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火烨
鄉道崎嶇,路上坑坑窪窪甚是顛簸。
縱是這樣,呂初也是全程閉目不受任何打擾。這份靜功修行倒是令旁邊的白樸子側目。
之所以選擇和呂初聯手,也是看重對方這份沉穩。
整個青石縣一座縣城中的人,黃浩空有心思但想法古板年歲也高;王磐雖然有王家那層聯繫,但貪婪好功,喜怒全形於色。
倒是出身一般的呂初,沉穩平靜,該出手的時候也是個狠辣果決之人。
這個世道好人不會死,壞人不會死,死得最多都是愚蠢之人。
行至三叉路口,馬蹄聲漸停。
呂初睜開眼睛一看,四周竟是片無人荒地。
面前一顆歪脖子樹上吊着根繩子,風一起,繩子隨風晃盪起來。
似有黑氣一閃而過。
他手臂微微刺痛,似乎有什麼東西啃咬自己。痛感不深,反倒像是在提醒自己。
莫非是那陰太歲?
從青石鎮向北的官道上,什麼時候有這麼一棵歪脖子樹。
還有,白樸子去了哪裏?
霎時間,呂初甚至都懷疑是白樸子翻臉動手。
直到脖頸處傳來窒息感,不知什麼時候,一根粗麻繩結套套在自己脖子上,竟然想要將自己吊起。
呂初兩腿夾緊馬腹,只聽胯下大馬發出一聲驚鳴。
呂初手疾刀快,抬手便是抽刀將那繩子斬下。
一瞬間窒息感消失,另一手則是扼住繮繩,將即將失控的大馬停下。
扭頭,卻見那剛纔的歪脖子樹上,好似不巧竟然吊着個人。
那人衣衫破爛,臉色鐵青地望着他,眼神之中甚至還多了幾絲怨毒。
見此,呂初二話不說,直接勒馬回頭。
手裏長刀直勾勾地對着那青屍擲去。
對於鬼崇邪物,呂初向來就一個字,你敢在我面前跳,我就弄死你。
弄死這東西,都是每日結算面板上的業績。
那長刀插入對方胸口,那穿着青衣的吊屍飄蕩着,對着呂初露出的一個猙獰的笑。
正當一根吊繩再次落在呂初面前時,卻見呂初投出的差刀上,湧出一股粘稠的黑色液體。
那液體如同密密麻麻的細小微蟲般,潮湧而上。
頃刻間,覆蓋吊屍全身,接着便是一陣恐怖的咀嚼聲傳來。
“咣噹——”
吊屍落在地上,最後融於黑水之中。從陰太歲那邊,呂初竟然感受到一種飽腹部感。
沒有想到,這玩意是真的喫邪祟。
鬼祟纏人,陰太歲噬鬼。當真有種扭曲之下,仍有天道在咝械母杏X。
看着那黑太歲再次回到自己身體之中,呂初也是一陣恍然。
許久,他才道:“你這小東西,真是機靈啊。”
接着便感覺肩頭一沉。
“醒醒!快醒醒。”
再次眨眼,卻見自己還是在那官道之上。
小紅棠正攔腰抱着自己,白樸子攔住自己。
而自己卻已經來到那歪脖子樹前,手裏差刀已經插在樹上。
只聽小紅棠聲音裏都帶着哭腔。
“爺爺,呂初哥哥這是讓邪祟上身了啊。”
“他醒了。”
未幾,驢車停在路邊。呂初的馬,也拴在路邊休息。
呂初將剛纔發生的事情講給二人,隱去其中陰太歲的事,聽得小紅棠大眼睛一眨一眨。
白樸子在那歪脖子樹上貼上一道黃符,許久後才說道:“想不到現在邪祟之事,已經這麼嚴重。這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動手襲人。還是你這有官差身份的人。”
呂初喝了一口水,摸着脖頸上的勒痕道:“我也是聽縣衙裏面的人說,也就是青石縣治下還算可以。其他地方這兩年都在鬧邪祟。各個郡城報上去的差一個月好幾件。”
沒報上去,死了人不知道的,還有多少那就不得而知了。
白樸子深吸一口氣,眼裏閃過憂色只聽他說道:“但願事情不要再變壞了。”
現在,連白天都有邪祟出來害人了。
……
夏日天長,等三人到了封家村的時候,天還沒有黑。
黃昏日沉落薄暮,黑鴉啼哀落村頭。
只見那封家村枯藤老樹,不見小橋流水人家。
在村頭坐着個穿着白色短襟的老漢,吧嗒吧嗒地瞅着旱菸,看到三人要進村開口。
“哪裏來的,趕緊走!這村不留人過夜。”
第17章 夜宿封村見青衣
看到那老漢,白樸子氣笑了,他直接喊道:“辛老漢,你特孃的不認識我了。是我!”
那老頭定睛瞅瞅,發現來的人是白樸子。
照白樸子說的,當年辛老漢的孫女是他治好的。
按理來說,兩個人關係應該是不錯,老漢看到白樸子後怒道:“你來這裏幹嘛,走!”
