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修仙筆記 第272章

作者:玄之莫玄

  銀罄真君不以爲奇,聽得頷首,道:“是我那處局勢頗有些棘手,海外那畜生更是鍥而不捨,所以來得遲了些,師兄莫怪。”

  “緣何會怪你,這時來此,便是幫了大忙。”

  蟬禺真君捋須一笑,他的基業同在合虛海,太華門之事自然以他爲主導,銀罄真君只要關鍵時候出些手段再好不過,別的正好不必知曉太多。

  蟬禺福地中多是自然之景,天然無雕刻。

  二人此時盤腿坐于山巖之上,各自論說。

  “……外海妖物是有些猖獗了,先攻吊鯨藍海,又搶了我名下那頭龍鱉,被度索山封了龍君。”

  “如此不知收斂,長此以往,只怕禍患不小。”

  蟬禺真君感慨一聲。

  東海之地,終究以修士爲主,若非血神宗如鯁在喉,豈能容得海外東海妖物做大。

  幸得海外東海妖物現在尚且不成體系,最大的也不過是度索山名下那滄海龍宮,聚了幾隻妖龍而已,龍宮管轄之地不多。

  最起碼禍亂吊鯨藍海的那頭蒼藍妖王,便不受滄海龍宮管轄。

  蟬禺真君不缺眼界,知曉如今還好,但再坐視滄海龍宮壯大,長此以往是禍非福。

  只是人終究得顧着眼前。

  如意宗與血神宗鬥爭愈演愈烈,遙遠未來的妖物隱患,不如也交給未來自己的智慧處理……

  “我聽聞,那血心洞天中出來的那人,也在此露了面?”

  銀罄真君突然開口,他是一向有在關注度索滄海中的某人的。

  這些年雖然安靜,但是先與龍鱉鬥法,後在太華門外驚鴻一瞥,到底瞞不過銀罄真君。

  蟬禺真君聽得頷首。

  銀罄真君便笑道:“也是怪哉,那人滑不溜手,是個只求一時安穩的修士,前腳大膽跑出了吊鯨藍海,卻也敢來湊師兄這裏的熱鬧?”

  “師弟謬矣,世上縱然真有苦修之士,苦修之時,也總有求之於外的時候,尤其是金丹境界內,光是閉門潛修,一千年又能長進多少修爲。”

  蟬禺真君再道:“何況太華門傳承性命道統,有神通一十一道,他若是將太華門神通及門人接引而去,配上原本的赤鯤十三道神通,那哪怕是大真君也比不過這門下底蘊了,修爲還不一日千里?”

  一道嶄新的神通,對於任何金丹真君來說都是一筆上佳的機緣,哪怕道統不合,也能拿去交換來一道適合自身的神通。

  不然光憑藉金丹真君自行創法,惠及門下,又哪裏來的這許多慧光和心力。

  一位金丹真君,除了晉升金丹時感悟一生修行創法之外,往後能創造的神通便不多。

  即使有悟性過人,感悟煞氣精於此道者,也怕爲了創法給下修修行,反而耽誤了自身修爲,到時候南轅北轍。

  因而東海神通,幾乎多是代代傳承之物。

  一些築基勢力也是以此爲立身之本,往往上面的真君死了,便帶着神通投奔新一位真君。

  同時,正因爲如此傳承有數,築基神通不是輕易可得之物,所以東海散修結金丹基本就是都只掌握三四道築基神通,多得沒有。

  像是李介卿掌握赤鯤十三道神通,乃是血心宗的遺澤。

  又如太華真君掌握十一道神通,除了兩千年的積累底蘊之外,大頭也是當年血心宗覆滅時,一些築基神通被他成功納入掌控之中。太華真君本人安穩修行至今,能成爲金丹中期,門下弟子修行這十一道神通時提供的助力頗多。

  蟬禺真君眼光看得長遠,知曉等太華門覆滅時,東海那些同爲性命道統金丹的人,必然最是忍不住覬覦這些築基神通。

  包括海外東海那赤鯤宗的金丹真君在內。

  “那人其實有些古怪,一介性命金丹,卻在築基之時,都叫我推算不出根腳,赤鯤總不能常有法力爲他遮蔽推衍?”銀罄真君面色思索沉吟一陣,又道:“他使出過無形天劍之法,雖不知是利用那【迴天返日】神通在過去學的,還是怎麼另有奇遇,但是不可不防……”

