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這叫太平天國? 第67章

作者:船头鸦

  “新夫子和城裏的那些夫子不一樣,他們管我們。在幾十年前,他們剛來的時候,就在城東買下了一塊地,免費送給人去種,種出來的糧食也不用交租子,大部分都留給自己,只需拿出少部分交給新夫子的教堂。”

  “但支出的那部分新夫子也不是白要,他們會教那些人怎麼種地,還給他們發肥料,發農具,借牛馬驢給他們用,魯城內的稅官來收稅,他們還幫那些人覈算糧稅是否合理,有沒有被逼着多交。”

  “後來去郭東的人越來越多,有很多地主家的佃戶都不願意給地主幹了,要去找新夫子,那些地主們就找人去魯城鬧,聽說當時這事還鬧得不小,城裏還開了庭,新夫子們喫了官司。”

  “但新夫子也不是喫乾飯的,後來他們嚴抓郭東的那些地主老財,找到了這些人不少橫行霸道,爲非作歹的證據,拿着這些證據,他們直接把那些老財主們都給一窩端了,然後將他們的田地分下去給佃戶,讓他們種地。”

  “這樣的事鬧了好幾年,魯城的夫子好像警告了那些新夫子,還有人罵他們是伲薅ㄋ麄冎荒茉诠鶘|這麼搞,唉,我們郭南沒這個福氣啊。”

  “不過有了這些新夫子在,還是要比以前的日子好多了。”

  “郭南、郭西的老財主們也不敢做的太過分了,新夫子願意幫我們出頭,而且我們自己的地裏要是出了什麼問題,少了什麼農具,沒有牛用了,還能去新夫子的教堂借,那些新夫子都是好人,來我家送良種的時候,還教我家娃識字哩!”

  他滔滔不絕,給張絕講了一路。

  而從郭南一路往郭東這走來,張絕也明顯能看出來,路旁的田地明顯有了區別。

  “新夫子他們下面種的麥子,麥穗又大又密。”老農看着地裏的那些冬麥,感慨道,“就是魯城裏的糧稅太高了,自己還是留不下多少。”

  “聽說新夫子很多次都向魯城的夫子提要求,帶着幾個老農民去找魯城管事的,想要降低一些糧稅,但都被拒絕了。”

  “而且新夫子的人手也不夠,他們不光要管我們,聽說在郭北的工廠那邊也有他們的教堂,那些勞力們他們也要幫。”

  鬱鬱蔥蔥的農田會讓人的心情變好。

  這些冬小麥長得很好,來年芒種時就能收割,寒風吹過的時候,還會在地裏掀起一片綠浪。

  齊霽站在驢車上,將手搭在額前,朝着遠處眺望,卻根本看不清麥田的盡頭。

  “今年應該是個好年。”張絕輕聲說。

  老農笑了起來,他揮舞着手中的馬鞭,吆喝一聲。

  “乖乖兒——真當戧!明兒餵你黑豆瓣兒!”

  他誇讚了一聲自家的驢,隨後說道。

  “如果這城能讓新夫子來管,這郭能讓新夫子來看,那年年都能是個好年!”

  “可現在好年又有什麼用?糧食出的多,城裏的夫子老爺也要的多哦!”

  在驢車的前進中,田間路上,已經能看到一些穿着麻布袍子,身上灰塵撲撲,和魯城城裏那些截然不同的夫子們。

  遠遠地,張絕看到了一座教堂。

? 第109章 上賢(五更)

  從驢車下來時,距離那座教堂還有段距離。

  但老農只能把他們送到這了,他要去找新夫子還農具,並不去教堂內。

  張絕和齊霽也沒有這麼金貴,兩步路都走不了。

  這裏的鄉間土路被打理得很好,田間更是看不到幾根雜草。

  新新派的主教堂周圍很空曠,全都是農田。

  據說這是專門建在這裏的,這個地方距離附近五個村子都不算遠,不管哪個村子都不用爭,不用搶,來找新夫子們都很方便。

  在前往教堂的這條土路上,張絕和齊霽已經遇到了不少新夫子。

  他們看起來都很忙碌,每個人身邊都簇擁着一羣農婦,那些人七嘴八舌的說着他們的問題,這些夫子們就跟着他們一起去他們家或者地裏。

  不僅要幫他們一起種田,養雞養鴨,也都能幫着教上兩句。

  自從出了魯城後,齊霽的心情每一分鐘都在變好。

  她看起來相當享受這裏的空氣,甚至看到有在地裏除草的老農,還躍躍欲試的想要上去搭把手,指望着換來中午一頓飯。

  當他們來到那座漂亮的紅頂教堂前,才找到一個能和他們說兩句話的新夫子。

  “你們找南夫子和清城大夫子?”

