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船头鸦
“公允給了所有人公平的機會,魯城的市民也不是沒有一夜暴富的工人農民住進來,從此以後過上了最好的生活。你說的那些人,他們自己不願意上進,不願學習進步,不願意努力,這怪得了誰?”
說到這,他像是忽然反應過來了什麼,看向張絕的目光變得恍然。
“我知道了,請你來的夫子,是新新派的夫子吧!”
他揮了揮手,一臉晦氣。
“真是的,什麼人都能進魯城了,新新派的土老帽怎麼不去鄉下,跑到城裏來了幹什麼?”
說完,他轉身就走,再也沒有了和張絕半點交流的興趣。
齊霽被他的變臉速度驚到了,過了好一會都還沒反應過來,他們這是被人罵成土老帽了。
張絕卻笑了笑,對此毫不在意。
“走吧,這座城沒什麼好看的了,它是公允之城,卻根本不是什麼大同之城。”
齊霽快步跟在了張絕身後,她對這裏也完全沒有了興趣。
一開始聽到學生說在這裏打工,一個月最少都有30塊大洋的時候,她還幻想着自己在這裏隨便做一年工,再去外面就能實現財富自由了。
可現在,她那點存款,連在這座城裏當人的資格都沒有。
隨後,張絕的目標很明確,他找到了一個報亭,買了幾張魯城本地的報紙。
光是報紙,這裏的價格都要比外面高上十幾倍。
張絕本來想的是一樣各來一張,可在聽到攤主報出的價格後,就只捨得要三張了。
魯城本地報紙上的新聞和外面也沒有什麼不同,明星的花邊緋聞,官員的貪腐報道,城市內發生了奇聞異事等等。
而在那幾張報紙中,張絕沒掃幾眼就看到了“秦正”這個名字。
【疑似小秦夫子的初戀女友曝光!】
這居然還是個花邊新聞!
指着那個新聞標題,張絕向攤主問道。
“我們剛來魯城,請問這個小秦夫子是什麼教會明星嗎?”
攤主抬了抬鼻樑上的老花鏡。
“小秦夫子?一般明星都不如他,你在魯城,甚至整個齊魯,隨便拉一個人問,如果他不認識小秦夫子,那大概率是才搬來沒多久的外地人!”
張絕和齊霽對視了一眼,他驚訝道。
“他這麼出名?”
“小秦夫子人好啊。”攤主嘆息道,“誰不知道小秦夫子是真正的公允君子,他這樣的人如果默默無聞,那大聖堂就該要反省自己,是怎麼教導管理夫子的了。”
張絕繼續問道。
“那有機會一定要親眼瞻仰瞻仰小秦夫子了!您知道他住哪嗎?”
“沒什麼可瞻仰的,小秦夫子就住在城東的泰山公館,從這條路往東直走,過六個路口就到了。”
“你現在去說不定還能見到他呢,每天晚上他都會在那給魯城的幼童講《新語》故事。”
? 第107章 秦君直
泰山公館是位於護士公園旁的一座高級公館。
一般的教士夫子,地位就已經相當崇高了,但有資格住在這座公館中的,即使是夫子也寥寥無幾。
前往泰山公館的路上,張絕對秦正的根底也瞭解得差不多了。
秦正,字君直。
齊魯造船廠的大家族,秦家嫡子出身。
一出生頭上就擁有了許多光環,出生後的人生就和開了掛一樣,一路暢通。
6歲進蒙學,8歲進聖職預科學校,15歲成功轉職儒學聖職,考入聖堂教學院。
隨後歷任駐派夫子、執法夫子,到現在的巡察夫子,只用了不到八年的時間,在22歲時進階高職,不可謂不是天才。
不僅家世、天賦上無可挑剔,更難得可貴的是,秦正本人人如其名,爲人守正不阿,光明磊落,同時和善有禮。
在當執法夫子期間,就多次抓捕了不少禍害齊魯的罪墮者,拯救了很多黎民百姓。
當時他就頗有風評,後來轉任巡察夫子期間,更是大義滅親,掃除了多地教堂的蛀蟲夫子,有了更響亮的風評。
公允牧首曾公開評價他爲——夫子楷模。
但他最爲人稱道的,還是平易近人,沒有半點秦家大少爺、夫子楷模的架子。
張絕和齊霽溜達到泰山公館時,遠遠就看到有不少人在公館旁的小公園外站着向內張望。
他們走近後纔看到,在花園旁的長椅上,有一個長相英俊,有着一頭豎冠長髮,穿着一身青色長袍的青年正捧着一本書,繪聲繪色地給身邊的一羣稚童們講故事。
“......數萬百姓在江寧城外絕望等死,他們也有像你們這樣孩童,也有像你們爸爸媽媽那樣的普通人,每個人都沒有想到自己會在這一天遭受這樣的厄摺!�
“屍氣侵害了他們的身體,讓他們的皮膚變得烏黑鐵青,讓他們的血肉變得堅硬冰冷,就在這個時候,是......”
