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兔兔兔兔
後面的話他沒說出口,卻像根刺紮在兩人中間。
周圍的議論聲像漲潮的海水般湧來,嗡嗡地填滿了整個廳堂——“黃姑娘這話……怕是真和那林川有瓜葛吧?”
“郭大俠這臉色,嘖嘖,夫妻離心啊,有好戲看了”……這些話像細小的針,密密麻麻扎入耳中,黃蓉只覺得一陣窒息,胸口悶得發疼。
她猛地站起身,裙襬在地面掃過一道弧線,冷冷地看着郭靖,聲音裏帶着前所未有的疏離:
“你寧願信流言,也不信我?”成婚這麼多年,她以爲他們之間早已是無需言說的信任,原來終究抵不過旁人的挑唆。
“姐姐說得對!”
郭芙從人羣后擠出來,手裏還攥着半塊沒喫完的桂花糕,糖渣沾在嘴角,鼓着腮幫子道,
“林川大哥上次救城西百姓的時候,殺了好幾個蒙古兵,爹你明明也說他身手好,有俠義心腸,怎麼轉頭就忘了?”
她不懂大人們的彎彎繞繞,只知道誰對自己好,誰真的救了人。
“小孩子懂什麼!”
郭靖怒斥,聲音裏的火氣幾乎要把屋頂掀了,“那是他設的圈套,故意賣好,引我們放鬆警惕!其心可誅!”
他轉頭看向護衛,厲聲道使:
“把她帶下去,好好反省!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我不!”
郭芙把桂花糕往嘴裏一塞,含糊不清地喊着,轉身就往黃蓉身邊跑,小短腿倒騰得飛快,“娘,我們走,不理這個不講理的老頭!”.
135徹底淪陷,陸無雙不停的吐舌頭
她拉着黃蓉的衣袖,用力往外拽,眼裏的委屈像要溢出來——爹爹今天怎麼這麼兇,還說林川大哥是壞人。
黃蓉看着女兒泛紅的眼眶,又看了看郭靖因憤怒而漲紅的臉,終究是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裏藏着太多疲憊。
她跟上郭芙的腳步,經過林川身邊時,腳步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帶着一絲歉意:
“抱歉,讓你見笑了。”家裏的糟心事鬧到外人面前,終究是難堪。
林川淡淡頷首,目光卻不着痕跡地掃向廳角——那裏光線昏暗,一道黑影正貼着牆根緩慢移動,動作輕得像只貓。
那人穿着灰布短打,袖口不經意間滑落,露出半截銀色鏢身,鏢尖泛着詭異的幽藍,顯然淬了劇毒.
林川指尖微動,藏在袖中的一枚銅錢無聲飛出,帶着破空的銳響,精準地砸在那黑影的手腕上。
而那個被他斥爲“魔頭”的林川,看事情似乎比自己清楚得多。
林川端起茶杯,看着杯中晃動的茶沫,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弧度。
猜忌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生根發芽。
郭靖這顆被“大俠”名聲捆住的棋子,終於開始鬆動了。而暗處的那些人,怕是也該按捺不住了。
周伯通從房樑上翻身落地,燒雞的油汁滴在衣襟上也不在意,他斜睨着郝大通,嘴角掛着戲謔的笑:
“你這老道,上次輸了我三招就哭着要找你師父告狀,現在倒敢跟着瞎起簦俊�
他拍了拍林川的肩膀,“這小子是狠,但殺的都是些勾結蒙古、暗地裏做齷齪事的貨色,比某些只會喊‘除魔’卻不敢碰真漢奸的僞君子強多了。”
郝大通臉色漲成豬肝色,囁嚅着說不出話。郭靖見狀,上前一步怒視周伯通:
“師叔!您怎能長他人志氣?林川手段狠戾,丘師伯、劉師叔皆隕於他手,此等魔頭不除,武林難安!”
他轉向腥耍曇舳溉话胃撸拔姨嶙h,所有兵器塗以‘化骨散’,即便他功力再高,中者筋骨寸斷,絕無生機!”
陸冠英立刻附和:
“郭大俠深明大義!爲了武林安危,些許罵名算得了什麼?我陸家願帶頭響應!”
周圍立刻響起一片贊同聲,不少人摩拳擦掌,看向林川的眼神充滿敵意。
黃蓉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冰涼。
她看着郭靖937被腥舜負恚樕夏歉薄皰挝移湔l”的模樣,忽然想起林川昨夜說的話:
“所謂正道,有時比魔道更擅長用‘大義’裹着私心。”
當時她只當是戲言,此刻卻覺得字字扎心。
“爹!”
