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二个耳环.
那些是最外圍的散修和中型宗門的探子,修爲參差不齊,但此刻都被那股濃郁的古老靈氣衝昏了頭腦,只想搶在所有人前面衝入裂隙之中。
然而,他們剛剛衝到裂隙入口附近,便有一道銀白色的劍光橫空斬落。
那劍光並不凌厲,甚至算不上有多快。
但它落下的位置,卻精準無比地切斷了那數十道遁光的前進路線。
劍光斬落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長達百餘丈的深深劍痕。
劍痕邊緣,銀白色的劍氣殘留不散,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鋒銳氣息。
那數十道遁光被迫停在劍痕前方,一個個面色鐵青,卻又不敢越雷池半步。
因爲斬出這道劍光的人,是銀月劍尊。
“諸位,稍安勿躁。”
銀月劍尊緩緩站起身來,那柄銀色長劍不知何時已經握在了他手中。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裂隙入口的禁制雖然消散了,但裂隙深處的情況尚未明朗。”
“貿然闖入,只會重蹈昨日那三位道友的覆轍。”
“不如……”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幾位渡劫大能,最後落在了遠處山坡上正在喝茶的李雲景身上。
“不如我們先推舉一位代表,先行探查裂隙深處的情況,確認安全之後,再決定下一步的行動。”
“諸位以爲如何?”
銀月劍尊的話音落下,斷龍嶺上空的氣氛驟然凝固。
推舉一位代表,先行探查裂隙深處的情況。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但在場沒有一個是傻子。
所謂的“代表”,說白了就是探路的棋子。
裂隙深處禁制剛消,誰都不知道里面藏着什麼兇險。
昨日那三位渡劫散修的下場,所有人都看在眼裏。
這個時候被推出去探路,九死一生都是往好了說的。
銀月劍尊的目光落在李雲景身上,雖然沒有明說,但那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然而,不等李雲景開口回應,兩道更爲磅礴的氣息,忽然從天際盡頭同時降臨。
一道劍意沖霄,凌厲如裂天之鋒;一道道韻悠遠,深沉如萬丈深淵。
天劍宗的人到了。
太虛宗的人也到了。
而且一來,就是大手筆。
天劍宗方向,三道劍光如同三柄出鞘的神劍,劃破暮色降臨在斷龍嶺南側。
劍光散盡,露出三道身影。
爲首之人,是一位身着玄青色劍袍、面容冷峻如霜的中年男子,揹負一柄古樸長劍,劍鞘上佈滿細密的裂紋,彷彿隨時都會碎裂,卻又散發出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鋒銳之意。
渡劫七重天。
他身後跟着兩位同樣身着劍袍的老者,修爲皆是渡劫五重天左右,氣息沉穩如山,顯然是天劍宗內久不出世的老一輩劍修。
“是天劍宗的‘青雲劍尊’!”
“他不是在閉死關衝擊渡劫八重天嗎?怎麼親自來了?”
“還有他身後的兩位……那是天劍宗上一代的‘霜寒二老’,據說已經五千年沒有離開過天劍宗劍冢了!”
天劍宗三人落地之後,一言不發,只是站在那片被銀月劍尊斬出的劍痕外側,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腥恕�
他們沒有看銀月劍尊,沒有看那些渡劫大能,甚至沒有看那道裂隙。
他們的目光,從一開始就落在了遠處山坡上的李雲景身上。
那目光中沒有什麼殺意,卻帶着一種審視獵物般的冷漠。
緊接着,太虛宗的人也到了。
同樣是三道身影,從西北方向的雲層中緩步走出。
爲首之人是一位身着月白道袍、面容清癯的中年道人,手持一柄白玉拂塵,步履輕盈,彷彿踏在雲端之上。
他的修爲同樣是渡劫七重天,周身氣息圓融如意,與天地之間的契合度高得驚人,彷彿他本身就是這片天地的一部分。
“太虛宗的‘玉虛真人’!”
