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玄之莫玄
牽扯越少,能被算計的就越少。
李介卿可謂是深諳此道。
……
太華門外,依舊維持着何等詭譎算計尚且不提,血神宗推動分食太華門之事醞釀了快一百年,旁人沒那麼容易放棄,不是太華真君死前顯露出什麼手段能彌補的。
甚至太華門底蘊越強,才越是要惹得人覬覦。
“修仙界風氣,果然自古以來、從上到下,都從未變過。”
“不過金丹都重因果,太華門有此一遭,或許便是因果報應,有當年太華真君喫血心仙宗絕戶的原因在……?”
海外東海,小辛島,李介卿放下蠍娘子等人,傳信郝妙樂繼續謹守大陣,自身即刻在開闢的火池當中開始籌備煉器。
太華門種種先拋諸腦後,待得心平氣和時。
李介卿身下墊起一素色蒲團,盤膝於火池邊上,一揮手,將這些年攢下的千年血竹碳先掃進火池,凝鍊火氣。
火池爲後來開闢,專請人從海內東海打造,堪堪有準三階的路數,若是增添一道三階火種,那便是正經的三階火池了。
可惜茫茫東海之地水行爲上,三階火種稀少,至今未曾尋得。
條件不算完美,但事已至此,也不必過於強求了。
火池之中,隨着火氣升騰,一柄通體血色,有若琉璃空明狀的飛劍升起,一縷又一縷的火氣積攢入內。
此劍便是伴隨李介卿近三百年的青水劍,因常年施展養寶術溫養,早已經心意相通,品階也可謂是靈器之極。
這些年來,李介卿已經以金晶童子爲主材,加上赤鯤宗在度索滄海搜刮、以及海內東海萬寶閣中尋覓來的種種輔材,也都煉入其中。
此時,變化了些許模樣的青水劍,已經可以稱作是一件法寶胚子。
不過一件金晶童子主材,終究有些難以撐起李介卿想要煉製法寶的底子,唯有添上近來獲得的五色土,算是終於趕上了!
‘五氣遂法劍’
主材之一爲五色土,主材之二爲能承載五色土的白玉璧,主材之三爲自身精血、骨與肉。
承載五色土的靈材以三階白玉璧最佳,但也有替代之物,金晶童子便是其中之一。
而且李介卿乃是升煉法寶,自己青水劍的底子與金晶童子相性頗佳,此時二者相融所成的法寶胚子藏於火池可謂聲勢驚人。
若煉製五氣遂法劍,最難的還是尋來五色土,此等寶物哪怕在仙宗之內也堪稱珍貴,何況本是用來源源不斷培植靈植大藥的,用來一次性耗盡煉製法寶未免是有些暴殄天物。
然而太華門垂垂欲倒,被李介卿尋來了這許多五色土,此時一股腦煉入青水劍內便絲毫不見心疼。
命炎升騰,裹挾五色土覆蓋火池中升起的法寶胚子體表。
一時間,命炎灼燒於外,法寶胚子前頭吸收的火氣灼燒於內,在李介卿的掌控之下,重重火氣盡管狂暴,卻不曾將五色土毀去,而是叫之褪去顏色,在輔材的催化之下,緩緩與法寶胚子相融。
這番工序,徑直持續了五個月。
五個月後,饒是以李介卿法力龐大,卻要一邊維持命炎一邊煉器,也有些喫不消,相比之下命炎的損失都還在其次。
好在,火池中五色土已經成功相融。
青水劍體表,一層厚重的褐色泥土剝落,在火池中並未落底便焚燒一空。
通體血色,琉璃空明狀的青水劍劍身之中,多了一抹五色內蘊。
法力心神損失雖多,但李介卿此時狀況卻上佳,精神亢奮,青水劍有靈,與他極爲親近,此時亦在蛻變之中,一人一劍心神共鳴。
此時已經並非李介卿在獨自煉製,青水劍自身也在主動升煉自己,尋求蛻變。
福至心靈間,李介卿知曉不需猶豫了。
仰頭,一口磅礴精血噴出,覆入火池青水劍之內。
其後更不需要猶豫,李介卿右臂齊根而斷,投入火池之內。
這並非以身祭劍,而是金丹真君、尤其是性命金丹真君的肉身,其本身就是一道上乘的三階靈材,法寶融入自身精血骨肉,不僅威能更甚,隨心所欲驅使之餘,也將徹底綁定自身。
試想,煉製法寶的一部分就是本人軀體,其他人如何搶得走法寶?
