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爱吃韭菜煎蛋
他睜開眼,面上浮起一層被靈力浸潤過的光澤:
“元嬰巔峯……距離化神,也就差那一步了。”
站起身後,他抬步穿過前院的迴廊,進入了第一進院落。
院落中有正廳、東西廂房、耳房若干,大多數門窗已經朽爛坍塌,廊下的木柱被蟲蟻蛀空了大半。
他挨間查看過去,陳設器物大都化作了灰燼。直到他推開正廳那扇還勉強立着的雕花木門,目光落在大廳正壁上掛着的那幅畫上時,他的腳步才頓住了。
那是一幅寬約四尺、高約六尺的立軸畫。
畫中描繪的是一位身着素白衣裙的女修,正端坐於一方以靈玉砌成的煉器臺前。
臺上懸着一口赤銅色的煉器鼎,鼎中火焰流轉如活水,女修的雙手正在鼎上方以極爲繁複的手印引導着鼎中的靈火與靈材交融。
傅永靖的煉器師本能被瞬間勾了起來。
他湊近畫面前仔細觀察女修的煉器手法,越看目光就越亮——女修結手印的節奏、鼎中火焰的引導方式、靈力注入靈材的時序頻率,與他所知的任何煉器流派都不相同,卻處處透着一種古樸而精妙的合理性。
他咿D體內的煉器法則法種,以法種中的感應之力探入畫中。
法種觸碰到畫面的瞬間,他的識海深處傳來一陣極輕的震動,一段以古篆書寫的經文從畫中溢出,沿着法種的感應通道流入他的識海之中——那是一篇名爲《千機煉器訣》的上古煉器心法,共九層,雖只有前三層在畫中顯露,但每一層都比他目前掌握的煉器手段高明至少一個品階。
經文唸完剎那。
那幅畫的畫軸猛然亮起一圈溫潤的靈光,靈光從畫軸兩端向畫心收束,最終化作一道細如髮絲的靈光絲線纏繞在傅永靖的指尖上——畫靈認主。
他的神識與畫相通的瞬間,眼前驟然展開一片嶄新的天地。
畫中那方小小的煉器室竟然是一座獨立的洞天,雖然不過十丈見方,但其中靈氣濃郁得如同液態一般,靈玉砌成的煉器臺上嵌着全套上古煉器工具,連懸浮在煉器鼎上方的火焰都是以一種他叫不上名字的異火凝成的。畫中那位女修的身形在煉器臺前緩緩凝實,如同從沉睡中甦醒般抬起眼來,朝他微微行了一禮:
“主人。奴婢是此畫的器靈,主人可以稱我爲畫靈。此畫乃奴婢的前主人所煉,專爲隨身攜帶煉器閉關而造。奴婢的職責便是輔助主人煉器——無論靈材處理、火候掌控還是器胚成型,奴婢都可代勞大半。”
傅永靖被這突如其來的認主和這一整套隨身煉器室震得有點懵,半晌才回過神來:“你能輔助煉器?煉到什麼品階?”
畫靈神情平淡:“六階靈寶,奴婢能夠獨立打造。若主人提供高階靈材與輔助陣法,配合奴婢的上古煉器手法,摸到七階的門檻亦非不可能。”
傅永靖嘴角的弧度瞬間壓不住了,但他深吸一口氣,又想到另一個問題:“這府中除了這幅畫之外,可還有別的有用之物?你在此地封存這麼多年,應當瞭解這座郡王府的底細。”
畫靈點了點頭:“前院以東有一間地下兵庫,至今被結界封存,未曾被任何妖獸破壞。內中藏有靖王生前收藏的諸多法器、靈材與煉器器材。主人若有意,奴婢可以帶路。”
傅永靖精神一振:“走,帶路!”
他退出畫中天地,將那幅畫卷起收入儲物袋中——畫靈的神念繼續與他相連,爲他指引方向。繞過正廳之後穿過一條迴廊,畫靈的聲音從神念中傳來:“主人想問奴婢的來歷?”
