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火烨
鱗彩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說出那個名字。
那邊跑到海上的三個氣血關武夫,正要上船去發現海上升起大霧。
遠遠地似乎有什麼東西向這邊飛速遊了過來。
而這個時候,呂初陡然清醒過來。
他喘着粗氣,先是摸了一下後頸,直接起身說道:“走!”
卻聽大紅棠陰仄仄的開口道:“走不了,那東西已經上岸了。”
不知何時,那三個氣血關武夫死了。
他們胸口被類似於某種海里惡祟的突刺洞穿,屍體被插在突刺上,被掛在半空。
身下就是那東西。
不遠處的海面上,隨着破水聲傳來。
一隻通體泛白長着四條粗壯人手的怪魚上岸了。
那怪魚沒有鱗片,只有一條深黑色的背脊,兩片白花花、滑膩膩的身子竟然是一張張緊閉的人臉。
它的魚嘴被撐開,從裏面冒出黑色的頭髮,然後便是一張被縫住眼睛的人臉,它在笑。
咧嘴的瞬間,裏面三排又細又密的牙齒印入眼簾。
馬孟往後縮了一步,看向旁邊的岑臨問道:“老弟,你是說巨鯨幫這些年,一直把孩子們獻祭這玩意兒?”
岑臨點了點頭道:“這是我師父當年養在海上的煞物。本來是幫王家處理海上對家的商船,喫的人多了也就成了大邪祟。”
這傢伙體型足有三丈長,上岸的瞬間魚腹兩側的人臉便張開了嘴巴,灰白色的霧氣從從口鼻間吐出,
一時間整個岸上灰霧濛濛,霧氣中一道道人影閃現。
霧氣之中,傳來一道道人聲。
“我好冷啊……水裏好冷。”
“娘……救我……好疼。”
“啊啊啊,這是什麼鬼東西。”
灰濛濛的霧氣,從四面八方湧來,將腥税鼑�
今日本來就是巨鯨幫將三對童男女,血祭給海里的‘海王爺’。
那薄霧從海上來,這東西自然一直就在海里。
等了這麼久,終於上岸喫人了,
而在呂初眼裏,眼前這怪物已經不簡單了。
識祟目中,這玩意兒身上透着不是青黑色的祟氣。
而是一道漆黑直衝天際的煞氣。
邪祟有四等。
遊祟、怨邪、惡煞、凶神。
這是惡煞!
惡煞級別的邪祟,已經不是靠武夫身上的氣血能夠壓制了。
呂初第一次遇到的惡煞便是紅白撞煞,但那是紅樓子裏陰山元道昌以祕法強制拼接而成。
算是速成品。
即使那樣,呂初也是先在大安村解決了白祟,然後又在紅樓前幹掉紅祟。
如今面對如此惡煞,他剛剛恢復,身上氣血調動不起來,正是虛弱之際。
他拄着刀站了起來,他看向旁邊的大紅棠開口道:“能否處理?”
大紅棠點了點頭,但又搖了搖頭。
“我身上的禁制太多,若是對付它,得解除一些。需要你這‘走鬼人’十年陽壽的精血。”
“給你。”呂初十分乾脆。
旁邊的鱗彩似乎認出了大紅棠,她直接開口道。
“不可!這是當年屠滅白家的紅魘魔。走鬼白家當年那麼大的勢力,一夜間傾覆。你不能放她!”
大紅棠臉上閃過幾絲嘲弄,她撿起地上的釘子正準備插回頭裏。
“待會兒讓小紅棠揹着你,往北跑跑出這團白霧,就沒事了。”
卻不料,她手裏的銅釘被呂初一把抓住,直接向前丟入前方霧氣之中。
呂初右手拿着刀,直接劃破自己左手。
“白家御靈真訣,我學了那麼久。若是不用,那就對不起老白頭了。”
特孃的,要是跑了就虧死了。
他來這裏可是要帶走岑臨,上交給段公,讓上面狠狠收拾清玄門。從而先解決一個明年查山之敵。
若是這麼灰溜溜的跑走,他呂初還要不要在‘道上’混了。
至於旁邊的鱗彩和岑臨二人,看着這一幕則是完全陷入震驚。
白家難道有傳人了嗎?
對呂初自己而言,來到大燮後,閒暇的日子總是匱乏。
那部腦海中的白家御靈真訣,被呂初當成課外書不知‘反芻’多少次。
今天終於到了派上用場的時刻。
呂初流血的左手,直接攥住了大紅棠的右手。
出乎意料,本來是大邪祟的她,手掌卻是一片溫熱。
此刻,呂初額頭上出現了一輪血印。
“陰司有序,黃泉引渡。在下陽間呂初,今日以十年純陽血精,請天道解開‘紅梢’數道禁制。走鬼人呂初,願以命數鎮殺眼前惡煞!”