  銀罄真君和李介卿有些恩怨,只不過瑣事纏身,又顧及赤鯤妖聖餘威未散,纔沒追去度索滄海了結因果。

  不過這些,卻不妨礙銀罄真君主動在如意仙宗內,爲李介卿製造些麻煩。

  正好,眼前蟬禺真君因爲龍鱉之事,本身同樣與度索滄海那邊有着不少嫌隙。

  還待要說什麼。

  忽而,銀罄真君見得一丈之外,師兄蟬禺真君驀然轉頭,目視東面。

  緊跟着,銀罄真君自身亦有感應,面色訝然,同樣是望向東邊。

  合虛海以東,即爲度索滄海之地。

  天道觸動,法寶出世,果位預警!

  看天道這般反應,那度索滄海之中出世的還不是什麼尋常法寶,波動隔了一方海域,到了合虛海這邊依舊清晰可感知。

  必然是上品法寶無疑了!

  問題來了,海外東海一羣妖物蟠踞,溼生卵化之輩,披鱗帶甲之徒,一向不得教化,哪裏來的能耐煉製此等法寶?

  法寶出世的因果很快被遮掩,如意宗二位真君立身合虛海各施手段,也完全算不得那邊的因果,一時相對沉默。

  “風雨雨來,劫數將近……那三荒真君並不簡單,金頂峯上已經有了消息,教莫要擅自招惹,平白生禍。”

  許久,蟬禺真君笑而開口道:“師弟,你可省得?”

  銀罄真君聽得沉默不答。

  這既是恩怨不好放下,他麾下築基門人被殺了大半——雖說死後煞氣神通回收,他自己的道行也長進了些,但是終究有些鬱氣在。

  二來,他爲金丹中期,如何畏懼一個初入金丹之人,說什麼‘平白生禍’之話?

  銀罄真君思索,若是並非平白,是不是便不怕生出禍患了?

  “師弟,你可還記得,三百二十年前,祖師從天外天傳旨金頂峯的事。”蟬禺真君忽而再道。

  “如何不記得。”銀罄真君這時沒有遲疑,迅速答道:“那時我證得果位不久,還在宗內潛修以圖外景,便聞得金頂峯上祖師法旨,要在神州四海尋一個即時出生之人,只是後來不了了之。”

  “總不會是血心洞天內出來的那個。”

  “年歲是對不上,不過這些年神州那邊且不說,東海之內,起勢的金丹真君這一位年齡是最相近的。”

  如此說來,似乎正是如此。

  銀罄真君恍然,這些年他在吊鯨藍海及小蓬萊海經營,並不曾在意這些事情。

  蟬禺真君因而笑道:“我是潛修之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雖成金丹,卻也害怕不解之物,唯恐受了什麼隱患牽扯。”

  銀罄真君懂了,說這麼多,這時纔是師兄蟬禺真君的真正態度。

  他不會幫忙,一起對付赤鯤宗。

  銀罄真君對此面上頷首,心中卻嗤之以鼻,諸多推脫,大頭只怕還是不想招惹度索山,那兩位妖聖還在其次,遠在天邊,度索山下的滄海龍宮卻近在眼前,對合虛海威脅不小。

  如今有人族修士主導的赤鯤宗將合虛海和滄海龍宮隔開,有了緩衝之地,相當於直接減少了合虛海的威脅。

  所以蟬禺真君就根本不想動赤鯤宗。

  尤其是赤鯤宗極爲上道,作風講規矩,來往海內東海做生意、拜山門,正道風範不缺。

  蟬禺真君沒必要給自己重新尋一個威脅出來。

  “也罷,還是太華門之事爲之重要。”

  銀罄真君面有釋然之色,詢問道:“師兄是潛修之人,那這太華門誤入歧途的門人們,還要不要收攏?”

  “救困扶危,仙宗之本分也,自然是要去的。”

  蟬禺真君笑呵呵頷首,他一身素色道衣打扮,將拂塵一掃,捏了個手印敬天作揖一禮。

  銀罄真君此時見着真想問一問,倘若那三荒真君不識時務再來入局,師兄你也要平白相讓,免得招禍否?