“你若願意說便說,不願說也無妨。”
“主人,”畫靈如實相告:“奴婢原是下界一名鐵匠之女,因天生對火與金屬親和,被一位路過的煉器師看中,帶入仙門修行。可惜資質駑鈍,修了百年也不過築基,好在煉器一道上有些天賦,被那位煉器師收爲侍爐弟子。後來師父得罪了一位大人物,被滿門追殺,逃亡途中他用自己的本命精血將我封入這幅畫中,本意是讓我藏身畫中、伺機逃出生天。可他還沒來得及把我送走,仇家就已追上,將他當場斬殺。”
她頓了頓:“那幅畫輾轉流落,被靖王看中。靖王境界高絕,他察覺畫中有靈,直接以‘融魂禁術’將我的魂魄與畫徹底煉化,從此我便是這幅畫的器靈,畫碎則我亡,畫存則我困,再也無法離開。”
傅永靖的腳步放慢了幾分,沉默了好一會兒纔開口:“那你在這畫中被困了多久?”
“約莫萬年。萬年來我無事可做,便將前主人留下的煉器心得反覆鑽研,又推演了無數種上古煉器手法的變種。如今的煉製六階靈寶的本事,就是這麼練出來的。”
片刻後。
畫靈出聲道:“到了。兵庫就在前方那面石壁後面。”
“我來看看。”
傅永靖站在那面石壁前。
他將畫靈方纔提示的方位以靈力逐一試探,又將那篇新得的《千機煉器訣》中的辨禁之法咿D了一遍,試圖以煉器師的感應尋找結界的薄弱之處。
然而那道兵庫結界的結構極爲精妙,既不靠靈材堆砌,也不靠陣紋支撐,而是以某種他以煉器手段根本無法撼動的法則之力編織而成。
他換了三種方法逐一嘗試,結界紋絲不動。
“難纏。“傅永靖皺了皺眉。
他意念一動。
催動虛空塔破除。
嗡!
虛空塔迎面撞上一層厚實的暗金色結界。
“咦,有希望!”
傅永靖眼睛一亮。
結界貼在門後一尺處,以靈光凝成的陣紋層層疊疊地交織成一面密不透風的壁障,靈力流轉之間散發出一股沉穩如山的厚重氣息。
他以靈力試探了一下,結界表面泛起一圈漣漪般的靈光波紋,隨即恢復如初,紋絲不動。
“六階防禦結界……”他辨認了片刻,眉頭微微皺起。
以他元嬰巔峯的修爲強行破開不是不可以,但動靜太大,且未必能在不觸發結界自毀機制的前提下完好地保住裏面的東西。
“這結界的靈力來源是整座府邸的地脈,以我的破禁手段,至少要持續轟上一數年的功夫才能打出一個缺口。”
他準備換一種方式再試一次。
嗡!
腰間那枚以靈玉打磨的感應玉符忽然微微震顫了一下。
他低頭看去,玉符表面亮起一枚細如米粒的青色光點,正從南方向着他這邊緩慢移動。
那是長姐傅永夭的靈力標記。
他精神一振,當即以靈力注入玉符傳訊過去:
“姐,你在附近?我在靖王府兵庫入口,這裏有一道六階結界,我一個人破不開。你過來幫個忙。”
片刻之後,玉符中傳來傅永夭簡短的回應:“等我一炷香。”
傅永夭來得比一炷香更快。
她出現在迴廊拐角時,身着一身便於行動的玄色勁裝,腰間掛着一隻以靈蠶絲編織的陣旗囊,手中託着那面巴掌大小的青丘陣盤,陣盤上的靈紋在她疾行間始終保持着微弱的流轉狀態。
她走到石門前看了一眼那層暗金色結界,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以靈力將青丘陣盤推至結界表面,又轉頭對傅永靖道:
“我以陣盤定住結界的九處靈力節點,你在旁邊以靈力持續灌入節點縫隙中,等陣盤的靈光和你的靈力達成共振之後同時收力。”
傅永靖點頭:“明白。”
傅永夭將陣盤按在結界正中央,十指掐訣在盤面劃出九道靈力引線,精準地沒入結界表面的九處陣紋節點之中。
傅永靖同時將靈力灌入九處節點縫隙——姐弟二人同時收力。
嗡的一聲輕響。
結界碎裂。
一道漆黑的流光從門內呼嘯而出。
那道流光的速度快得幾乎無法以肉眼捕捉,直直地斬向站在最前方的傅永夭的咽喉。
傅永夭甚至來不及後退,那道漆黑流光已經貼到了她喉前三寸。
千鈞一髮之際。
她眉心處一道以金色靈光凝成的護身印記驟然亮起。
那是傅長生在腥诉M入遺址前親手烙印在兄妹幾人眉心的化神法印,每道法印可抵擋一次化神級別的全力攻擊。
嗡!
