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道宗弟子到掌教 第2144章

作者:十二个耳环.

  斷龍嶺上的氣氛,又一次凝滯到了極致。

  外圍的散修們大氣都不敢喘一口,一個個屏着呼吸,目光在青雲劍尊、玉虛真人和李雲景之間來回遊移。

  誰都知道,真正的大戲,纔剛剛開始。

  李雲景抬眼看向青雲劍尊和玉虛真人。

  那目光平靜,沒有催促,沒有挑釁,甚至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

  但正是這種平靜,讓青雲劍尊心中的殺意幾乎要壓不住了。

  他活了數萬年,縱橫天元大世界數萬載,何時被一個合體期的後輩逼到這種地步?

  就在他即將開口的瞬間,銀月劍尊的聲音再度響起,清冽而沉穩,恰好卡在那個微妙的節點上:“青雲道友,本座說句不該說的話。”

  “裂隙深處的禁制雖然消散,但那股古老靈氣的潮汐正在按規律起伏。”

  “按照本座的觀察,接下來十二個時辰之內,會有一波靈氣濃度減弱的間歇期,那時進入裂隙,風險最低。”

  “若是錯過了這個間歇期,下一波靈氣潮汐湧上來之後,裂隙內部的壓力會再度飆升,屆時即便是渡劫期的道友,也難以輕鬆穿行。”

  “本座付了探路費,自然是要享受對應的情報。”

  “李掌教既然收了錢,便該在最佳時機入內探查,否則便是失信於人。”

  “而若是因爲僵持拖延導致錯失了最佳時機,這個責任……”

  他頓了頓,目光平和地掃過青雲劍尊和玉虛真人,語氣依然淡然:“恐怕就不是某一個人能承擔得起的了。”

  這番話,說得極爲巧妙。

  表面上是提醒李雲景抓住時機入內探查,實際上卻是將“延誤時機”的責任,從李雲景身上轉移到了“僵持拖延的某一方”身上。

  銀月劍尊是站在中立的角度說話,他沒有偏袒任何人,但他這一句話,卻讓青雲劍尊和玉虛真人陷入了更加被動的境地。

  如果他們繼續僵持不給探路費,導致李雲景無法在最佳時機入內探查,那延誤時機的責任便在他們身上。

  屆時在場的所有渡劫大能都會記住,是天劍宗和太虛宗因爲吝嗇一件渡劫級材料,害得所有人都錯過了進入仙府的最佳時機。

  這個名聲,比付出一件渡劫級材料更加難以承受。

  青雲劍尊的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了銀月劍尊一眼,那目光中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寒意,但銀月劍尊已經重新閉上了眼睛,彷彿方纔那番話只是隨口一提的閒談。

  “罷了。”

  青雲劍尊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比之前更加低沉,帶着一種幾乎要咬碎牙齒的剋制:“本座今日,便給李掌教這個面子。”

  他抬手一揮,一枚通體泛着青色劍芒的玉牌從袖中飛出,落在李雲景面前的石臺上。

  那玉牌只有半個巴掌大小,表面刻着一道極細的劍痕,劍痕中蘊含着一股凌厲到極致的渡劫級劍意,顯然是一位天劍宗前輩高人在突破渡劫時留下的劍道本源印記。

  “此乃本座當年突破渡劫七重天時,天地交感所留的一道本源劍印。”

  “雖非完整靈材,但其中蘊含的渡劫法則足以充當抵扣之物。”

  “李掌教收好了。”

  李雲景拿起那枚青色玉牌,神識探入其中,感受着那股凌厲而精純的劍道本源之力,微微一笑,拱手道:“多謝青雲道友。”

  玉虛真人見青雲劍尊已經鬆了口,知道自己再僵持下去只會更加難看。

  他嘆了口氣,臉上重新浮現出那副溫潤如玉的笑容,從袖中取出一枚拳頭大小、通體呈灰白色、表面佈滿細密裂紋的圓形石塊,輕輕放在石臺上。

  “此乃貧道當年在太虛祕境中偶然所得的一枚上古渡劫石。”

  “石中封存着半道完整的天劫雷紋,雖已殘破,但其中的渡劫法則依然清晰可辨。”