血心宗傳承的這種煉製手法雖說付出頗大,但也不得不說是另闢蹊徑。
不然除了假物道統的金丹真君法寶之外,其餘金丹真君的法寶未嘗不可奪取,強制重新認主。
這種煉製之法也幾乎只有性命道統的金丹能用。
其他道統的金丹真君一向都唯恐傷了法體,修爲不得圓滿,如何敢拿自身骨肉精血去煉器。
……
青水劍的升煉很快到了最後步驟,可謂神速。
李介卿滿臉蒼白站在岸邊,因爲一次性捨出這般多精血,髮絲之間都隱隱有了斑駁蒼白之色。
然而李介卿仍舊不滿足,他是血族體質,和尋常修仙者豈能相比,性命道統的金丹真君也比不過,於此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張口吐出腹中五臟,也做了自身骨與肉,直接煉入了青水劍當中。
青水劍升煉之法本是照着那‘五氣遂法劍’而來,一劍出,可攪亂天地五行,善於破敵手段,乃是專爲鬥法的殺伐法寶。
而兴苤梭w五臟分屬五行。
只是血心宗其他真君未必有李介卿這般魄力,棄了自身五臟來爲法寶增添底蘊。
火池邊,李介卿血心解體,依靠一顆血心重聚金丹之軀,即刻彌補了五臟以及右臂的缺失,只不過滿頭青絲已是盡皆白了。
李介卿卻不管不顧,又一口精血吐出,同時操持火氣讓青水劍緩緩上升。
這一次便是爲的正式爲升煉後的法寶重新認主了。
火池中,青水劍升煉蛻變已經到了尾聲,原有的三道靈器禁制化作法寶禁制——雖說依舊有些單薄,但是之後等李介卿以養寶術溫養一些年,便是正式的法寶禁制。
不僅這三道,青水劍中,又一道法寶禁制在自行生成。
無邊靈韻,在此劍中孕育。
此事潛淵傳承中早有記載,乃是法寶出世之日,即自生專屬‘五氣遂法’禁制。
與此同時,伴隨着青水劍升煉即將完成,以及‘五氣遂法’禁制自生,天劫緊隨而來,顯化在三荒山中。
若是各種雷劫,李介卿不怕,小辛島大陣又不是假的。
若是贔風,雖說麻煩,但李介卿也有些應對的經驗。
但這一次的天劫是陰火。
天劫之陰火,與贔風一般防不勝防,每每從腳下湧泉穴燒起,入得體內,燒得人五臟成灰。
“緣何是這玩意?”
李介卿在火池邊上,感知到一道格格不入的火光升起,第一反應是幾乎想笑。
法寶又不是人,眼下煉製將成,渾然一體,哪裏來的湧泉穴給陰火拿去燒,更別說是什麼五臟成灰。
一般法寶丹藥出世,若有災劫,也基本是天雷纔對。
不對!
李介卿反應過來,自己舍了五臟給青水劍升煉之用,也就是說青水劍確實有‘五臟’,陰火之劫便是因此而來!
而所謂‘湧泉穴’,青水劍升煉即將完成,但是終究未成,那一絲空隙,就是陰火燒入之地。
這陰火可不會幫忙鍛造法寶,而是會直接將李介卿辛苦升煉的青水劍毀去!
天雷、贔風、陰火,修士三災。
天雷最是常見,而贔風、陰火次之,但每每都是天道顯化,專要壞人修行,抗得過,修行更添一分,扛不住,輕則修行困厄,重則身死道消。
而扛住三災後添了的那一分修行,也不是天道饋贈的,而是修士自身本就有修爲至此,才引得天道感應主動來攔。
類比此時,李介卿捨去五臟,增添法寶底蘊,正有別樣收穫。
於是天道立刻顯化陰火之劫來攔。
“着實過分!”
李介卿先用命炎去卷那升騰陰火,結果被視作無物,轉而再將剩下的輔材覆蓋青水劍之上,作爲底蘊先讓陰火去燒。
拖延的幾個剎那之間,李介卿已經有了主意。
青水劍終究是個法寶,陰火併非無孔不入,只要青水劍徹底升煉完成,這陰火便無處可燒!