郭芙忍不住開口,手裏的劍鞘“噹啷”撞在柱子上,“林川大哥殺蒙哥的時候,你還說他是少年英雄!怎麼轉頭就忘了?”
她瞪着郭靖,眼眶泛紅,“化骨散是陰毒之物,用這個對付他,我們和那些壞人有什麼區別?”
郭靖臉色一沉:“你懂什麼!這是爲了武林!”他揮揮手,“帶小姐下去,別在這添亂!”
林川始終沒說話,直到郭靖的護衛要去押郭芙,才淡淡開口:
“不必了。”
他看向郭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郭大俠想用毒?
也好,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化骨散快,還是我的劍快。”
周伯通突然拍手大笑:“好!好!有架打了!”
他蹦到林川身邊,拍着胸脯,“小子,我幫你揍他們!上次你贏我半招,這次算我還人情!”
黃蓉看着眼前劍拔弩張的場面,又看了看郭靖那副被“大義”衝昏頭腦的樣子,輕輕放下茶杯。
杯底與桌面碰撞的輕響,像一根針,刺破了她心裏最後一點猶豫——或許,林川說得對,這武林的渾濁,從來不止來自所謂的“魔頭”。
角落裏,那道被銅錢打中的黑影悄悄退遠,指尖在腰間摸出一枚信號彈,引線“嘶嘶”燃燒,在暮色中劃出一道暗紅的光弧。
遠處,似乎有馬蹄聲正疾馳而來,帶着更濃的血腥味。黃蓉坐在妝鏡前,黃銅鏡面被擦拭得鋥亮,映出她略顯憔悴的面容。鏡中的人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是昨夜未眠的痕跡。
她指尖輕輕劃過冰涼的鏡面,彷彿想透過這層反光,觸摸到些什麼——是少年時與郭靖初遇的桃花島,還是此刻被江湖風波裹挾的疲憊?
指腹在鏡面上留下湝的溫痕,又很快被鏡面的寒意吸走,像極了她那些抓不住的過往。
身後,郭芙攥着衣角,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皺。
她眼眶紅紅的,睫毛上還掛着未乾的溼痕,顯然還沒從斷魂崖的驚悸中完全平復。
方纔那些人舉着刀劍圍攻林川的畫面,像噩夢般在腦海裏盤旋,讓她心臟陣陣發緊。
窗外風雪呼嘯,拍打在窗欞上,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極了某些不甘的哀嚎。
黃蓉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帶着一種歷經世事後的疲憊與通透:
“芙兒,你記住,一入江湖身不由己。”
她知道,有些道理,不親身經歷,說再多都是空談,可她還是想提前給女兒打個預防針——這江湖的險惡,遠比她想象的更刺骨。
郭芙吸了吸鼻子,聲音發顫,帶着孩子氣的委屈:
“娘,那些人太壞了,明明是他們先害李大哥(林川),卻到處說他是殺人魔頭……哪有這樣的道理?”
她越說越急,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他們還說,李大哥殺了好多人,是武林公敵,可我明明看到,是那些人先圍攻李大哥的!他們手裏的刀,比誰都亮!”
黃蓉轉過身,看着女兒泛紅的眼眶,心裏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又酸又軟。
她抬手,指尖輕輕點了點郭芙的額頭,動作裏帶着一絲無奈的溫柔:“有名聲,便會礙着別人的利益。
林川行事太烈,眼裏容不得沙子,殺的都是些該殺的蛀蟲——可這世上,總有人見不得別人行得正坐得端,更見不得有人替天行道,動了他們的奶酪。”
她想起林川那雙藏着冷光的眼,明明是殺伐果斷的性子,偏生對芙兒有幾分縱容,倒讓她生出些說不清的感激。
她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細縫,寒風夾雜着雪沫子立刻灌了進來,撲在臉上生疼,卻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他們會借‘大義’做刀,先把林川抹黑,說他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讓江湖人都唾棄他,再順理成章地除掉他——這便是江湖,爲了利益,什麼手段做不出?栽贓、陷害、借刀殺人……比比皆是。”
她想起自己年輕時用計戲耍江湖人的日子,那時只覺有趣,如今才懂,每一場算計背後,都藏着鮮血與犧牲。
郭芙急得跺腳,繡鞋在地上蹭出湝的印子:
“那他爲何不解釋?任由他們潑髒水,把他說成那樣?”