  不過這話終究沒有宣之於口。

  銀罄真君也只是悲天憫人回禮一遭。

  量一個結金丹不過百年的性命金丹……能有多大本事,來了正當其事。

  ……

  ……

  小辛島上,李介卿不知曉蟬禺福地中說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他只是盤腿端坐火池邊,膝前放置着剛剛升煉成功的青水劍,座下坐着大衍棋盤,手中託着一朵黑火。

  這火飄忽不定,細若薄霧,幾乎可以看見火光對面的顏色,卻凝而不散。

  這正是修士三災之一的陰火。

  此時被李介卿招來手中,火池地下升騰的磅礴陰火,全都凝實成這一顆火種在手,黑色火種之外,又有金丹法力包裹,免得其作爲災劫的本質再度狂暴擴散害人。

  但是沒有反抗。

  陰火被李介卿託在手中,竟是十分的安穩,沒有重新擴散,燒燬法力,接觸李介卿肉身的打算。

  “試一試而已,這就收服了?”

  李介卿臉上閃過些不解。

  修仙界廣大,若是說沒人能收服陰火,自然是斷不可能。

  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能做到的人也絕不多見,多半是需要些特殊辦法纔行。

  至少李介卿自己結金丹快一百年來的所見所聞,沒聽說過誰有這手段。

  沒想到這事今兒個叫自己做成了。

  “真是雙喜臨門……”

  李介卿小心謹慎,將目前爲止都極爲乖巧安靜的陰火轉移,尋地收着。

  思來想去,將之重新沉入火池中,再留下些法力,以靈符鎮封,最是穩妥。

  日後要用時,再將之取出,不管是誰,冷不丁沾染了陰火都絕不好受,可謂是一道祕密殺手鐧。

  乃至於,等待金丹中期開啓新的九藏之後,這道陰火便能隨身攜帶,完全煉化成自身的一部分,用作常規鬥法手段。

  可謂是前景頗大。

  做了這些,眼見火池中陰火火種並未消散,也未見得陰火重新爆發的隱患,李介卿再調動護宗大陣之力,往後用以監視此地,免得出錯。

  亦因爲大陣被主動調動,落離宮中,也即刻有人知曉李介卿閉關煉寶之事終於有了新變動。

  不多時,兩道傳音先進來,在外之人見李介卿未有阻止,便主動跨入此地。

  一同尋來的蠍娘子與郝妙樂同時進來,在李介卿身後見禮。

  此二人這些時日已經相互見過,瞞也瞞不了多久,也未必需要瞞着。

  郝妙樂雖然不喜蠍娘子身份不明,但是一向以李介卿的吩咐爲重,這時未有多說什麼,只是當先上前一步,面有不忍之色。

  “國師……您這是受傷了?”

  “嗯……算是。”

  李介卿伸手,撥了撥自己蒼白乾枯的一頭白髮,髮絲從指尖掠過。

  回頭來見二人時,眼角也已經能叫人見了細紋。

  然而,李介卿面上精神卻是抖敗�

  自然要精神抖敗�

  身體區區這點虧空,血族體質豈會放在眼裏。

  “妙樂,先去將宗內備下的妖物全部引上山、將落離宮儲存的血氣全部搬來這,正該豪飲一番。”

  “還有你也已經是大真人,用不上修士血氣,將東土城中被抓的修士也帶來,有多少算多少,不夠再傳令宗門,多狩取妖獸血氣來此,我之後還有大用……”

  李介卿雙手撫上膝前劍身,青水劍輕顫回應。

  爲圖法寶升煉,金丹法體虧空至此,不能說是不值一提,那樣好像太藐視同道了,算是抱有小恙差不多罷。

  “是。”郝妙樂沒有多問,再看了看李介卿面色,忙是匆匆走了。

  蠍娘子雙手抱胸在旁,身體硬得跟塊玉石一般,餘光見得郝妙樂離開,這才軟化下來走近。

  “之後還要去太華門?”蠍娘子問。

  “正是。”

  李介卿嘴角輕笑,讓郝妙樂驚動整個赤鯤宗潛淵大肆收集血氣,正是爲了增進自身底蘊,好再往合虛海一行。

  蠍娘子聽到這話,看向李介卿膝前,便知曉要煉的法寶已經成功了。

  不知是什麼法寶,居然讓這冤家這麼有信心……?

  青水劍升煉之後殺性頗重,感受到蠍娘子的審視目光,一時劍身輕顫,有意發作,但是在李介卿的安撫之下,又即刻冷靜下來,歸於安寧。

  上品法寶,還是殺伐之寶,捨棄無端功能,九道禁制幾乎全都在堆砌威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