本,若無副本,不可外傳。”
“自當如此。”
祁瀾點頭應和道。
葉尋微頓了頓,繼續道:
“道友理解便好,司天監的藏書閣內,存有自夏禹至今的星軌圖錄,合計共九百九十五年。道友若是有心,可自行在閣內抄錄歷代監正總結的星軌結圖,一應所需,我等自會傾力奉上,若有疑問,我也可爲道友講解一二。”
祁瀾聞言,溫和地笑着點了點頭:“有勞。”
那官吏見此,便領着祁瀾穿過重重回廊,來到一座塵封已久的巨大閣樓前。
“這裏便是,道友請看。”
祁瀾推開沉重的木門,一股混合着竹簡黴味與墨香的古老氣息撲面而來。
閣樓之內,一排排頂天立地的書架,密密麻麻地堆滿了竹簡與帛書,一眼望不到頭。
他隨手拿起一卷,展開一看,上面用古老的文字記錄着:【夏後啓元年,季夏,七月既望,東方蒼龍騰空,大火星煌煌。】
更不遠處,還掛着一副巨大的星軌圖。
果然是寶庫!
“葉道友,此番還需你爲我講解一番此處的星圖年表,再備些帛書,便我抄錄。”
葉尋微驚訝道:“道友可是認真的?此處近千年星軌之圖,縱使恩師已經將其按年表總結,但若要抄錄下來,絕非一朝一夕之功,光是用素帛抄錄,便是百匹,也抄錄不完。”
這位岷東伯,是要將司天監的星圖給搬空啊。
“不錯,若是能有杜上卿與歷代監正的註解,那就更好了,素帛之用,我自會出,且瀾願以十日一金的價格,請司天監中的空閒官吏替我抄寫,但我卻需一一檢查,無有錯漏。“
不久後,便是開春雪化,離開朝歌之時,他必須得在那之前,儘可能的將這些內容記錄下來,請人抄錄,是最穩妥的辦法。
司天監的這些人都是專業人士,抄錄的過程也不容易出現差錯,正是最適合的對象。
“道友此事就包在我身上!”葉尋微頓時胸口拍地噗噗作響。
司天監清貴,但也沒什麼油水可撈,縱使俸祿尚可,但祁瀾開出的價格,可太香了。
於是當日,葉尋微便尋來了幾個師兄弟,每日坐班,記錄完天象氣節之後,就開始在閣樓裏幫祁瀾抄寫。
而祁瀾自己,也尋了一處空地,將帶來的大量空白布帛鋪開,研好墨,深吸一口氣,開始了抄錄。
這一抄錄,頓時就上了頭。
每觀看一份記錄,心中便似乎能從禹步的總綱與那日記錄的九鼎山河圖之中,找出對應的變化。
恍惚之間,已然入了神,不知疲倦地全神貫注其中。
第十日,黃昏。
當祁瀾落下最後一筆,將最後一卷抄錄好的星圖捲起時,他面前堆積的布帛,已經足足裝滿了兩整輛馬車。
他走出藏書閣,陽光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這十日之內,他幾乎都呆在這藏書閣裏,抄錄星圖,不聞外界俗世。
葉尋微早已等在門外,看着祁呈現在他面前。
“道友,此間星圖,每年一卷,共九百九十五卷,註解一千二百四十五卷,多爲歷代監正、火正、卜官所書,此外,家師昨日聽聞了道友之事,便讓在下將此書轉交於道友,希望道友亦能於此道有所成就。”
祁瀾聞言,從葉尋微的手中,接過了一卷獸皮。
“此爲《星宸元冊》,乃家師據自身所學而創,也是司天監內必修的,若能通讀此書,也能粗通九宮八卦,奇門遁甲,推演天罡。”
“多謝道友與杜上卿了,此物,正是瀾所需。”
祁瀾也不推辭,衝着葉尋微拱手感謝道。
禹步上應天罡,下合地軌,而伯益所講述的總綱修煉之法,則是從九宮八卦這方面的角度切入去掌握天罡地軌。
這本《星宸元冊》,也來的正是時候。
拜別葉尋微,離開司天監,返回伯府之後,祁瀾先是美滋滋地睡了一覺。
一連多日,都將心神沉在司天監星軌圖的抄錄與學習之中,哪怕是地境後期的武士,也感覺身體精神有些疲憊。
當他一覺醒來,再次睜開眼時,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伯爺,您醒了?”
祁平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着一絲關切。
祁瀾坐起身,摸了摸肚子。
有點餓了。
“進來吧,可是這些時日,發生了什麼事情需要向我彙報。”
祁平推門而入,身後跟着捧着餐盤的侍女。
祁瀾一邊風捲殘雲地消滅着食物,一邊聽着祁平開口道。
“伯爺,您此前已經吩咐我等注意朝中之事。”祁平從懷中取出一封信。
“此是鄧秀先生所記錄的這幾日朝中發生的事情,還請您過目。”
祁瀾接過信,展開一看。
信上的內容很簡單,以祁瀾的目力,不到半分鐘就能看完。
只是他在看了之後,目光卻久久地凝聚在獸皮捲上,不能挪開。
? 第104章 別朝歌(求月票!)
朝中之事,自然和帝辛這個新君有關。
就在他閉關抄錄星圖的這十日,新君帝辛,已經開始了他雷厲風行的改革。
第一步,便是軍權。
以整肅京畿防務爲名,將自己的心腹猛將,飛廉、惡來,悍然提拔,與黃滾、黃飛虎兩對父子一內一外,徹底將朝歌的兵權牢牢攥在了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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