在她看來,只要說清楚,總會有人信的。
黃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那是一種混合着理解與惋惜的情緒。
“他不屑。”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漫天風雪,彷彿能穿透風雪,看到那個身處風口浪尖的男人,“他巴不得這潭水更渾些。
那些藏在暗處的魚,不把他們攪得浮出水面,怎麼一網打盡?
他在等,等那些人跳得足夠高,露出足夠多的破綻,再一次性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她太懂這種佈局的耐心了,只是林川的狠絕,比她更甚。
郭芙咬着脣,想起林川手臂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皮肉外翻,血色刺目,還有他那雙看似漫不經心,實則藏着冷光的眼睛,不禁打了個寒顫:
“可……他真的會把那些人都殺了嗎?我看他那樣子,好像真的什麼都做得出來……”
黃蓉沉默了片刻,指尖無意識地在窗臺上划着,留下一道湝的白痕。
“他沒有不敢做的事。”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這江湖的膿瘡,他既敢動手擠,就沒打算留餘地。
那些人,手上都沾着血,或明或暗,總有一筆賬要算。”“705u.com-讀書會首發”
她忽然想起林川救她時,指尖劃過她手腕的力度,穩得讓人安心,也狠得讓人膽寒。
她轉過身,看着女兒驚恐的眼神,放緩了語氣:
“但他分得清是非,不會濫殺無辜。只是……對付惡人,就得用惡人的法子,否則,怎麼保護自己,怎麼護着該護的人?”
這話既是說給郭芙聽,也是說給自己聽——這些年她用智肿o着襄陽,可面對真正的豺狼,光有智植粔颍�得有敢揮刀的狠勁。
話音未落,“吱呀”一聲,房門竟被寒風撞開。
風雪裹挾着三個人影,瞬間湧入室內。
爲首者一襲月白長衫,雖落滿雪花,卻絲毫不顯狼狽,反而透着一股清冷的矜貴。
正是林川。
他身後跟着兩人,黑衣蒙面,身形挺拔,氣息沉凝,一看便知是好手。
郭芙嚇得猛地往黃蓉身後縮了縮,緊緊攥着黃蓉的衣角,指節泛白,心臟“砰砰”直跳,剛纔在斷魂崖的恐懼再次襲來,讓她渾身發軟。
她偷偷從黃蓉身後探出頭,看着林川那雙深邃的眼,既怕又奇——這人怎麼像憑空冒出來的?
林川卻徑直走到黃蓉面前,從容地撣了撣肩頭的落雪,雪花簌簌落下,在他月白長衫上留下轉瞬即逝的白痕。
他脣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果然是我看中的女人,一晚功夫,倒把我心思摸得透透的。”
他的目光落在黃蓉臉上,帶着毫不掩飾的欣賞,像在看一件稀世的珍寶,連她眼下的青黑,都成了別樣的風情。
黃蓉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面上維持着鎮定,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林公子深夜闖女子閨房,未免太失禮。”
她知道林川的性子,看似散漫,實則掌控欲極強,此刻他眼中的侵略性,像一張無形的網,讓她有些不安,卻又莫名地生不出真正的厭惡。
“失禮?”
林川挑眉,忽然俯身,距離瞬間拉近,他的鼻尖幾乎要碰到黃蓉的臉頰。
黃蓉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雪的清冽氣息,混合着一絲淡淡的、若有若無的冷香,像極了雪山之巔的寒梅。
他的語氣驟然轉厲,帶着一種被冒犯的怒意:“我倒要問問黃夫人,你有三樁事,該打!”
他豎起一根手指,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要剖開她所有的僞裝:
“郭靖算計我,你早已知曉,卻半句不提醒——該打!”
郭芙忍不住開口辯解,聲音帶着哭腔:
“我娘是怕……怕兩邊都不好做人,纔沒說的!她夾在中間很難做的!”
“住口。”
林川眼風掃過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像一塊寒冰砸在郭芙心頭,她瞬間被噎住,嘴脣哆嗦着,不敢再說話。
“第二樁,你女兒說我是鬼。”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裏卻帶着冰碴子,“你見過這麼帥的鬼?”
他視線轉向郭芙,帶着幾分戲謔,語氣卻不容置喙,“教女無方,該打!”
黃蓉蹙眉,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林川!芙兒年紀小,不懂事……你別跟她計較!”
“第三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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