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火烨
本來以爲查山開啓,他可以在查山之上看到關於巫脈的消息。
結果去了一趟查山,半個巫沒有見到。
光是知道了一些祕聞,將那菩薩給收拾了。
想到這裏,呂初臉上的表情也變得耐人尋味,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也許答案就在今晚會出現的肖義身上。
自己這位丈人爹,可是在自己之前便進入過查山啊。
但是首先,他看向二女緩緩開口道:“今夜休息吧。後半夜纔會有事。”
二女看呂初,卻見呂初拿了一個墊子,將墊子墊在地上開始吖φ{息了。
景嫣郡主和秦紅棉對視了一眼,這呂初就在這裏入定了?
嗯?他是怎麼定得下去。
許久,秦紅棉只得無奈說道:“呂兄心懷,我是佩服了。”
景嫣郡主也是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話,而是和秦紅棉脫下外衣躺在牀上。
呂初調息着身子,身上八條大筋金紅二氣相融,但無論他吐納多少周天,努力像是石沉大海一般。
他深吸一口氣,睜開了眼睛。
屋內油燈已經熄滅,二女躺在牀上呼吸均勻,顯然是睡着了。
他屋內留了一道護身符,自己則是悄然起身離去。
這半步多客棧過道內的鬥架有些發怵,上面紅黑之物乾涸後的顏色帶着幾絲腥臭味,最關鍵是所有燈架上都粘連着頭髮。
呂初輕輕地走着,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以免驚擾到某些存在。
客棧內不準私鬥,這是今晚的規矩。
呂初看着自己指尖燃起的火焰,自己還有這玩意兒沒用呢。
他輕輕地走下了樓梯,下面大廳內渾濁的燈光,還在亮着。
其他人不在,只有楚翹坐在那裏。
這位來自襄州苗寨的鎮守使,顯然留意到了下來的呂初。
她看着呂初躡手躡腳從樓上走下,嘴角一勾,帶着幾分打趣道。
“就知道你不是個安分的人。”
呂初坐到她對面,然後一指憑空點爆一隻飛蟲,接着又是一指將旁邊的油燈燃起。
楚翹看着呂初這般動作,臉上雖然帶着玩味,但是心中卻是有些驚駭。
這傢伙只是短短一招間,便破了自己的蟲蠱甚至還佔據了優勢。
不可小覷。
炎明那傢伙想要從呂初手裏先證覆燈火,怕是很難了。
呂初坐穩,他手指敲打着桌面。
旁邊油燈中的火苗忽閃忽閃,只聽他開口道:“他們去哪了?”
“去外面,去碰碰邭猓f一能夠爭一道【神煞】呢。”
“那你爲何不去?”
楚翹笑着說道:“我和你們這些人傳承不同,我們苗寨有自己的法子。你不覺得你們很悲哀嗎?不光是武夫、還是守歲人、還是修道士。你們到了三境之後,想要往上走都需要證道果位。明明門道不同,怎麼到了最後都要走一條路啊。”
呂初還是看着她,在陌生人面前他從來沒有什麼表情。
但楚翹的話,確實也是呂初心中所想。
走鬼人、守歲人、武夫、修道士等大燮那麼多門道,爲什麼到了三境之後,全要去爭搶所謂的道果。
就連他身上的查山根符,這是道果生出來的果性。
神通、武學、功法越是往後,越會發現它們在路的盡頭,便是【果位】。
就像是被人操縱的那樣。
至於楚翹,她們苗寨煉蠱據說這個傳統是從大涼朝時期就傳承下來。
在最爲黑暗、混亂、沒有歷史記載的‘大淵時期’。她們也保留了這個傳統。
呂初的眸子,映射旁邊油燈跳動的火焰。
楚翹的臉上滑過一滴汗水,這油燈將周圍的溫度哄擡的很高,她有些發熱。
她尋思了片刻之後忽然開口道:“呂大人,若是有時間,不如來我襄州一趟。”
“擇日不如撞日,若是楚大人願意,淮水白水鎮的事,大人也可以爲朝廷出一把力。”
楚翹笑了,明明是他們青州的事情。沒有想到這個呂初竟然說得天花亂墜。
“你們這些男人,真是太多花花腸子。我們寨子有些東西,您一定會感興趣。那是大燮沒有的玩意兒。”
她把玩着手中黑色的蜈蚣,然後指着外面說道:“天亮之前趕回來,不然您永遠都回不來了。”
呂初點了點頭將油燈拿起,放在之前炎明坐着的那個桌子上,給楚翹換了一盞燈。
說着便直接走出了客棧。
呂初走後,楚翹擦着臉上的汗。臉上全然都是冷意。
只聽她低聲喃喃自語道:“真是厲害手段。”
說着從腰間口袋裏拿出一枚銅錢丟到了櫃檯裏,一隻蒼白的手穩穩接住這銅錢。
卻見那獨眼掌櫃從裏面探出頭來,他咧開嘴直接對着楚翹吹了一口氣。
楚翹頓時覺得身上那種異樣感消失。
“這是什麼?”