一瞬間,呂初那隻左手血管漲起,帶着淡淡金紅色的精血全部湧入大紅棠體內。
旁邊的岑臨低聲問道:“師姐,走鬼人不是以身爲竅穴,請仙家上身嗎?這……我沒見過啊。”
鱗彩吞了口唾沫說道:“那是尋常走鬼人。白家人以身、以精血、以陽壽飼‘魘魔’。你以爲白家當年能幫着皇帝鎮壓古巫,靠什麼?”
接着她低聲道:“師父當年就是殺了一個白家人的媳婦,纔得到部分飼養邪祟之法!才養出面前這玩意兒。”
岑臨點頭:“我知道,那人後來去了青州當了走鬼人……”
話音落下,呂初和大紅棠同時看向了他。
此刻,呂初的臉白的嚇人。
而大紅棠蒼白的臉上,卻多了幾絲紅潤。
她黑髮紅衣,赤着腳走進了灰霧之中。
她在地上留下的腳印冒着白氣,灼灼白氣,和呂初身上的完全一樣。
第107章 紅棠開
隨着大紅棠深入大霧之中,裏面便傳來恐怖的撕扯聲。
在沒有人注意的時刻,從呂初腳下褲腿下面滑出道黑膩膩的玩意,向着霧氣中滑去。。
呂初身上不光有着當初白樸子給他留下大紅棠的血契書。身上還有個更要命的東西,陰太歲。
現在大紅棠上了,自然要放出陰太歲幫幫場子。
霧氣之中傳來微弱的咀嚼聲。
此刻那薄薄灰霧不再向呂初這裏擴散,裏面傳來肢體、皮肉被扯開的聲音。
馬孟、岑臨、鱗彩三人看着旁邊的呂初,眼神之中全然變了神色。
鎮祟捕頭呂初的名字,最近確實傳了出來。
但人們只道是青石縣這樣一個小地方殺出來的天才。
大燮,包括大燮之前的大胤、大涼甚至更神祕的大淵,都流傳‘凡人天才’的故事。
武師門道,上通諸子百家兵家。被譽爲三教之下第一門道。
每隔幾十年出來一個天才,也是正常。
但他不光是氣血三通的武夫,竟然還是一個走鬼人。
那頭滅了白家的紅魘魔,竟然跟着他,最關鍵是還十分信賴於他。
此刻,海邊的天空黑了起來。
濃郁的烏雲下壓霧氣,烏雲內,是極度壓抑的雷光。
一直以來,呂初不願意過度開發大紅棠的原因便是如此。
上次在陽穀縣收拾那羣黃皮子的時候,他就發現了。
大紅棠但凡出現的時間長一些,就會引來天象異變,若是出現久了指不定會發生什麼。
白樸子將她交給自己,只能說相信自己的‘人品’。
因爲如果大紅棠真的有一天成了禍害一方的邪祟,甚至威脅到了呂初的安全。
以呂初的性子一定會想方設法處理她。
而這時,岑臨竟然來到呂初身邊,這人似乎自帶一種自來熟的氣質。
呂初看着他,此人身上沒有一點蛇類特徵,也沒有長出什麼鱗片。
反而頭上有着淡淡青冥氣,這是正經修道士才能養出來的玩意兒。
反倒是他旁邊那個師姐鱗彩和那些鱗字輩一樣,道氣不純,帶着血光。
莫非這岑臨,真是魔窟裏面長出的真道士。
卻聽他開口道:“呂班頭,你沒有聽說白家魘魔?”
呂初扭過頭看着他,眼神微冷。
又是一個勸自己對大紅棠實行什麼動作的人?
卻見岑臨對自己拱了手手,行了一個道門禮。
“感謝呂班頭渡化此邪祟,法無邪,人有惡。再好的本事,在惡人手裏也只會淪爲作惡工具。滅了白家的紅魘魔,卻能在此刻救人。”
呂初歪着頭,打量着這人。
一時間分不清楚,這人是上前套話,還是真情流露。
反倒是旁邊的馬孟則是開口道:“岑老弟,你就別在那裏拽了。裏面快分出勝負了。”
未幾,淡淡灰霧中怨音平息。
呂初也回收陰太歲。從陰太歲傳回來的感知中,他應該知道大紅棠已經把這玩意兒搞定了。
卻見大紅棠提着一個昏黃色,滿是蛇鱗拳頭大小的祟丹,走了出來。
她將這東西,直接扔在岑臨、鱗彩二人面前。
然後冷笑一聲道:“白家的養鬼術,被你們弄成這樣也是糟踐了。”
而當她正要把拾回來的銅釘插回後腦的時候,卻被攔住。
“你幹嘛?想被雷劈啊。”
卻見呂初直接將手裏驚蟄刺入大紅棠胸口,刀鋒一攪,從裏面竟然傳出鎖鏈晃盪的聲音。
只聽“砰——砰——”兩聲,呂初臉色更加蒼白。
然後看着她說道:“抱歉,我現在的能力,只能幫你破開兩道。”
隨着破鏈聲響起,頭頂上烏雲裏即將劈下的雷光,也是被那厚厚的雲層吞了回去。
大紅棠看着呂初,眼神帶着審視、帶着疑惑、但更深處卻藏着一種悲哀。
許久低聲說了一句:“演給誰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