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火烨
完了,這下沒命了。
呂初緩緩閉上眼睛,但心中已然沒有任何遺憾。
“主上——”
“呂初!”
身後是喜娘和秦紅棉的聲音,她們也玩命地向這裏趕來。
想要在亂軍之下救下了呂初,但面對這般情景,刀已經加在呂初脖頸之上。
而就在這時,似有劍光來。
呂初只覺得自己衣服被人拽住,然後被人一把從亂軍之中帶出。
清恕拖着呂初,整個人化作一道光影,直接回到山門那裏。
他喘着粗氣,在剛纔他用了好久沒有用過的天宗神行法,纔在這最關鍵的時候,於亂軍之中將呂初救出。
“你這小子,從大局來說,你簡直是混賬!但從男人角度來說,你他媽是個爺們。”他看着呂初罵罵咧咧地說道。
自家弟子張靈風經常和他說呂初此人,足智多郑陉P鍵時候剋制冷靜。
今日一見,足智多帧w制冷靜沒有看出來,
倒是有了幾分三晉武夫的血性。
他清恕修行一甲子,倒是不佩服那些得道大成者,反而更欣賞江湖上那些有氣性,有血性的男兒。
今日見這呂初,倒是能給他豎個大拇指。
呂初則是癱在地上說道:“解氣了,但就是難爲你們了。”
喜娘和小紅棠卻在此刻,擋在呂初前面。
若是下面大軍攻山,那他們碰到呂初之前,就先踏過她們的屍體。
此刻下方的北瀚軍已經徹底瘋狂,他們的驕傲、他們的皇子當着他們的面被殺,若是不能血洗恥辱。
等大皇帝事後追究起來,他們都將爲罪臣爲皇子陪葬。
兒女妻子貶爲奴隸,受盡屈辱。
就將眼前的呂初斬殺,然後事後爲皇子殉葬,他們的家人纔不會受到牽連。
就在這時,一道道箭雨飛射而來。
將最前方的騎兵射殺,緊接着不遠處傳來馬蹄聲。
卻見一名女子,身着戎裝率大燮騎軍直接包圍了北瀚部。
是景嫣郡主。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一直在落雲城守着的景嫣郡主,竟然會帶着大燮靖難軍深入北瀚境內來救呂初。
隨着軍陣猝不及防地衝殺,大燮騎兵直接衝碎對方陣型。
打仗嘛,雖然本質上用你的刀子去抹了別人的脖子,但也講究一個排兵佈陣,還有行軍士氣。
呂初之前當着三千人的面,將他們的皇子宰了。對這些人來說,就是士氣上的打擊。
而現在,隨着景嫣郡主的入場,北瀚人就像是赤裸的小姑娘般,被大燮鐵騎狠狠碾過。
郡主看着山門上的腥撕鸬溃骸斑�愣着幹什麼?接下來可有三支北瀚騎兵往這裏趕,還愣着幹什麼!”
大燮景泰十五年,正月末,呂初於北瀚龍樹宗前斬計都參。
天下俊傑麟角榜,大燮呂初的名字被寫了上去。
麟角榜第一,潛十三劍
麟角榜第二,呂初,綽號‘金火太歲’
麟角榜第三,秦紅棉綽號‘冷徹虎雲槍’
……
景嫣郡主帶着呂初一口氣跑出一百多里,爲了體恤馬力。
纔在一處湠v紮。
此刻呂初依舊沒有恢復過來,他靠在喜娘懷裏,看着走過來的郡主臉上帶着幾絲訕笑道。
“抱歉郡主,請恕臣無法行禮。”
景嫣郡主美眸注視着呂初,她深吸一口氣,走到呂初身前對着呂初的嬉皮笑臉,臉上表情難掩。
“你玩得可真大啊,你這次真的是天下揚名了。麟角榜第二,大燮第一俊傑。”
比起這個呂初更關心的是。
“陛下和王爺消氣了。這次也算是惹下了亂子,就怕兩位一氣之下給我的狗頭斬了。話說郡主,你帶兵進北瀚這次怕是要大打了吧。”
景嫣郡主看着呂初,眼神之中帶着幾絲莫名的神色,她意味深長地說道。
“那你不妨猜猜我們是怎麼進來的?”
聽到這句話,呂初愣了一下。
便聽景嫣郡主繼續開口道:“幾日前,大燮和北瀚邊境的將軍,蘇馬野被殺。頂上來的人,是三大巫族的人。而三大巫族聽大巫見的話。包括你北瀚這裏遇險的事,是那位傳信過來。北瀚人放咱們進來的把你救走。”
呂初聽着,直接吞了一口唾沫,他看着面前的郡主說道。
“您是想說,北瀚裏面馬上就要爆了。”
“計都參想殺你是對的。但北瀚皇族這些年一直對大巫一脈動手,難道人家就是紙捏的嗎?”
“所以大巫借我的手殺了計都參,北瀚最有聲望的皇子沒了?”