卻聽那掌櫃的開口道:“您給的錢,不足以讓小的說太多。您不得罪這位呂大人是對的。”
楚翹又丟出一枚古錢,對着掌櫃的說道:“我想知道他所有的資料。”
掌櫃的直接將脖子探出,如同一條扭曲的長蛇,他將頭湊到楚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楚翹頓時變了臉色,看來真的要和這位呂大人搞好關係了。
……
呂初走出客棧,眼前景色完全不是之前天啓城郊外。
而是到了一處陌生的地方。
升起的白霧,映照着前方的小路。
明明在客棧內還是黑夜,怎麼出了客棧便成了白天。
此刻呂初心中閃過一個不確定的想法。
自己該不會到了其他世界?
這半步多客棧難道是一個大燮世界連接其他世界的支點?難道說天下邪祟都是通過半步多客棧到了大燮?
扯淡,如果這個客棧真有這麼大本事。
大燮天下那些上層高手存在們,早就把這消息封鎖了。然後控制客棧,讓這個客棧變成只有少數人知道,且能夠入住的地方。
力量的盡頭是壟斷。
而此時此刻,呂初彷彿又到了自己第一次走鬼的時候。
但現在大紅棠離去、焱太歲自從自己入了煉神境之後都沒有甦醒的跡象。
自己在走鬼人一側的手段盡失,貿然踏入這地方恐怕……
呂初看向身後的客棧,牙齒摩挲着嘴脣,他猶豫了。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響起。
“小乙,身爲男人。怎麼這麼猶猶豫豫。”
呂初聞聲看去,卻見不遠處青石板上坐着一個男人。
男人身材高大,嘴裏叼着一杆旱菸,腰間挎着鐮刀。
看到男人的瞬間,呂初頓時愣在原地。
“肖……肖叔。”
此刻記憶中的背影重合,在他第一次走鬼的時候再遇到紫殃的時候,有一個人推了自己一把。
他在第一次走鬼的時候,看到的背影。
現在想來,這個人便是肖叔了。
沒有想到,自己和肖叔這麼早之前便見過了。
肖義手裏的旱菸杆還是當初呂初親爹呂守送給他的,他坐在大青石‘吧嗒吧嗒’抽着。
他抬起頭看着呂初,只是點了點頭。
“當初我將那根符給了黃浩,就是想讓他去吸引別人的注意力。阿月身上那道根符纔是我藏下的。”
呂初看着他,只是平靜地說道:“可你差點害死阿月。她只是個普通人,普通人貿然承受根符的力量,很容易……”
“呂小乙!你都成了煉神境的武夫,怎麼如此婆婆媽媽、婦人之仁!阿月若是失敗了,你若是失敗了,就是死而已。但是成了,你看看現在的你,你還覺得冒險嗎?”
呂初嘴脣翕動,他撓了撓自己的後腦。
這次見面,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看着面前的肖義,他印象中的肖義雖然不愛言語,但至少還是個人。
連親閨女都當成試驗品,這種事也就摩古教的人能夠做出來。
呂初從來不認爲自己是什麼好人,但他也有自己的底線。
對敵人,什麼招好用用什麼,往死用就行了;但對自己人,他使不出來。
換個位置,他絕對不會拿自己老婆、閨女來實驗根符。
所以他不是想不通,是沒有想到肖義竟然會這麼做。
看着呂初的表情,肖義眼裏充滿了失望。
就連稱呼都變了。
“呂初啊,我和你爹、你娘、阿月他娘用命給你們倆換來了今天。不是讓你現在在這裏裝傻充愣的。你記住,我們兩家只是大燮最底層的胥吏,我們若是不堵上命,你們也是胥吏。將來爲了你和阿月的孩子,現在也是該你賭命的時候了。”
呂初看着肖義扭頭,整個人表情在那瞬間扭曲了一下。
他想着對方是肖霽月的父親,更是失蹤了很久的長輩。
自己能夠得到根符,這番奇遇成長也有他這一份功勞。
但退一步,心中憋屈;忍一時,越想越氣。
“肖叔,您是長輩。是月月的親爹,按照道理在我這裏。我爹離世,您是就是我的第二個‘親爹’。”
呂初組織着措辭。
旁邊肖義斜着眼看着他,他很不喜歡呂初這時的磨磨唧唧。
他今日見呂初,便是來和呂初攤牌的。
他希望呂初能夠按照他的意願去做事,去爭道果。甚至藉着邪祟之亂起事。
“你說。”
呂初深吸一口氣,他接着說道:“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做法。我打心眼對您感激,您希望後輩改變命撸乙操澩5绻屛液湍粯樱瑢⒃聝哼�有身邊人性命壓上去做事,呂初打心眼裏不能同意。”
肖義聞聽此言,頓時將手裏的旱菸杆砸向呂初。
“混賬玩意兒,婦人之仁。你身邊那些廢物,趙黃蠻不堪重用,一個氣血關都上不去的傢伙;還有那個喜娘,到現在爲止做了什麼事?還有那個清玄門的岑臨,他又有什麼價值。這些人在你身邊,還不如祭了!”
呂初押着火氣反問:“那我和月兒的命是不是也可祭了?”
“如能大事,爲一族之氣摺D愣艘苍摖懽约旱淖铀蒙下贰N乙呀涀龅搅耍汶y道不願意做?”
沒有想到這岳父比自己見過的摩古教還要瘋,甚至說就這程度,都能去摩古教當護法了。
但呂初還是耐着性子說道:“肖叔。對敵人嚴苛那是正常。但我們沒有必要去苛責身邊人,更不能把親人當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