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這叫太平天國? 第65章

作者:船头鸦

  等他親眼去看,看看這些新新派的夫子們,到底都是一羣什麼樣的人,又做了什麼樣的事。

? 第105章 魯城市民稅

  沿着鐵路,他們很快找到了被南明朗中途丟下車的侯清和。

  職業者皮糙肉厚,火車的速度也並不快,侯清和除了被摔有些鼻青臉腫外,看起來沒受什麼傷。

  這時,夜色已經漸漸深下來。

  清城大夫子熱情地邀請張絕他們一起去新新派的教堂住下,但張絕卻婉拒了他,說今晚他們還有別的去處,等明天去拜訪。

  這位大夫子看起來是真的想要請張絕他們去做客,在又勸說了一番無果後,只能嘆息了一聲,將他們放在了一個巷子旁下車。

  臨走前,南明朗看着張絕叮囑了一句。

  “別在城裏惹麻煩,你們已經在執法所那掛上號了,如果被他們抓住,到時候想出來就難了。”

  張絕擺了擺手,示意他明白。

  和南明朗他們告別後,張絕和齊霽兩人在魯城街頭漫無目的地閒逛。

  對於這座城市,不管是張絕還是齊霽都很感興趣。

  以張絕的視角來看,這座不算太大的小城,竟然完全看不到乞丐,也看不到任何一個面黃肌瘦的人!

  對於眼下這個時代而言,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雖然西北和北境依舊不算太平,但對於近一百多年而言,神州算是暫時進入了短暫的和平階段。

  可暫時的和平不代表是個人就能填飽肚子了。

  就算是以富裕著稱的江南,大街上的乞丐也不少見,鄉下冬天被凍死、餓死的事情也偶有發生,絕不算什麼新聞。

  然而眼前的這座魯城,卻彷彿是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城市。

  街道乾淨如新,路邊一盞盞電氣燈幾乎將每一處小路都給照亮,每隔三四里就能看到一座小公園。

  現在大概7點多鐘,街道上的那些商鋪卻大都還開着門,路邊到處都是穿着得體,面色紅潤的市民。

  就算是路邊的清潔工、店鋪中跑堂的夥計、挑着竹擔賣泥人的老翁、腰間挎着書包的報童......臉上也都洋溢着幸福安樂的笑容!

  齊霽更是直接,她用了兩個字來形容這座城。

  “大同。”

  “沒錯,就是大同!”

  這時,有從張絕和齊霽他們身邊經過的少年學生聽到了齊霽的話,他主動接茬,頗爲自豪地說。

  “公允大聖堂在魯城實現了真正的大同!這是儒家上千年來的終極理想!”

  看到有陌生人在,齊霽抿起了嘴,她性子生,在熟人面前都沒幾句話,生人面前更是一個字都不會說。

  張絕卻對這名顯然是魯城預科學校的學生很有興趣。

  “齊魯的每座城市,都像魯城這樣嗎?”

  學生遺憾地搖了搖頭。

  “這倒是沒有,教化絕非一朝一夕之事,但如今在公允的普照下,魯城先完成了這一步,就已經是最好的開始了。”

  張絕點了點頭。

  “能在這樣的世道中出現這樣一座城市確實難得,只是請問同學,我有幾件事不理解。”

  那名學生看着張絕,笑着說。

  “幾乎每個第一次來到魯城的外省人都對這裏充滿了好奇心,傳教所的夫子也教導過我們,身爲魯城的學生,有對旅客解惑的義務,你大可以問。”

  張絕指了指街頭隨處可見的出門散步的一家人。

  “像這樣的家庭,他們一般是做什麼工作的?”

  學生回答道。

  “有在公允醫院工作的醫生、護工,預科學校的教師,胭脂、裁縫店的掌櫃,商號、當鋪的先生,教會的夫子、假夫子,外省軍校或編外職業者的家屬親人等等。”

  “那這些老人呢?”

  張絕指向路邊那些要麼賣泥人,要麼賣糖球、小玩具之類手工藝品的年長老翁。

  “我看他們賣的這些東西,也賣不了多少錢,他們又是怎麼能喫飽穿暖,有遮風擋雨之所呢?”

  學生笑道。

  “凡是我魯城市民,住宿、醫療全是免費的,大聖堂會給百姓發房子,看病喫藥去公允醫院也不用花錢,至於喫飽穿暖......”

  “你看到的這些老人大多是退休的公允夫子,也有不少其他省份的編外職業者,他們在魯城已經居住了超過三十年,就算是退休沒了工作,教會也會供養他們一直到離世,出來賣些小玩意,只是他們無聊時給自己找點事做。”

  張絕不由得問。

  “那除了公允夫子外的其他人也有這樣的待遇嗎?”

  “當然,公允公允,最講究的就是公平自由。不管是教會夫子,你現在看到的任何人,包括你我在內,只要在魯城待夠三十年,都可以不用再爲養老、生病、溫飽發愁!做不到老有所養,又怎麼敢自稱大同呢!”

  一旁的齊霽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感覺哪怕是仙國也不過如此了吧!

  但張絕卻關注到了學生話語中的重點。

  “待夠三十年是什麼意思?”