“他也來了……這位可是太虛宗掌教的親師弟,據說已經半隻腳踏入渡劫八重天了。”
玉虛真人身後,跟着兩位同樣身着道袍的老者,修爲皆是渡劫五重天上下,一人手持古銅色的羅盤,一人捧着一卷泛黃的竹簡,顯然都是有備而來。
太虛宗三人落地之後,同樣沒有多看其他人一眼。
他們的目光,也落在了李雲景身上。
六位渡劫期的高手,分屬天劍宗與太虛宗兩大勢力,此刻卻不約而同地將目光聚焦在同一個人身上。
那目光中蘊含的壓力,足以讓任何一個合體期的修士心神崩潰。
斷龍嶺外圍的散修們,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誰都看得出來,這不是巧合。
天劍宗和太虛宗同時出現,同時到場,同時將矛頭指向了那位神霄道宗的年輕掌教。
這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這兩大宗門,至少在“對付李雲景”這件事上,已經達成了某種默契。
山坡上,李雲景端着茶杯的手頓住了。
他能感受到那六道目光帶來的壓力。
那不是普通的注視,而是六位渡劫期高手的氣機鎖定。
只要他稍有異動,這六人會毫不猶豫地同時出手,將他當場鎮壓。
他沒有立刻放下茶杯,也沒有起身。
他只是緩緩抬起目光,迎上了那六道目光中最凌厲的一道。
那是青雲劍尊的目光。
兩人的目光在夜空中碰撞。
青雲劍尊的眼神冷冽如霜,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彷彿在看一隻稍微強壯一點的螻蟻。
而李雲景的眼神,平靜如水。
沒有恐懼,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那是一種極度冷靜的平靜,平靜到讓青雲劍尊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李掌教。”
青雲劍尊開口了。
他的聲音如同劍鋒摩擦岩石,帶着一種刺耳的質感:“銀月道友的提議,本座認爲甚爲妥當。”
“裂隙深處情況不明,需要一個修爲足夠、手段足夠、且對蒼梧山脈足夠熟悉的人先行探查。”
“本座思來想去,在場腥酥校詈线m的人選,莫過於李掌教。”
“不知李掌教意下如何?”
這話說得客氣,但語氣中卻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他話音剛落,太虛宗的玉虛真人便接口道:“青雲道友所言極是。”
“李掌教是蒼梧山脈的地頭蛇,對這片區域的靈脈走向和禁制分佈瞭如指掌。”
“由李掌教先行探路,既可避免不必要的傷亡,也能爲後續進入的道友提供寶貴的參考信息。”
“此乃一舉兩得之舉,還望李掌教莫要推辭。”
兩人的話語,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
在場的其他渡劫大能們,紛紛保持了沉默。
銀月劍尊沒有表態,枯木老人沒有表態,金陽尊者沒有表態,水月仙子沒有表態,開山沒有表態,寒冰老怪沒有表態,商九歌也沒有表態。
他們不表態,本身就是一種表態。
默認。
或者說,默許。
沒有人願意在這個時候爲一個合體期的修士出頭,去同時得罪天劍宗和太虛宗兩大勢力。
更何況,如果李雲景真的去探路,對他們來說也未必是壞事。
有人替他們蹚雷,何樂而不爲?
斷龍嶺的氣氛,在這一刻降到了冰點。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山坡上那個端着茶杯的年輕人身上。
李雲景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放下了茶杯,站起身來。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每一個細節都被在場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拍了拍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青雲劍尊、玉虛真人,以及他們身後那四位渡劫期的長老。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但卻讓在場所有看到這個笑容的人,心中都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青雲道友,玉虛道友。”李雲景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二位道友抬愛,貧道受寵若驚。”
“不過,貧道有一個小小的疑問,想先請教二位道友。”
青雲劍尊眉頭微皺:“什麼疑問?”
李雲景的目光在兩人臉上緩緩掃過,然後一字一頓地說道:“二位道友,是以什麼身份,指派神霄道宗的掌教做事?”
此話一出,全場死寂。
青雲劍尊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玉虛真人臉上的淡然笑容,也僵住了。
他的話如同一柄無形的利刃,精準地切入了青雲劍尊與玉虛真人話語中最致命的破綻。
以什麼身份?
這五個字,看似簡單,卻直指問題的核心。
天劍宗與太虛宗雖然威震蒼梧,但神霄道宗並非他們的附庸,更不是他們的下屬宗門。
李雲景身爲神霄道宗掌教,在道盟的正式備案中,是獨立一宗的執掌者。
哪怕他修爲只有合體七重天,地位上也不比任何人低。
青雲劍尊以天劍宗長老的身份,當兄概梢晃华毩⒆陂T的掌教去探路,這在規矩上根本站不住腳。
若是李雲景今日真的應下了,日後傳出去,外人只會說神霄道宗對天劍宗伏低做小、仰人鼻息。
那李雲景這些年在蒼梧山脈苦心經營起來的威嚴,便會在頃刻間崩塌大半。
第1164章 威逼利誘,收探路費(第二更,求月票)
他不可能答應。
而青雲劍尊和玉虛真人之所以敢當虚_口,看中的就是他“合體七重天”的修爲,是喫準了他在心款ヮブ虏桓耶斝撕破臉。
但他們低估了一件事。
他們低估了李雲景的底氣。
斷龍嶺上,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數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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