“我知道!我知道!是張紹先救了他們!我娘給我讀報紙了!”
秦正笑着拍了拍那個男孩的頭。
“對,是張紹先救了他們,他修成了舊法,找到了江南總督讓他找的寶劍,本來該有遠大的前程,但他放棄了這些,選擇用自己的命去換那無辜的數萬人的命。”
“小秦夫子,如果你是張紹先,在那個時候你會選擇救人嗎?”
有稚童問道。
秦正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認真地說。
“我也想過這個問題想過很久,或許我會選擇救,也或許選擇不救,我們誰都沒有真正面臨張紹先當時的境遇,也誰都沒辦法想到如果當時的人是自己,會做出怎樣的決定。”
“但無論我們自己做不做得到,對張紹先這樣的人,我們都要尊敬他,如果因爲自己做不到,就要想辦法去詆譭他,污衊他,那不是聖人的道理,也不是公允的道理。”
稚童們全都似懂非懂地點頭。
在公園的圍欄外,齊霽卻不願意繼續往下聽了。
如果不知道秦正做了什麼,也不知道這座城市中生活着什麼樣的一羣人,她或許對秦正的話還會深有感觸,覺得他在替張絕說話,是了不起的好人。
但現在,她卻只覺得一陣厭煩,連待都不想在這待。
張絕知道她心思簡單,討厭就是討厭,喜歡就是喜歡,也沒有喊住她,任由她去一邊溜達了,只是自己留在這繼續觀察着秦正以及周圍。
這位夫子楷模確實平易近人,但除了那些稚童能環繞在他身邊,聽他講故事說道理外,周圍的那些好事者大人們卻都攔在了公園外。
負責攔截的人看起來也不是職業者,而是公館的安保。
對於秦正這樣一個高職職業者來說,他當然也不需要什麼專門的保鏢,在和稚童講完了今天的故事後,他就直接從公園後門離開,進入了泰山公館中。
期間,張絕還和公園外的一個好事者聊了一會,從這個人的口中得知了秦正每天的行動軌跡。
臨近公允新年,巡察夫子從現在開始一直到新年結束後的兩週都沒有什麼工作。
而秦正自從回到了魯城後,他幾乎一直都待在泰山公館中。
這個公館居然還是秦家的產業,他這等於就是住在自己家。
除了每天清晨會固定外出繞着魯城內城散步一圈,晚上在公園和稚童講故事外,其他時間他幾乎從來都不出門,和朋友相聚也都是在公館裏舉行宴會。
瞭解到這些後,張絕的心不由得沉了下去。
這個秦正簡直無懈可擊。
在魯城本身就是他天然的主場,泰山公館還根本就是他自己家。
平時就算外出,也幾乎都是萬胁毮浚恳环置恳幻攵荚诖笮的視野下,根本沒有動手的好時機。
而且,對方還是個高職,就算有動手的機會,張絕也根本打不過。
當時要不是辰宗舊法對死靈術天然剋制,他也絕不可能是衛十六的對手,即便如此,最後也差點被衛十六給一換一了。
如今中職到高職的差距,尤其秦正還是個聖職,更是完全無法逾越。
張絕清楚,如果他找齊霽幫忙的話,齊霽肯定願意用出一些自己平時一點也捨不得用,用一點少一點的氣,來幫他抓住秦正。
但齊霽已經幫了他很多了,甚至這條命都是她救的,張絕現在不願意再開這個口,讓她再犧牲自己的氣。
最後看了一眼那沐浴在鐘樓聖光下的泰山公館,張絕不再停留,轉身去找齊霽,準備離開先找個地方度過這一夜。
事盡人爲。
老劉頭的遺體最好沒受到什麼損害。
如果他的遺體遭到了侮辱,張絕早就做好了所有準備。
遺體變成了什麼樣,那對待他遺體的那些人,就會在活着的時候變成什麼樣!
