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当年烟火
周祥見狀,心中對這位少年又高看了幾分。
他收拾好扁擔,正要告辭,忽然想起什麼,又回過頭來:“對了,秦小哥,有件事差點忘了跟你說。”
“什麼事?”
“我昨兒個從縣城回來,路過青石渡的時候,聽幾個擺渡的船伕說,最近幾天夜裏,渡口那邊不太平。”
周祥壓低聲音,“有人看見河面上飄着白影子,忽隱忽現的,還有人說聽見女人的哭聲,哭得人心裏發毛。”
秦霜眉頭微皺:“青石渡?”
“就是鎮東邊那條清水河上的渡口,過了河往東走二十里就是縣城。”周祥解釋道,“那邊水比較深,每年都要淹死幾個人,以前倒也沒聽說鬧什麼大動靜,就這幾天才傳出來的。”
“另外。
縣裏也不太平了。
聽說是因爲胎州那邊,有兩股勢力過來了。
要在這邊立柱。
所以,有人坐不住了,雙方都有高人在鬥法。
我們這裏,雖然偏了點,但估計也要被波及……”
“立柱?”
秦霜眉頭一皺。
“就是要在這裏,發展勢力,佔領資源。”
周祥解釋道。
“那知道是哪兩個勢力嗎?”
秦霜也有些好奇地問道。
“這我就不清楚了,我在縣城裏的地位有限,也只聽人說了一嘴,更多就不清楚了。”
周祥搖了搖頭,說道。
“知道了。
多謝祥叔提醒了。”
秦霜拱了拱手說道。
周祥擺擺手,挑起扁擔出了門。
秦霜送到門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轉身回了鋪子。
他坐在櫃檯後面,手指無意識地敲着桌面,心中卻在盤算着周祥剛纔的話。
青石渡他知道,正是之前趙老三渡人的地方,而如此一來,對方碰到邪靈,就說得清了,很可能就是因爲胎州有勢力進來,才引發的。
也就是說,那邪靈,是有人帶過來,或者跟着那方勢力,遷入過來的?
“事情好像越來越複雜了。”
秦霜嘀咕着,恰好聽到門口方向傳來了動靜,抬眼一看,立即就看到有四個身穿皁衣的衙役正沿着街道朝這邊走來,爲首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身形魁梧,腰間挎着刀,走路帶風,一看就是個練家子。
在幾人身後,還跟着一個五六十歲的老者,穿着得體的長袍,不緊不慢的走着,與那幾個衙役有着明顯的區別。
秦霜心中一動,認出了爲首的那人正是他私塾先生黃觀的妹夫,黃家女婿趙雷。
“秦小哥!”趙雷也認出了他,遠遠便抱拳打了個招呼,“多日不見,別來無恙啊!”
“趙捕頭。”秦霜迎了上去,目光掃過身後幾人。
“今早你師父來過了,說老陳頭的棺材鋪封條被撕了,還聽到裏面有些動靜,我們就過來看看。”
說着,他目光往後看了眼,道:“那是衙門裏的陰司先生谷鵬,專門管這檔子事的。”
秦霜看向了那老者,對方也剛好看了過來,與他對視了一眼。
谷鵬面容清瘦,顴骨微高,一雙眼睛不大卻格外有神,看人的時候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對方臉上,讓人有些不自在。
“谷先生,這就是劉爺的徒弟,秦霜秦小哥。”
趙雷介紹道。
谷鵬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轉身走到棺材鋪門前,彎下腰仔細察看那兩張斷裂的封條。
趙雷湊到秦霜身邊,壓低聲音問:“秦小哥,你昨晚有沒有聽到什麼動靜?”
秦霜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子時左右,我隱約聽到隔壁有‘咚咚’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敲,持續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
趙雷臉色微變,轉頭看向谷鵬。
“不管怎麼樣,先進去。”
谷鵬開口說道。
“那……”
趙雷有些遲疑。
“放心吧,有我在,出不了什麼差錯。”
谷鵬知道趙雷在擔心什麼,只是平靜地說道。
見狀,趙雷這纔不再猶豫,招呼兩個衙役上前,一人一邊,用力推那兩扇木門。
門軸發出刺耳的嘎吱聲,灰塵從門楣上簌簌落下。
秦霜站在一旁,目光緊緊盯着那扇正在緩緩打開的門。
木門推開後,一股潮溼腐朽的氣味撲面而來,像是多年未見陽光的地窖被人掀開了蓋子。
鋪子裏的光線很暗,就算是大白天,周圍也沒有一點光亮,只有門口透進去的一點日光,照出幾排歪歪倒倒的棺材架子。
趙雷從腰間摸出火摺子,吹亮了,舉在身前,第一個跨了進去。
谷鵬緊隨其後,手裏的摺扇已經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巴掌大的銅鏡,鏡面磨得鋥亮,被他握在掌心。
兩個衙役守在門口,沒有進去。
秦霜站在門口,目光越過趙雷和谷鵬的肩膀,看向棺材鋪內部。
鋪子比他想象的要大,三間通的格局,與隔壁劉記紙紮差不多,但因爲堆滿了棺材和各種喪葬用具,顯得格外擁擠逼仄。
正對着門的是一口大棺,黑漆漆的,擱在兩條長凳上,棺蓋蓋得嚴嚴實實,四角各釘着一根鐵釘。
左右兩側各擺着幾口小一些的棺材,有的上了漆,有的還是白茬,歪歪斜斜地靠在牆邊。
最裏面靠牆的位置,是一張供桌,桌上擺着香爐和幾個牌位,香灰落了一桌,顯然已經很久沒人打理了。
趙雷舉着火摺子在鋪子裏走了一圈,最後停在正中央那口大棺前。
“谷先生,您過來看看這個。”
谷鵬走上前去,銅鏡微微傾斜,將門口透進來的光線反射到棺蓋上。
棺蓋的表面並不平整,積了厚厚一層灰,但此刻那層灰上卻有幾道新鮮的痕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棺蓋上爬過,留下了幾道歪歪扭扭的劃痕。
谷鵬蹲下身來,湊近了細看。
那劃痕不像是刀刻的,更像是被什麼東西的指甲抓出來的,深湶灰唬吘壌植冢袔椎郎踔辽钊肽绢^三分,露出了下面溕哪静纭�
“這是……屍爪留下的痕跡。”谷鵬的聲音不大,卻讓在場幾人都聽了個清清楚楚。
趙雷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刀柄:“您的意思是,這棺材裏有東西?