  “當作物料抵扣,應當足夠了。”

  李雲景拿起那枚灰白色的圓形石塊,入手一片溫涼,神識探入其中,果然感應到半道殘存的天劫雷紋,其中蘊含的渡劫法則雖然不完整,但確實貨真價實。

  他將石塊收入儲物戒指中,朝玉虛真人拱手道:“多謝玉虛道友。”

  至此,銀月劍尊、商九歌、水月仙子、青雲劍尊、玉虛真人,五位渡劫大能已經先後付了探路費。

  五件渡劫級材料,穩穩地躺在李雲景的儲物戒指中。

  而枯木老人、開山、寒冰老怪三人,自始至終沒有掏東西的意思。

  李雲景的目光掃過那三人,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便重新轉向裂隙方向。

  他沒有催問,沒有暗示,甚至沒有多看他們一眼。

  因爲他清楚,這三人是打定主意要白嫖了。

  他們修爲高深、戰力強悍,即便沒有裂隙內部的情報,也自信能靠蠻力硬闖。

  與其費口舌在他們身上浪費時間,不如先把已經付了錢的情報送出去,讓付了錢的人喫到甜頭,自然會讓那些沒付錢的人後悔。

  至於“天劍宗”,“太虛宗”剩下的四位渡劫高手的費用?

  不是李雲景不想,而是知道這兩大宗門不可能支付更多好處了。

  與其浪費口水,不如早點完成交易。

  反正他們也得不到什麼好處。

  “諸位道友稍候。”

  李雲景目光掃過付了探路費的五位渡劫大能,語氣平靜:“貧道此去裂隙深處,約莫需要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之後,無論貧道是否有所發現,都會返回地面,將探查到的信息如實告知諸位。”

  “付了探路費的道友,可優先獲得完整情報。”

  “未付探路費的道友……”

  他頓了頓,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枯木老人、開山、寒冰老怪三人,語氣平淡:“貧道不會刻意隱瞞,但也不會主動告知。”

  “諸位若想知道裂隙深處的情況,屆時可以自行詢問付了費的道友。”

  “他們願不願意分享,是他們的自由。”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有直接得罪那三位散修,又明明白白地劃清了界限。

  枯木老人依然沒有睜眼,但他身周那片茂密的草木,似乎微微抖動了一下。

  開山喝酒的動作微微一頓,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喝。

  寒冰老怪身周的寒霧,似乎變得更濃了幾分。

  李雲景不再多言,轉過身,縱身一躍,再次消失在裂隙深處的黑暗之中。

  這一次,他心中已經有了完整的計劃。

  他不需要真的去探查什麼兇險,因爲他早已對這條通道瞭如指掌。

  但他需要在裂隙深處停留足夠的時間,讓外面那些人覺得他確實經歷了考驗、付出了努力。

  一個時辰,不長不短,剛好夠他做一場完整的戲。

  裂隙入口的黑暗如同一張巨獸的口,在李雲景縱身躍入的瞬間便將他徹底吞沒。

  斷龍嶺上,數十道目光緊緊鎖定那道逐漸縮小的身影,直到最後一縷衣角消失在裂隙邊緣的陰影中,纔有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進去了。”

  不知是誰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在夜風中飄散,沒有引起任何回應。

  青雲劍尊收回目光,面色依舊陰沉,但眼底深處卻多了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

  他身旁的霜寒二老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凝重。

  “此子膽識過人,心智更是老辣。”

  一位長老以傳音之術對青雲劍尊低聲道:“此人若放任成長,日後必成心腹大患。”

  青雲劍尊沒有回應,但他握着劍柄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幾分。

  玉虛真人站在另一側,手中那柄白玉拂塵輕輕擺動,目光落在裂隙方向,面上依舊帶着那副溫潤如玉的笑容,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閃爍着難以捉摸的光芒。

  他身後的兩位太虛宗長老同樣沉默不語,各自在心中盤算着接下來的局勢走向。

  銀月劍尊重新閉上了眼睛,膝上的銀色長劍橫放如初,彷彿方纔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他周身那股若有若無的劍意,卻比之前更加內斂、更加沉靜,如同一柄歸鞘的絕世神兵,正在爲即將到來的出鞘積蓄着力量。