  “他們去郭北的教堂了,那裏有幾個勞力被機器扯斷了腿,一般的夫子救不回來,就讓清城大夫子和南夫子過去了。”

  “他們什麼時候能回來?”

  “中午就能,大夫子都去了,很快人就能治好,他們中午肯定還要回來喫飯呢!”

  這名夫子剛給張絕說完,就被一旁的農婦拉着問。

  “哎呀,張夫子!俺家的雞下不來蛋啊!燥死我了!”

  “走走!現在就去看你家的雞!”

  周圍的人都很忙,新新派的這些夫子們看起來不光是和魯城的那些聖職夫子,就算和其他省份的職業者看起來也完全不一樣。

  在江寧,職業者集體住在西城,普通人根本見不到他們,這些人也從來都不和普通人接觸,他們有自家的圈子和交際,就像是區隔開的兩類人。

  但就在這座教堂,張絕有些時候都分辨不出哪些人是夫子,哪些人又是普通的農民

  他們看起來都差不多,身上都穿着縫滿補丁的麻布衣服,皮膚被曬得黝黑,嘴裏沒有什麼高大上的之乎者也、公允法,只有地裏的麥子、白菜、辣蘿蔔,院子裏下不出來蛋的母雞。

  張絕和齊霽在這裏反倒成了閒人。

  不過他們也沒一直閒着,知道清城大夫子和南明朗中午才能回來後,兩人便走出了教堂,見教堂旁的地裏有位老農正辛苦除草,便一起過去搭把手。

  “你們看起來可不像是新夫子。”

  齊魯人的身材都很魁梧壯碩,地裏的這個老農也是一樣。

  他的身高接近一米九,身上穿着灰棉遥^上包着頭巾,就是留着老長的鬍子,不過打理得很乾淨。

  “我們來找人,人中午纔到,現在反正閒着也是閒着,幹啥不是幹。”

  張絕對地裏的活並不生疏,前世他就幹過,而且經常幹,這輩子也沒落下,在彭城楊柳村,他也幫着村民做過不少農活。

  齊霽就更不用說了,她落地之後,除了走路之外,學會的第一個技能就是除草。

  看着兩人麻利地動作,老農有些驚訝。

  “你們也是職業者大老爺吧?居然也會幹農活?我只聽說在北境的鄉下,會有一些同樣信奉新新派的外省職業者大老爺會種地,魯郭這邊還真沒見過。”

  張絕一邊除草,沒事也和他聊起來。

  “和什麼身份職業沒關係,只要想,是個人都能種地。”

  老農笑了起來。

  “你這青年話說得倒還算老道。”

  “這座教堂的所有夫子都會幹活嗎?”

  老農搖頭。

  “有些不會,他們先是公允夫子,其次纔是新新派的人,魯城的教會也會安排工作給他們,只是臨近年關,駐派夫子很多都回來了,所以現在才顯得人多。”

  張絕疑惑地問。

  “那些大夫子呢?”

  “唉!大夫子可金貴着呢,哪能讓他們管地裏的事。”

  張絕不由得放緩了手上的活。

  “那大夫子幹什麼?”

  老農哈哈笑道。

  “給豬牛馬羊接生,有大夫子在,能確保母子平安!他們是大材,得留着幹這個活!”

  張絕也忍不住笑起來。

  堂堂大職業者,在江南安煥然手下,最小最小也是個團長的職務。

  但是在新新派,居然是專門當獸醫給畜生接生用的。

  “主管整個新新派的聽說是公允教會的7上賢之一?那位上賢大夫子呢?他也在這個教堂嗎?”

  張絕對此也很好奇。

  一般中職以上的教士纔會被尊稱爲夫子,超過高職,成了大職業者被尊稱大夫子。

  而公允教會算上牧首在內,有7位上賢。

  這7位上賢全都是在新法這條路上走到如今盡頭的職業者,是整個公允教會地位最崇高的人!