  學生耐心講解道。

  “當然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在魯城工作居住三十年。”

  張絕依舊不解。

  “那不是人人都可以來,來到魯城大聖堂就給發房子,給治病,這座城市不早就是人擠人了?”

  學生打量着張絕。

  “你進城時,沒在城市局登記嗎?”

  張絕打了個哈哈。

  “是一位夫子邀請我來做客。”

  “原來是公允夫子的客人!”學生看起來變得更加熱心起來,“同學有所不知啊,成爲魯城市民是會給發房子,免費看病,但不是什麼人都能留在魯城的。”

  “這話怎麼說?”

  “外地遊客最多只能在魯城待七天,而魯城每一位市民,除了必須要先在魯城找到工作外,每年還要給大聖堂支付一定的市民稅。”

  張絕知道這纔是重點。

  “市民稅?”

  “沒錯,繳納了市民稅的纔是魯城市民,纔給分發房子,免費看病!”

  “一年的市民稅要繳多少錢?”

  學生伸出5根手指。

  齊霽看到後不由得鬆了一口氣,她心安地摸了摸自己的荷包,裏面有十幾塊大洋呢。

  “五塊大洋?”

  “是五百塊大洋。”

  齊霽的身體僵硬住了,張絕倒吸了一口冷氣。

  “五百塊?100個銅板算一枚大洋,普通的裝卸工、賣報的一天也就最多十幾個銅板,一個月也就劃下來不到四塊大洋,一年一共不到五十塊。”

  “這裏的市民稅一年居然要500大洋!”

? 第106章 非大同

  “同學不能這麼算,你那是拿外省的時薪工資來算,在魯城可沒有一天十幾枚銅板的活。”

  學生給張絕指向店鋪裏的一個夥計。

  “看見他了嗎,他如果剛入職的話,最低一個月也有30塊大洋的工錢。”

  張絕皺眉。

  “那也不夠啊,一年纔不到400大洋,這還不算喫穿用度,全交市民稅都不夠!”

  “這只是剛入職,工錢後面肯定還會漲。”學生笑着說,“只要他努力工作,盡職盡責,生活會一直向好的。”

  張絕卻還是繼續問。

  “但如果他剛來魯城,第一年的工錢還沒領到之前呢?市民稅能暫時欠着嗎?”

  學生果斷搖頭。

  “一天都不允許拖欠,找到工作後要先交第一年的錢,如果沒錢交,那當然不能在魯城居住,也算不上魯城市民。”

  “如果中間有意外發生,市民稅在某一年交不上呢?”

  “大聖堂當然也不是那樣不近人情,已經繳納超過三年市民稅的市民,因爲意外市民稅暫時繳不上的話,可以按照他已繳納的市民稅年限往後推遲對應的月份,繳過三年的可以推遲三個月,繳過十年的可以推遲十個月。”

  “超過期限還是繳不上呢?”

  “那當然是剝奪魯城市民身份,趕出魯城。”學生的語氣中滿是理所應當。

  齊霽下意識抱緊了自己的荷包,抿了抿嘴,再看向那些安居樂業的市民後,再也沒有任何驚歎與羨慕了。

  張絕此時也明白過來了。

  不是因爲這座城特殊,才導致住在城裏的人特殊。

  而是過來住的人特殊,才使得這座城特殊。

  一年五百大洋的市民稅,就算隨便一個店鋪裏的夥計,也絕不止是什麼小康之家出身那麼簡單的。

  張絕再次掃視了一眼周圍,這個時候他已經少了很多驚歎,只是再次問道。

  “裁縫鋪裏的布是哪來的?”

  學生不假思索地回答。

  “當然是紡織廠。”

  “大街小巷的電氣燈,還有那些居民樓裏的電燈是哪來的?”

  “當然是燈具廠。”

  “路上鋪的這些花磚,還有那邊正在建房子用的板磚,這些都是哪來的?”

  “當然是磚廠。”

  張絕又指向了一個麪館。

  “麪館的面用的麪粉,煮麪加的雞蛋、滷子,這些又都是哪來的?”

  “當然是農民的地裏種出來,家裏的雞養出來的。”

  學生古怪地看着張絕。

  “你到底想要問什麼?”

  張絕和他對視着。

  “你說的那些工廠裏的工人,還有種地養雞的農民,他們是魯城的市民嗎?”

  “他們要是足夠努力,足夠上進提升自己,那自然也有機會成爲魯城市民。”

  學生大聲道。

  張絕搖了搖頭。

  “但我沒在這座城市裏看到一座工廠,一片農田,可人們用的喫的,卻都是工廠和農田中產出的東西。”

  “那是當然,工廠那種烏煙瘴氣的場所,農田那種骯髒不堪的土地,怎麼被放進魯城這樣的地方呢?市民的市民稅可不是白交的。”

  學生變得有些不耐煩了。

  張絕的心卻越來越平靜,他只是認真道。

  “建造屋子的人卻沒有屋子住,種田收穫的人卻沒有食物喫,在這座城市裏享受生活的人,卻沒有一個是真正建起這座城的,這真的是儒家的大同嗎?”

  學生聽到了張絕的話,臉上變得陰沉下來,他冷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