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火烨
兩人對視着。
以前皇帝在,有些東西不用擺在明面。現在皇帝死了,兩人再見面真不能算是有多麼和善。
只不過因爲楊妃肚子裏的孩子,是大燮朝未來的新皇帝。
在新皇親政前,呂初至少有十五年的時間,掌控這個王朝。
動用全國之力去做一些他要做的事。
這就是皇帝的交易。
許久,倒是楊太后笑了起來,她看着呂初撲哧一聲笑出聲來。
“我也沒有想過有朝一日能和呂大人同朝,若是沒有肚裏的孩兒。我怕是早就要和呂大人生死相見了。殺師之仇……”
說到這裏,她驟然停下。
因爲再說這些也沒有用。
呂初已經給自己找了一個位置坐下,他看着面前的楊太后,平靜地說道。
“太后,先帝多思。但先帝也是仁義,您能撿一條命得感謝先帝。陛下還有多少日子。”
“太醫說還有一個月。您和靖南王談得如何了。”
“不好。因爲打不過他,靖南王現在背後站着什麼我看不到。不知道是他修出來的東西,還是外仙。太后,回去之後,我加你一份名單,給靖南軍中各級將領賞賜升官。然後送他們回瀚州。畢竟和北瀚的戰事還沒有打完。”
“就這些?”
“靖南軍回北瀚後,我親自入北瀚。由我幹掉北瀚的大皇帝。”
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的國師,一口將嘴裏的蘋果噴了出來,她看着呂初說道。
“你是腦子抽了嗎?自己去找死?你真覺得北瀚大皇帝身邊沒點東西?你是覺得自己現在天下第一了嗎?你怎麼能答應這樣的要求!”
“除惡務盡,北瀚那裏得給他處理了。若是不能這樣,恐怕新皇未來也不好過。現在我們已經知道外仙之亂,不在於外。而在於內。那些外仙之上還有真君,若是想真正還此界一個太平,我們得打到天上。”
這句話不光是楊妃聽得發懵,就連旁邊的國師聽完之後,也是有些無奈。
“呂初,三境之後的修行方式。世間根本沒有,如是有也是藏在道果之中,你除非證道之後才能看見。但證道之際,會發生什麼。沒有人知道。”
呂初點了點頭,他看着國師開口你問道:“那這三百年來,可有人證道否?據我所知,在這條路上走得最遠的兩個人便是武皇帝姬野和北瀚武昭公。但他們也還是重創了外仙,沒有辦法徹底改變。”
呂初看着自己腳下扭曲的影子,裏面藏着的東西,就是殺手鐧。
許久楊太后開口道:“呂大人,能不能再和靖南王談談,您不去北瀚。我們可以給他更多的東西,甚至讓他永駐瀚州。”
呂初擺了擺手說道:“靖南王說的很唤y,說白了就是在獅子大開口。若是我們給的東西不夠,沒有份量,他隨時都可以攻城。而且北瀚那裏確實需要一個人鎮着,太后天驅大宗主給他吧。靖南王之所以沒有攻城,我知道他要什麼。”
“嗯?”
“他既想要皇位,又想要名聲。不過近來儒生被殺了不少,民間也沒有人寫勸進表彰。他若是直接這麼打進城裏,將未出世的侄兒殺掉,德位不正,終究是要留在史書上的。所以在靖南王看來,一燮二皇纔是他要的。”
“不行,若是這樣天下氣咭矔䜩y。到那個時候,定然要出事。”
國師堅決反對呂初的提議。
對此呂初並沒有感到意外,他已經知道國師什麼。
陪伴大燮朝兩百年的國師,皇帝換了多少,但國師依舊是那副青春容顏。
她夏落禾便是姬氏皇族與大燮朝氣叩木呦螅羰且慧品侄瑩p失便是她國師的本源。
所以夏落禾絕對不能同意所謂的一燮兩皇的方式。
但呂初來這裏並不是說服她們的,而是有着更恐怖的謩潯�
“你們覺得,如果我把靖南王換掉如何?”