景嫣郡主卻搖了搖頭,她頓了下來湊到呂初身邊,看着呂初說道:“你以爲北瀚和我們一樣。北瀚從來不設皇太子,北瀚誰繼位大皇帝位,從來不對外公佈。理論上,現任皇帝身邊的每一個皇子都有概率成爲北瀚新的大皇帝。”
呂初笑了笑,北瀚在這件事玩得可真花啊。
跟大燮打了這麼多,把大燮人那些鬥心眼的玩意兒全學到了。
呂初緩緩閉上眼睛,他輕聲說道:“郡主啊,我想睡一會兒。”
“嗯,睡吧。走得時候喊你。”
……
大燮,青石縣。
肖霽月坐在桌前看着一份份從北面傳回來的消息,直到入呂初進入北瀚之後他的消息才斷了。
而今天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她收到了新的消息,小乙哥幹掉了計都參。
成爲天下俊傑榜麟角榜第二。
二十出頭的麟角榜第二,這是大燮立國以來從沒有過的事兒。
但她卻心中十分焦急,比起自家男人打下的威名,她更在乎的是他的身體。
這麼久沒有呂初親自傳消息回來,想必是受了傷,還有小紅棠她們都在幹嘛呢?也不知道給家裏報個信。
就在這時,呂初一走了進來。
“玥姐,出了點事。”
論輩分,他是呂初的義子。應該叫肖霽月義母。
但一口一口母親,給肖霽月這個剛到二十的姑娘,實在聽得有些發麻。
索性採納小紅棠建議,這些人統一喊呂初呂爺,喊自己爲‘玥姐’。
“初一怎麼了。”
“鶴字輩的幾個兄弟從淮州傳來消息,說是淮州那裏有些問題。進來一個從海外過來的教派‘鬥母仙宮教’在淮州壯大的有些過分。這纔不到兩個月,淮州那邊的緝陰司便少了不少人。”
肖霽月揉着眉頭,呂初現在可是朝中三品官員,青淮二州緝陰都指揮。
青州淮州這邊的邪祟之事,都是由呂初負責。
呂初去了北瀚,臨走倒是將這些人交代給她。
尋常家裏,女子都是住在內庭不聞這些。到了她這裏,女子還得給丈夫分擔公務。
她看着自己的肚子,等這次小乙哥回來,定要纏着他留下些什麼。
若是真有了,自己就安心躲在後院裏養胎去。
男人們的事,真的好累呀。
肖霽月從來就不想着獨立之類,她就想安心當好呂初後院的女主人。以小乙哥現在的聲望,是不是也該考慮納妾了。
就在這時,從外面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嫂子,大事。”
是趙黃蠻,他現在在林城任武官職。呂初在離開之前,愣是給他將武道修行,從皮肉關灌頂到氣血。
加上呂初這層關係,趙黃蠻這輩子就算是熬資歷,也至少能夠熬到正五品武官。
“黃蠻兒?你這麼着急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趙黃蠻從肖霽月手裏接過碗,大口大口地喝水。
“嫂子,靖難軍那邊發了專門情報。大哥專門寫信回來了。”
說着便將信直接遞給肖霽月,上面留有呂初的法印,若是不懂解法之人強行開啓,這信便會自燃。
肖霽月哂脜纬鮽魇诘z法,直接將信封開啓。
裏面是一份大概一千字左右的信件,看那娟秀的字跡,一看便是讓別人代寫。
‘吾妻阿玥,見字如面:吾已於北瀚邊境向大燮境內返回,一切安好……’
信中接下來的內容,肖霽月看完之後,整個人眉頭便皺了起來。
旁邊呂初一和趙黃蠻看着,臉上神情也是越發緊張。
他們還從未見過肖霽月這般表情,一直以來大哥都是那個不動如山之人,而嫂子給人的感覺從來都是溫柔、大方。
往往他們被呂初訓斥一頓之後,都是肖霽月過來又是送東西、又是安撫。
久而久之,在他們心裏。這位大嫂更像是自家人。
別人若是想要取代她的位置,怕是呂初手底下這些死忠們第一個不答應。
許久肖霽月將信件放下,看着二人說道:“你們看吧。”
趙黃蠻和呂初一接過信件,二人翻看之後頓時臉色大變。
趙黃蠻看着肖霽月,狠狠地嚥了一口口水,然後說道:“嫂子,段公還有拓跋龍樹就在這麼沒了。”
“段公爲大燮戰死,龍樹姑娘則是主動獻身封印外仙……”
說到這裏,肖霽月沒有再說話,呂初信上雖然寫的輕飄飄。
但透過文字的隻言片語中,她能感受到,丈夫這次北瀚之行只能說是慘勝。
……
大燮,天啓城皇宮。
皇帝看着靖南王傳回的戰報,看了幾眼之後便遞給面前和他下棋的袁太師。
袁太師看過之後整個人愣了一下。
就連拿着棋子的手,都險些不穩。
他和皇帝二人互爲師徒,對弈多年,皇帝幾乎沒有贏過,他永遠都能保持勝皇帝一子。
他看着眼前的棋盤,忽然間發現這棋盤之中遍佈伏兵,殺機畢現。此刻他身陷重圍。
許久,他頹然放下手中棋子,看着面前皇帝說道。
“陛下,老臣輸了。在陛下面前贏了十多年,原來都是陛下算好的。”
皇帝臉上並沒有什麼好勝利的喜悅,只是一臉平靜地看着他。
皇帝的語氣很輕。
“朕只是在棋盤上贏了一局,但大燮朝從來沒有贏過。太師啊,你有沒有想過你首先是大燮的朝臣,其實才是他們的太師呢?這天下不光是朕的,也是百姓的。但它也是你們的啊。朕從來沒有說過要對你們趕盡殺絕,是你們總是覺得沒有安全,總是覺得自己處於朕的屠刀之下。你們做的那些事,纔是將你們逼到朕的刀下。”
這是二人十幾年來,皇帝第一次對這位三朝太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