說着便起身趕人。
這番舉動,弄得白樸子有些尷尬且不會。
反倒是呂初直接掏出衙門差牒,看着走過來的老漢說道:“在下青石縣捕快呂初,來此特來查黑太歲之事。”
聽到‘黑太歲’一詞,又見官差官牒,那老漢像是泄了氣的皮球般開口道。
“那就進來吧。自己來找死,誰又能攔得住呢。”
腥烁爬蠞h來到老漢的住所,老漢就就住在村頭的地方。
一般在鄉下地方,越是在村裏沒地位,越是住在靠外離祠堂遠的地方。
老漢家裏十分破落,一圈籬笆圍着兩間草房,其中一間還破了個洞。
驢車和大馬被拴在了外面的林子裏。
老漢就是白樸子說的老封頭,他又點着了自己的旱菸,整個屋裏沒有油燈,藉着外面露進來的一點星光。
腥诉M了裏屋,坐在一張隨便搭着牀上。
黑燈瞎火下,只聽老封頭幽幽開口道:“你們不該來。”
他的目光似乎看向了白樸子,許久才道:“你是真的喜歡找死,專找危險的地方去。”
白樸子四周看看,似乎在這黑燈瞎火的地方,他的視力不受任何影響。
“你孫女呢?”
老封頭沒有說話,而是長久地沉默。
倒是呂初,沒有理會他們的對話,自己給自己找了個舒服的地方,枕着刀躺下。
就等着子時的每日結算。
見呂初沒有說話,老封頭和白樸子似乎也是尬在了原地。
許久之後,只聽老封頭開口道
“我在這裏,晚上他們應該不會亂來。你們別出籬笆圈,無論誰喊你們,都別出去。明天天一亮就走。”
呂初見差不多了,閉着眼睛平靜問道:“前些日子,張屠戶來這裏收豬,是村裏誰把豬賣給他的。”
“他那是找死,非要來這裏收豬。是你們救了他?”
對話到這裏僵住,老封頭沒有再說話。小紅棠似乎守在外面,呂初枕着刀閉目養神。
子時之際,呂初腦海之中準時響起聲音。
【每日結算】
【白日太歲吞吊鬼;夜宿魑魅魍魎村】
【評價:丙下·上游】
【得【異物】‘吊屍繩’一條,鎖人束鬼皆可用。】
【仙人曾有言,器分四類‘奇、珍、異、寶’。仙人取‘十二天奇’,留下界‘三十六地珍’,有凡人匠鑄‘寶器’。陰司掌‘鬼異’。異物一百二十八數,此乃七十六】
黑夜之下,呂初並沒有動彈。反而是內心之中激盪而起。
沒有想到白日干掉的那吊屍鬼,居然能給自己這麼高的評價。
看來那玩意兒比韓三平這‘丹人’在‘每日結算’看來評分要高的多。
這三個月來,每日結算的評分都是丁和丁下之類。
似乎只有和鬼祟交鋒,並戰勝之後才能拿得到丙和丙以上,也就是上三階的評價。
這吊屍繩也屬於‘異物’。
十二天奇、三十六地珍,應該就是這大燮天地最頂級的神物。
而寶器,則是可以人爲製造;異物被稱爲‘鬼異’,看來應該是和邪祟那塊有關,甚至還有陰司的存在。
只不過陰司城隍,好像被大燮開國皇帝烈武帝給廢除了,因‘儒法兵’三家聖人之道鎮壓氣摺�
想到這裏,呂初摩挲着手裏多出來粗糙的繩子,這繩子雖然麻繩質地,但觸摸起來透着一股子陰溼感。
這讓呂初想到白天時候,被這玩意兒套在脖子上時候的感覺。
要是用這玩意兒抓偷東西的賴子,豈不是更方便……
呂初笑了,自己真是當了皇帝還把金鋤頭當個寶兒。
這種好東西,用來抓潑皮大材小用!
夜風透着窗戶灌了進來,這草屋的窗戶本就不嚴實,呂初似乎感到有人外面注視着他。
呂初躡手躡腳地起來,旁邊的白樸子翻了個身。
他走出草屋,卻看到小紅棠就蹲坐在院子裏。
“呂初哥哥,封爺爺說了不讓咱們出去。”
“剛纔有人盯着我,你看到了嗎?”
“哦,她不就在那兒了。”
呂初順着小紅棠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在籬笆外的樹林前站着一個女人。
她穿着青色粗布衣裙,平靜地看着呂初,嘴角微微勾起笑來。
呂初則是將手背朝後面,摸到那根‘吊屍繩’。
他輕輕地向前走着,等拉近距離就丟出那繩子,將這女人拽過來。拽過來以後,直接放出陰太歲吞了她再說。
大晚上站在籬笆前不說話,十有八九不是人。
在這邪門地方先把這玩意兒幹掉再說,等到白天去山裏將龍血舌一帶走,就離開這裏。
至於老封頭手裏那半部歲爐法,等自己先入了武師門檻再過來試試。
反正這封門村,在此刻看來真不是那麼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