金色光幕在傅永夭面前猛然鋪展開來,如同憑空豎起一面堅實的光盾,精準地擋在了那縷漆黑流光與她的喉嚨之間。
金石交擊之聲響起,光盾被那縷流光擊碎,但流光的餘勢也被徹底化解,只在空中翻滾了一圈便落回地面,露出它原本的真容。
一柄通體漆黑的長槍。
長槍的槍身上佈滿了細密的裂紋,彷彿曾在無數次慘烈的戰鬥中承受過遠超極限的衝擊,槍尖處卻仍然泛着一層森冷的殺伐靈光,那股氣息中帶着被戰場淬鍊過千百次的銳利與暴戾。
槍身中殘留着一道濃烈到近乎實質的怨念。
傅永夭沒有被方纔那一擊嚇住。
她的反應極快,在那柄長槍被光盾彈飛的瞬間已經將一張以靈光凝成的困陣圖從袖中抖出。
嗡!
陣圖展開時化作一道以九宮方位排布的靈光牢唬珳实貙⒛潜L槍徽制渲小iL槍在陣圖牢恢凶笮n右突,槍尖撞擊牢槐谡蠒r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聲,將困陣圖震得明滅不定。
“一道怨念而已,還想翻天。”傅永夭咬破指尖,在困陣圖上補了一道封禁靈紋,將牢患庸塘巳郑S即轉頭對傅永靖道:“這槍裏附着一道神魂,你退遠些,我來處理。”
她的神念探入槍身,與那道附着在兵器中的神魂短暫接觸之後,一段模糊的影像在她識海中緩緩展開——
那是一個滿臉血污的青年男子。
他生於亂世,從小在泥濘中掙扎求生,後來被當作奴隸賣入礦場,整日以血肉之軀開鑿靈礦,不到二十歲便因過度勞損而咳血不止。礦場管事嫌他浪費糧食,趁夜將他扔到了荒山野嶺中等着被野狼果腹。他躺在冰冷的山石上,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了,以爲自己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死掉。
郡王路過那片荒山時,恰好看到他被一羣野狼圍住。
郡王隨手驅散了狼羣,又看了他一眼,留下了三句話:
“骨相不錯,就這麼死了可惜。”
青年被郡王領了回去。
在郡王府,從雜役做起,一直到成爲王府的守將,用自己的命護衛了這座府邸整整千年。
而在他戰死沙場之後,他的神魂沒有去往陰司,而是附在了自己生前最親近的兵器上,以最後的執念繼續守在王府深處,驅逐一切試圖闖入之人。
他不懂誰對誰錯、誰來誰去,他只認一個道理——郡王給了他一條命,他便要護郡王府一輩子。
傅永夭看完那段影像,微微一嘆,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以天龍神廟中的願力靈光凝成的銀白色靈珠。
這枚聖珠是她來之前父親親自交給她的,專爲超度冥地之外的殘魂怨念所用。
她將聖珠託在掌心,以靈力催動珠中的願力靈光,一縷溫潤如月華般的銀白色光芒從珠中飄出,如同一條被引動的溪流般緩緩沒入那柄漆黑長槍的槍身之中。
槍身的劇烈震顫在願力靈光湧入之後逐漸平息下來。
那股暴戾的殺伐之氣退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縷極輕極淡的溫暖靈光從槍身的裂縫中溢出。那道附着在兵器上的神魂在願力的引導下緩緩從槍中剝離、升騰,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朝傅永夭的方向微微拱手一拜,隨即如同一縷被風吹散的青煙般消散在空氣中。