  商九歌搖着摺扇,目光在裂隙方向和幾位渡劫大能之間來回掃視,嘴角噙着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不知在盤算着什麼。

  水月仙子依然靜坐在那片小小的湖泊中央,水霧徽肿潘拿嫒荩床磺灞砬椋苌淼牡理嵅▌樱瑓s比之前更加平穩、更加從容。

第1165章 黃雀在後,佛蹤乍現(第一更,求月票)

  枯木老人、開山、寒冰老怪三人,依然各自固守在自己的位置上,沒有開口,沒有動作,彷彿對李雲景的離去毫不在意。

  但若有人仔細觀察,便會發現。

  枯木老人那雙一直緊閉的眼睛,在李雲景躍入裂隙的瞬間,竟微微睜開了一條縫隙。

  開山握着酒葫蘆的那隻手,在那一刻頓住了片刻。

  而寒冰老怪身周的寒霧,似乎比之前淡了一絲。

  斷龍嶺上,再次陷入了漫長的等待。

  裂隙深處,與外界截然不同。

  李雲景踏入裂隙的瞬間,便感覺到一股濃郁到幾乎凝爲實質的古老靈氣撲面而來,如同沉睡了萬古的深海之水,帶着厚重而溫潤的氣息,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這股靈氣中蘊含的道韻,與歸玄仙府中的氣息如出一轍,但又多了一絲裂隙特有的深邃與幽暗。

  他沒有急着深入。

  在確認裂隙入口處的禁制確實已經徹底消散後,他先在入口附近站了片刻,讓眼睛適應裂隙深處的昏暗光線,同時以神識仔細探查了周圍的環境。

  裂隙的寬度比從外面看到的要寬闊得多。

  入口處只有數丈寬,但向內延伸了約莫百餘丈後,裂隙便開始急劇擴張,最終形成了一座巨大的地下空間。

  那空間的穹頂高達百丈,四壁佈滿了層層疊疊的岩層,岩層中夾雜着無數細碎的上古陣紋碎片,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熒光,如同繁星點綴在夜空之中。

  李雲景站在原地,閉目感應了片刻。

  他的神識如同蛛網般向四面八方鋪展開來,覆蓋了方圓數百丈的範圍。

  裂隙深處的靈氣潮汐確實如銀月劍尊所說,正處於一個相對平穩的低谷期。

  那些殘存的禁制碎片雖然還在散發着微弱的波動,但已經不具備主動攻擊的能力,更像是一些沉睡的守衛,在黑暗中靜靜地等待着不知何時纔會到來的喚醒。

  “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李雲景睜開眼,嘴角露出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來過這裏。

  或者說,他來過比這裏更深的地方。

  歸玄仙府的真正入口,在那道被九重封禁封鎖的通道盡頭,而這條裂隙,只是仙府外圍一條被歲月侵蝕出來的天然裂縫,與真正的仙府主體之間還隔着數層尚未完全瓦解的古老禁制。

  那些禁制雖然已經殘破,但依然足以阻擋絕大多數修士的腳步。

  而那三位渡劫散修,恐怕就是在試圖強行突破那些殘存禁制時,觸發了某種自毀機制,最終葬身於此。

  李雲景沒有急着向深處探索。

  他找了一塊相對平整的岩石,盤膝坐下,開始閉目調息。

  他需要在這裏停留足夠長的時間。

  一個時辰,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他可以利用這段時間,仔細梳理一下方纔在斷龍嶺上與各方勢力交鋒的得失,同時爲接下來可能的變數做好準備。

  時間在寂靜中緩緩流逝。

  裂隙深處偶爾傳來幾聲輕微的岩石碎裂聲,那是地層在靈氣潮汐的衝擊下發出的自然響動。

  除此之外,便只有李雲景均勻而綿長的呼吸聲,在空曠的地下空間中輕輕迴盪。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李雲景緩緩睜開眼睛。

  他從儲物戒指中取出那五件渡劫級材料,一一擺在面前的岩石上,仔細端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