  新新派如今的領頭羊,正是其中的一位上賢。

  老農卻搖頭嘆息道。

  “新新派哪來的上賢,都是一羣俜蜃樱麄兊念I頭羊更是偈祝瑩屃瞬恢蓝嗌偃说牡兀瑝牧瞬恢蓝嗌偃说墓S,現在不知道在哪刨食喫呢!”

  原本還在地裏除草的張絕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這老頭膽子怪大,還是新新派的夫子都太過接地氣,怎麼就在人家家門口罵上了。

  可很快,他就重新反應過來,猛地轉頭看向了那個正在地裏撅着屁股除草的老農。

  “你......您就是那位上賢?”

  原本在地裏正像推土機一樣的齊霽這時候也停下了動作,她抬頭看向那個其貌不揚的老頭,想要看看是誰居然還有這麼大的名頭。

  老農只是對張絕眨了眨眼睛,豎着根手指在嘴前,示意他小聲點。

  “小聲點,大夫子都得被抓去給畜生接生,我這一把老骨頭了,要是被他們發現在這忙裏偷閒照顧地裏的莊稼,還不得被抓去當真產婆哦!”

  他說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樂不可支。

  “哈哈哈哈!”

  (每天五章萬字,大家能不養就儘量別養哈,阿船拜謝!)

? 第110章 你真的是外人嗎(3000)

  天很藍,麥田很綠,冬天的風吹得很冷。

  新新派的教堂,在中午喫起了火鍋。

  只是擺在桌子上的那些能刷鍋喫的,卻沒有幾片肉,大多數是土豆、白菜、蘿蔔這些冬天能窖藏的東西,唯一沾點葷腥的,大概也只有幾條河裏抓來的魚和農戶家送來感謝的雞蛋了。

  喫飯的時候也沒有分什麼大小桌,彷彿齊魯聖職著名的飯桌規矩在這裏都沒有。

  不論男女,無論老幼,更不管什麼教士、夫子、大夫子、上賢,有人中午閒上一會,看到位置就能坐下。

  也不用等什麼人,往鍋裏扔幾片白菜土豆粉條,燙熟了之後,用魯南的煎餅一卷,底下的一端還不斷往下滴着湯水,一邊喫着,有的夫子吆喝了一聲轉身就離開。

  反倒像張絕、齊霽他們這樣安穩地坐在桌子前喫飯的人倒是少數。

  那個帶着頭巾,穿着灰棉遥糇乓豢|漂亮鬍子,名叫白立行的上賢一坐上桌子就鬧着要喫蔥,像個老小孩。

  廚娘像是早就準備好了一盤子剝好洗乾淨的大蔥,他一叫喚,就把那盤大蔥端到了他面前。

  看到有大蔥,白立行頓時喜笑顏開,拿着煎餅沾了點農家鹹醬把大蔥一卷,一口咬下去只聽見蔥白脆斷的聲音。

  “年紀大了就好這一口,這些涮什麼火鍋也就圖個新奇。”

  這位足夠在一省當土皇帝的上賢也不護食,把他面前的那盤蔥往一旁的齊霽那推了推,示意她也可以嚐嚐。

  齊霽一臉狐疑,這個戰國時期燕趙之地的少女當然見過蔥,但從來都沒有過這樣的喫法。

  上賢夫子看她好奇,就順手幫她也捲了一個。

  齊霽只是喫了一口,她的臉色就苦了起來。

  鹹、甜,回口還帶點辣。

  很顯然,她喫不慣。

  但就算喫不慣,她也沒浪費糧食,一本正經地一口一口將手中的東西喫完。

  看到她認真喫東西的樣子,那位上賢夫子看起來更高興了。

  就在他們喫飯的時候,清城大夫子和南明朗也從外面風塵僕僕地回來。

  “......都是你這張嘴!告訴你要是沒喫藥就別說話,本來好好的,你看後面那孩子哭的!”

  “是是是,下次沒喫藥我就把嘴縫上......”

  被訓斥的南明朗頹廢地坐到長條凳上,也沒和誰打招呼,端起眼前的飯悶頭就喫。

  清城大夫子洗淨了手後,也坐到了張絕他們那張桌子上,埋怨道。

  “有兩個勞力的腿接不上了,兩家的孩子也都在,家裏人都在哄孩子說沒事,結果景雲給孩子說了句什麼‘以後家裏不缺農家肥了。’”

  上賢夫子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