那柄漆黑長槍失去了怨念的支撐之後從半空中跌落在地,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槍身上的裂紋比之前更多了,但那股森冷的殺伐之氣已經消散殆盡。
傅永夭收回聖珠,輕吐了一口氣:“走吧,進去看看。”
兵庫內部遠比傅永靖想象的要大。
一道螺旋石階向下延伸了約莫數丈深,每下一層便是一個獨立的庫室。
第一到第四層中堆滿了各種低階法器與靈材——殘損的靈劍、靈力流失了大半的靈甲、堆積如山的靈玉碎屑、各種叫不出名字的礦材邊角料。可惜因爲年代久遠且保存不善,大部分物品的靈力已經流失。
傅永夭從腰間取出一隻容量極龐大的儲物袋,二話不說將那些報廢的靈材碎片和殘破法器一一掃入袋中。
傅永靖看着她從第一層收到第四層,連那些碎成渣的靈玉屑都沒放過,忍不住問了一句:“姐,這些靈力都快散光了的東西你還要啊?”
傅永夭頭也沒抬,手上動作不停:“永奎進遺址前塞給我的,說但凡我用不上的東西只管往裏頭裝。還說‘能賣靈石的破爛都是好破爛’。”
傅永靖聞言哭笑不得,搖了搖頭。
這位那位撿破爛弟弟的毛病,整個傅家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連姑姑傅墨瀾都調侃過他是“修真界第一廢品回收大王”,如今看來這稱號倒也名副其實。
兩人下到第五層,這裏的格局截然不同。
石壁上鑲嵌着以封靈玉打製的寶盒,一共三十餘個,每個寶盒表面都刻有獨立的保存陣紋。因爲封存得當,這些寶盒中的靈材至今仍保持着完整的靈力狀態。
姐弟二人一一打開清點,第五層中多是五階礦材、靈木、獸骨、異火凝晶之類的東西,雖然算不上驚世駭俗,但拿到外界去每一件都值不少靈石。
傅永靖身旁的靈光一閃,畫靈的身影從畫軸中飄了出來。
她目光掃過那些寶盒,伸手指了指其中六個:
“主人,那六種靈材——玄罡鐵、赤焰銅母、萬年靈木芯、玄龜甲片、星隕沙、九陽玉髓——若主人將它們留給奴婢,奴婢可以爲主人打造一尊鼎。”
她頓了頓:
“此鼎以赤焰銅母爲爐身,玄罡鐵爲骨架,萬年靈木芯爲內襯,玄龜甲片爲壁甲,星隕沙鑄煉鼎紋,九陽玉髓做火引。六材合煉,可鑄成一尊攻防一體的六階靈鼎。若主人日後尋得合適的靈物封入鼎中加以溫養,此鼎有望晉升爲後天靈寶。”
傅永靖的目光在那六種靈材上挨個掃過,轉頭問傅永夭:
“姐,這些材料你用得上嗎?”
傅永夭正在角落裏翻看一個盛放靈植種子的寶盒,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我對煉器一竅不通,你且拿去便是。”她回頭看了一眼飄在傅永靖身旁的畫靈,目光中帶着幾分好奇,“倒是這位……畫中精魂,弟你從哪兒收來的?隨身帶着一位能煉六階靈寶的器靈,這事兒傳出去,咱們傅家的煉器師怕是要排着隊來求你了。”
傅永靖將畫靈的來歷簡略說了一遍。
傅永夭聽完嘖了一聲:
“萬年器靈,前朝遺物,畫中洞天,還能隨身帶着煉器——你這機緣比我方纔在外面那陣圖強多了。”她拍了拍手站起身來,“行了,你收你的靈材,我接着往下面看看第六層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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