但這些棺材,我們之前就檢查過了,每一個都是空的……”
“之前是空的。
現在可不一定。
先打開。”
谷鵬站起身來,目光在那口大棺上停留了片刻,又掃向鋪子其他角落。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靠牆那張供桌上。
供桌上,香爐歪倒在一旁,牌位也七零八落,但桌面上有一塊地方卻格外乾淨,像是被人用袖子拂過,與周圍厚厚的積灰形成鮮明對比。
“有人在這裏待過。”
谷鵬走過去,手指在那塊乾淨的地方輕輕一抹,指尖沾上了些許黑色的粉末。
他將粉末湊到鼻尖嗅了嗅,眉頭微微一皺:“屍香粉……老陳頭回來過。”
“什麼?”趙雷臉色一變,“那老東西還敢回來?”
“他留在這裏的東西還沒帶走,當然要回來。”
谷鵬將手指上的粉末彈掉,轉身看向那口大棺,“這棺材裏的東西,恐怕就是他最捨不得丟下的。”
趙雷深吸一口氣,朝門口的兩個衙役招了招手:“你們兩個進來,搭把手,把這棺材蓋子掀開。”
兩個衙役對視一眼,都有些猶豫。
“還愣着幹什麼?”趙雷瞪了他們一眼,“谷先生在這兒,你們怕什麼?”
兩個衙役這才硬着頭皮走進來,一人一邊,合力一抬,棺材板就被抬開,接着用力一推。
秦霜站在門口,目光一直沒離開過那口棺材。
他的右手指尖已經悄悄探入懷中,觸到了一張驅邪符。
走陰狀態下,他能感覺到棺材鋪裏的陰氣十分厚重,即便只是站在門口,都有一股股陰冷氣息傳出來。
接着,他不動聲色地使出瞭望氣術。
此前,他在隔壁使出望氣術,看得並不真切,但此時站在門口,看到棺材鋪內的景象,各種陰煞氣息,幾乎纖毫畢現。
他,看到了。
? 第七十一章 煉屍(求訂閱)
棺材鋪內的陰氣,確實十分重,但更多的其實是環境造成。
如這種終日不見陽光的地方,加上一個多月沒有人煙居住,陰氣自然而然都會匯聚。
人氣,可以中和陰氣,甚至驅趕陰氣。
而這也是爲什麼,一些有鬼盤踞的房間內,在有生人出現之後,它們會現身嚇退,甚至驅趕人的原因。
因爲人一旦住進去了,房間內就有了生機,人‘氣’就誕生了,直接影響了它們的生存環境。
就像人在陰氣的環境中呆久了,會虛弱生病一樣,它們被人‘氣’影響,同樣會虛弱。
兩者不可共存。
而此時,秦霜望氣術一掃,立即就看到了,棺材鋪內的陰氣,但大部分區域,陰氣其實並不重。
甚至就連中間那口大棺材內,陰氣都不重,唯有靠西北角的一個位置,陰氣匯聚,竟形成了一個繭。
絲絲縷縷的陰煞之氣,匯聚在棺材周圍,竟好似呼吸一般,一會兒擴散,一會兒匯聚,顯得十分詭異。
但谷鵬似乎並沒有察覺到這些,或者說他察覺到了卻並不在意,只是不緊不慢地在鋪子裏踱步,銅鏡在他手中不時變換角度,將光線投射到各個角落。
而也是這個時候,秦霜順勢掃了那谷鵬一眼。
頭頂和兩肩之上,各有一朵火苗,灼灼燃燒着。
天地人三火齊備。
三炷香道行?
“這人,與師父一般,都是三炷香道行修士。
只是從火苗旺盛程度上來看,似是比師父的道行還要深一些。”
秦霜眼眸微動,心中不由有了一絲判斷。
“沒有!”
“空的!”
而這個時候,趙雷和身邊的捕快才小心翼翼地往前一探,看了眼棺材內部的景象,見狀都是鬆了口氣。
“把周圍的棺材都打開看一遍。”
谷鵬卻沒有遲疑,繼續開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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