“走了,齊霽,我們要去找住的地方了。”
“去哪?”
“在城裏住需要證明,我們沒有證明住不了,只能出城再找地方。”
“好!”
從聲音上能聽出來,齊霽的心情貌似又開心了不少。
? 第108章 魯郭
即使只有一牆之隔,魯城內與外,簡直就是兩個世界。
張絕和齊霽離開了魯城後,在附近的小鎮上找到了地方住下。
這裏幾乎看不到有幾個能像魯城市民那樣面色紅潤,穿着得體的人。
第二天一早,張絕起來的時候還能看到,在進城的小門處一大早就排起了長隊。
各種新鮮的蔬菜、水果、雞鴨魚肉都在清晨被咚瓦M城,有專門的市政人員負責調配管理。
那些咚托迈r食材的人和接收的人光是穿着體型上,就能看出鮮明的對比。
明明踩在同一片土地上,呼吸着同一片空氣,卻彷彿天生就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
在那些咚褪巢牡娜穗x開時,張絕還聽到有跟着大人一起來的孩子心疼自家種出來的蘿蔔大蔥卻要這樣拱手送人。
他家的大人當然也沒有錯過這個教育他的好機會。
“回去好好努力,多幫家裏幹活,多學識字,以後你也能住進魯城!”
張絕搖了搖頭,他收回目光,去和也已經收拾好的齊霽匯合。
昨天沒有和南明朗、清城大夫子一起去新新派的教堂,而是約定了今天。
所以一大早,張絕和齊霽拿着那張地址攔下了一輛驢車,問駕駛着驢車的老農知不知道這個地方。
“新夫子的教堂嘛,在這魯郭你隨便問誰都知道。”
嚴格意義上,魯城其實很大,遠不只有城中的那十幾萬人口。
但在城牆外的這近百萬人,卻並不被大聖堂算作魯城人,他們有自己的地名——魯郭。
“上來吧,我正好也去新夫子的教堂。”老農吆喝着,讓張絕和齊霽上車。
齊霽第一次坐驢車,她看起來比較新奇,還想要去伸手摸摸那隻毛驢。
張絕則和老農聊了起來。
從他的口中,昨天沒在那個學生那得到的答案,此時全都得到了解答。
魯城內沒有任何工廠和農田,但就只和魯城隔着一面牆的魯郭,卻生活着百萬計的工人與農民。
齊魯的製造業很發達,在大江以北屬於第一,就算在整個神州都是排得上號的。
而且與江南大多數輕手工業工廠不同,這裏有很多鋼鐵廠、船廠、兵工廠。
魯郭的重工廠往年有不少,在魯城發展起來後,這些排污嚴重的重工廠被遷走了一部分,但還是有大部分留下。
負責經營這些工廠的廠主以及管理者都住在魯城內,現在的交通雖然比王朝時代要好得多,卻也不能說是發達,廠子就在城外,既方便了他們生活,也方便了管理。
除了工廠,魯郭還常年大面積地種麥子。
這裏有十多萬的農民靠着這片土地喫飯,這些人組成了大大小小的村莊,有些是自耕農,有些則是地主家的佃戶。
“我們郭南的莊稼漢命苦,沒生進魯城就算了,還沒生到郭東。”
老農給張絕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