一甩袖,李介卿袖中顯出三本禁制書,三道靈符。
禁制書乃是從潛淵福地中得來的法寶禁制書,不單是上面記載的法寶禁制,其本身便是一道寶物,可以直接爲法寶增添禁制,而不強求煉製者一定要是三階煉器師。
這些個禁制書,乃是血心宗、或者說潛淵福地當年的底蘊所在。
至於那三道靈符,乃是這些年李介卿用極品靈石訪問海內東海,從萬寶閣中購來的,效果和潛淵福地的這幾本禁制書差不多,只不過只能用作爲增添禁制,其他人拿着這道靈符沒辦法自行學會其中法寶禁制,乃是萬寶閣壟斷的知識。
不管是三本禁制書,還是三道禁制靈符,上面禁制都是‘五氣遂法劍’煉製中可以融入的禁制,或是增添那‘五氣遂法’禁制威能,或是另有妙用。
李介卿先以潛淵福地三本禁制書依次添加,盡數融入了其中。
而青水劍還能容納。
李介卿又迅速將一道禁制靈符吞下,劍中再添一道法寶禁制。
“自身三道禁制,三本禁制書一道禁制靈符,這已經七道禁制了,加上還在孕育的‘五氣遂法’禁制,一共八道?!”
能容納八道法寶禁制,這本身就代表着最上等的中品法寶底子。
除了珍貴的五色土分量足夠之外,捨去的那五臟增添法寶底蘊必然也有大功,難怪天要降陰火之劫專來燒。
李介卿拿着又一道法寶禁制靈符,一時竟然是猶豫了。
他原想着儘快添上禁制,完善法寶,隔絕陰火之劫。
結果青水劍直接容納了八道禁制,若再添一道,九道禁制那就是上品法寶了,當初潛淵福地中驚鴻一瞥的萬獸幡,也不過是九道禁制,如此而已。
但是再添一道後,青水劍容納不下更多,反倒是因此影響了正在孕育的‘五氣遂法’禁制,這可如何是好?
終究是煉器技藝還不夠,難以判斷。
若是雷劫,李介卿遠不必如此匆忙,偏偏來的是陰火之劫,青水劍稍微被沾染,哪怕不毀也會喪失底蘊。
就在李介卿尚未抉擇之時,青水劍中,一道伴隨多年、極有熟悉感的意念回饋過來。
青水劍在催促。
李介卿再不猶豫,第九道法寶禁制靈符貼下!
青水劍中,八道禁制成形,簇擁之下,無邊自生的靈韻終於提前凝實,化作一道嶄新,獨屬於青水劍的‘五氣遂法’禁制!
青水劍蛻變完成!
從太平坊市一件尋常上品法器,到如今升煉成功,蛻變爲金丹真君中亦是極爲珍貴的上品法寶!
上品法寶!
整個東海修仙界,從此誰敢不拿李介卿當作三階煉器師?
‘五氣遂法’禁制一成,青水劍蛻變也完成,當即抖落身上粘貼的輔材,如同抖落前身污穢,避開那熊熊陰火,乳鳥投林般歡喜地投入李介卿身前。
陰火之劫失去了目標,在火池中飄蕩一瞬,緩緩要沉入地下。
法寶已經成功出世,天劫也該退去。
“幾乎壞了本座大事,不快些爲我所控,還往哪裏走!”
李介卿持劍起身,滿頭白髮飄揚,一道命炎驅使落下,再操持火池中殘存的全部火氣,要留下那股陰火。
早在未成金丹,隔三差五被贔風吹的時候,李介卿就想要降服這些恐怖天災,用以對敵。
如今見了陰火之劫,還偏偏是自己已經成就金丹,正缺趁手火種的時候。
雖說李介卿也知曉天災難以掌控,潛淵傳承之中,更沒有收服天災的手段,但是誰叫今日不同往常,可謂是時來天地皆同力,連上品法寶都被自己煉出來了,哪裏能不試一試!
……
第339章 蟬禺福地
合虛海,蟬禺福地中。
一道青光華服身影適時走進,登小徑,過密林,到了一座底座爬滿青苔的岩石下,仰面詢問。
“師兄,那太華門之事如何?”
此人卻是吊鯨藍海的銀罄真君,這日尋來合虛海這邊。
蟬禺真君,也就是當日因爲離得近,許諾血心洞天之人搬遷之事的那一位,此時在巖上笑道:“不急,血神宗那些個魔道蠻子尚且未動,太華真君一身傳承得窺天宮,我等心急一時壞了事反倒不美。”
同爲如意宗真君,此二人早有聯絡,共痔A門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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