比起這些,呂初更想知道。
在靖南王的背後,究竟是哪路神仙。
聽到呂初這種說法,就連國師也愣了一下,許久才說道:“你在胡鬧什麼呀!你換掉靖南王?你是覺得自己命長啊,你兒子馬上就要出生了……”
許久她像是明白了什麼,只是一個勁地搖頭然後說道:“我也看不穿靖南王背後究竟是什麼。但他似乎走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領域。”
“靖南王修的是水木道果,但身上的異變顯然和道果沒有關係。在北瀚的時候,我見過他。一槍直接爆掉一個神象高手。憑心而論,我已經在三境停留很久了。但這樣我還是做不到。”
許久終究是坐在後面的楊太后開口了。
“呂太傅,麻煩轉告靖南王。我可以許他在瀚州土地自留,但你去北瀚的事情,絕對不可能。你是太子太師、大燮肱骨不可以身犯險。”
人都是矛盾的個體,從內心出發,他其實一點也不希望呂初活着。
呂初這個人,行事極端,不是殺就是抄家。
但跟隨在景泰帝身邊很久的她,更是知道現在的大燮到了什麼地步。
現在的大燮已經到了瀕臨崩潰的地步。
地方豪強崛起、財庫空虛、中央朝廷冗官效能低下。
而呂初藉着清理摩古教的名義,裁撤了大量冗官,抄家抄出的錢糧進了國庫。
呂初幾乎是用自己的名聲,去換朝廷的未來。
呂初這個人,你能挑出他有一萬個毛病。
但現在的反而就需要這種人,因爲他是真的在做事,真的在解決問題。
沒有人比呂初更懂,如何在這個時候的大燮解決問題。
呂初可以去其他地方,但這個時候的朝廷離不開呂初。
楊太后她需要呂初爲她即將出生的兒子,掃平阻礙。
而呂初給皇帝,也就是之前的景泰帝上奏過一些關於處理外仙之事的奏摺。
奏摺裏的內容她也看過,不能說驚心動魄,但裏面關於那些外仙的描述也是極其恐怖的。
呂初看似每次都在贏,其實一直都在生死線邊緣遊走。
這也不得不讓楊太后從某些方面十分敬佩呂初,此人之福摺;蚴钦f邉菀菜愕蒙虾楦}R天。
所以呂初不能死,起碼在自己兒子能夠親政前,不能死。
至於呂初未來會不會變成第二個靖南王,她管不上。
看着如此緊張的楊妃還有國師,呂初也是笑了笑,他擺了擺手道。
“兩位勿要多想,呂初只是說說,具體靖南王那裏怎麼談,還是需要從長計議。太后,靖南王手下靖南軍的封賞……就算對面是獅子大開口,您也得捏着鼻子認下。還有國師那邊,倒是可以讓靖南王獲封瀚州。絕不讓他自立,這些事交給我。”
太后起身,縱然是她懷有身孕,但也是朝着呂初拱手道。
“大燮江山之事,就交給呂公。呂公不負我兒,我兒不負呂公。”
聽到這句話,呂初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太后。
隨後離開了。
呂初走後,國師則是睥了她一眼,眼裏的輕慢還有鄙夷那是怎麼也都藏不住。
許久,只聽國師平靜地說道:“他要的不是這些,尋常朝廷內的封賞他已經看不上了,他若想要,直接便讓嫣郡主繼位就可以了。”
太后嘆了一口氣說道:“先皇駕崩前,景泰十四年的冬月,先皇密詔過景嫣郡主。”
“嗯?”
國師記得,那天她應該是出去喫東西了。
也是一種避嫌。
她只要這天下還是姬家王朝繼位的皇帝或者女皇是姬野的血脈,誰當皇帝,她都是國師。
“陛下曾問過郡主,願不願登大統。”
“哦,那個丫頭猶豫了。景泰這小子做事十分周密。他這輩子唯一一件沒做好的事,便是沒有選好繼承人。但景嫣這丫頭。當皇帝是一萬分不合適的,就算是當了皇帝,恐怕也得成爲呂初的提線木偶,憑着她和呂初的情誼,嗯……估計景泰也不樂意。”
楊妃點了點頭,接着道:“差不多是這個意思,但郡主的反應很奇怪。”
“嗯?”
“她求陛下勿要爲難呂初,那個時候陛下便動了換人的心思。畢竟江山是姬氏的,若是皇帝多了一個亞父……江山終究旁落。”
國師用小指頭掏着耳朵,顯然是一副早就料到的局面。
……
郡主府內,景嫣郡主正在和小紅棠爭搶糕點。
小紅棠已經回來了,帶着南邊青州軍的消息回來。
呂初和靖南王十分默契地沒有交手,和靖南軍和青州軍同樣也是沒有交鋒。
但行軍打仗不是兒戲,青州軍成軍時間太晚,短時間的訓練根本就不是對久經沙場,在北瀚已經檢驗過實力的靖南軍的對手。
這青州軍是呂初留給自己的底子。
而旁邊肖霽月則是在給未出生的孩子做着衣服。
剛纔她們聊到去年冬夜,皇帝祕密召見景嫣郡主的事。
“真是可惜啊,如果你要是願意,小乙哥定然會扶你上去的。”她有些惋惜。
和呂初在一起時間那麼久,她自然知道自家男人的想法。
這些年郡主作爲呂初在朝中的代言人,一直想方設法地給呂初授予權柄。
同樣,呂初也更希望坐在龍椅上的那個人是景嫣郡主。
這片土地在過去不是沒有女皇帝,景嫣郡主不會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皇帝無非就是帝黨的代言人而已。
帝黨要的便是一個國家,一個首都,一個命令。
這是從景泰帝開始,就在做得事情。
呂初在算計,景泰帝未嘗沒有算計呂初。
他死後,不論繼位的是景嫣郡主、還是靖南王、還是自己的兒子。
贏得都是帝黨,下一任皇帝或者是下一任掌權人。
呂初、靖南王,他們要的事情都是平復外患、收回大燮賦予郡州的權力。
他死了。
他贏了。
第238章 道果之後!
從皇宮回來之後,呂初便將自己關到房間內。
他心中暗自衡量着自己說的話,在他掌心之上,一道瑩潤白光匯成的金釵停在掌心。
夜風從窗外吹進,旁邊的燈火搖晃。
(每日結算)
(日行天啓城,太傅行民間)
(評價:乙下·下游)
(得月華之氣)
這每日結算獎勵的東西,越來越少了。若是將靖南王幹掉,恐怕也會有個大的。
再或者完成證道之後,自己也會迎來一波大獎勵。
證道?
他現在隨時都可以踏入證道之境,完成前所未有的雙道果證道。
但這麼做有用嗎?
“呼……”
呂初很是猶豫,本來打算在北瀚證道,萬一失敗了。在北瀚引爆一切求仁得仁。
結果自己老家出了問題,皇帝死了,靖南王跳反。
自己整整一個月,都是天啓城的救火隊員。
也真應了靖南王的那句話,將精力全部浪費在處理瑣碎的朝中之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