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玄之莫玄
金光照射之處,骨肉頃刻消融,一枚枚龍鱗在金光中蒸發,而後血肉開始糜爛。
李介卿在虛空大界中腳步急剎,倒吸一口冷氣。
無需多說了,這必然是太華門中的手段。
硬闖一位金丹真君佈置了一千多年的老巢中,喫這頓苦頭理所應當。
唯獨,這金光怎麼不針對自己?
慘叫當中,極淵龍君也沒有放棄逃竄和思考,一邊冒着被蒸發的痛苦繼續逃竄,一邊張口一吐。
一團五色土出現在虛空大界當中,飄蕩朝着李介卿過來。
平心而論,太華門中的五色土分量遠遠比不過潛淵福地時李介卿見到的,但是潛淵福地遙不可及,虛空大界中的五色土就在眼前。
唯恐遭了虛空亂流,叫這批五色土被毀了或者落入東海偏僻某處,李介卿忙上前將之收起。
照耀極淵龍君的金光,立時分出一束,朝着李介卿射來。
收了五色土,李介卿便有所覺悟了,當即血心解體脫身,爭取片刻時間後,自身迅速朝着遠離太華門的方向遁逃。
太華門這道金光,必定是針對拿了五色園林中東西的人而來,極淵龍君也是想到這方面,才立刻實現之前答應的事情,將五色土送來,同時也拉李介卿下水。
李介卿也知曉如此,不過五色土他勢在必得,乃是自身煉製法寶所需之物。
旁觀這一陣,李介卿已經隱隱判斷出這金光的威能,乃是專磨人性命修爲。
性命修爲高的,還能多擋一陣,性命修爲不足的,被照了難逃一死。
李介卿此時也不化作血影飛遁,雖說那般能儘快擺脫金光,但是血影的狀態下根本扛不住金光照耀,不如讓本體扛一扛。
李介卿對自身的性命修爲還是有所自傲的。
果然。
一是金光分散,二是李介卿身軀也足夠強。
待得後背上被照射掉一層皮後,李介卿與極淵龍君便先後擺脫了那道太華門金光的追逐。
“如此手段,果然是個金丹中期!”
極淵龍君劫後餘生,重新化作人形,只不過面色蒼白,皮膚之下閃爍着未癒合的傷口,鮮血淋漓。
一道道【角木】光輝刷下,治癒自身。
旁邊一時幾乎像是湧起條青色發光的河流。
李介卿身後的傷勢已經基本癒合,只是也故作受傷的模樣,聲音嘶啞道:“確實手段非凡,倘若太華真君還在全盛時期,端坐門內大陣主持如此手段,只怕大真君強攻也一時難以拿下……難怪血神宗真君遲遲不現身。”
幸好,哪怕是太華門有金丹中期真君坐鎮,手段也有極限,沒理由那道金光能滿東海追着人跑。
而且,非到這個時候才發動,更加證明了太華真君不行了。之後往來此地的真君們要動真格了,不會再侷限於在邊境蠶食太華血裔。
“修行之道常是如此,血神宗等人以大隨真君爲前驅,試探太華門,那大隨真君又以我爲掩護,闖入五色園林。”
極淵龍君感慨一聲,渾身果位光輝暫退,一時壓下傷勢。
方纔灑了多少龍血,蒸發了多少血肉,終須慢慢將養。
“三荒道兄,我此行交友不慎,遇人不淑,該擺脫那大隨真君了,大抵是要直接歸去度索山。”
“這便要走……”
李介卿看極淵龍君一幅喫了大虧的模樣,但是在五色園林中,誰知道這條龍拿了多少好處。
不過,五色土在手,李介卿對於一些靈植也不怎麼看重。
倘若算上青蓮和血蓮,他手中的三階靈植可不少,青蓮和血蓮還不是一般的三階之物。
不過,李介卿也沒有就此告辭,而是笑呵呵道:“道友早早現於人前,這時候想走,只怕沒那麼容易。”
話畢,一道神識從虛空大界中追來,落於一人一龍身上。
這是金丹中期的神識。
“是那大隨真君追來了?”極淵龍君恍然,李介卿神識勝於他,所以也先他一步發現大隨真君的蹤跡。
“道友,我等這便分開走來得好?”
“休要取笑!”極淵龍君忙道:“道兄你要的五色土我這其實還有一點!”
言罷,極淵龍君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各自抓取一道虛空亂流在手,而後雙手一合,掌中虛空亂流萌發。
“【萬物生】!”
【角木】果位根本玄妙,可使天地萬物復萌發,包括一個小型的世界。玄妙可使地水火風重演,萬物歸於混沌,混沌中復又生有。
以兩道虛空亂流爲主,投入一身法力與果位光輝,極淵龍君再是一口精血噴出,掌中混沌終於成就。
李介卿還是頭一回見此能力,神識正待探尋極淵龍君掌中混沌,忽而一陣心悸,忙不迭收回。
極淵龍君掌中混沌生成,而後立時將之往身後一拋,自虛空大界中生長,沿途吞噬更多虛空亂流。
乃至於,那大隨真君鎖在二人身上的神識,都被此吞噬了一部分,不敢再靠近。
“什麼東西?”
大隨真君乃是散修出身,沒聽聞過【角木】果位玄妙,此時迎頭見了虛空大界中異物,遲疑過後正待避開,忽而那混沌已經炸開。
大隨真君臉接混沌初開,忙顯露那萬丈法相護身,但饒是如此,也仍舊被炸得七葷八素。
法相如神祇,左手持錘右手持劍,腳下乘雙龍,本來揹負六面旗幟。
方纔爲了擺脫太華門那道金光,大隨真君法相已經去了兩面旗幟,只剩四面,此時再被極淵龍君這混沌初開的手段一炸,腳下雙龍悲鳴一聲,齊齊消散。
大隨真君在虛空大界中穩住身形,一時心中幾乎滴血。
之後需得要多少寶物,多少修行,才能將法相修行回來。
而極淵龍君遠遁虛空大界,要想將之打出虛空大界擒下,至少還需要用出一面旗幟,將之卷出虛空大界,纔好施爲,這一趟追來實在是虧得很。
然而,混沌初開的驚天一炸方結束,還不等大隨真君明辨得失,一道蒼白之火已經席捲而來,從大隨真君法相腳下破碎雙龍之地潛入,霎時間鑽入法相內部,燃起洶洶命炎。
配合堪稱完美。
命炎中,道痕顯化六隻炎妖,啃食法相,欲要揪出本體。
李介卿這些年潛心修行,‘命炎取攝元一術’基本大成,威能達到了六道道痕,之後若沒有特殊命火補充,便會一直穩定在此,若能拿到三階妖王的命火,那道痕顯化數量還能再翻一番。
此時六道道痕,倒是本不被大隨真君放在眼裏,然而這命火無窮無盡,一時間竟有席捲整個法相內外的趨勢,叫法相難辨前路。
大隨真君法相持劍一斬,方將襲來火焰斬斷,劍光一路溯源滅了源頭。然而緊跟着,又是洶洶蒼白火焰補充而來,阻攔前路。
不得已之下,大隨真君無奈再動用一面旗幟。
那旗幟從法相背後飛出,沿途至虛空大界中一裹,將連同法相自身沾惹、以及虛空大界中襲來的蒼白火炎一同裹住,往前飛去,一路送到了虛空大界別地。
沿途被裹住的命炎顯化六道炎獸虛影啃食那旗幟,而那旗幟之上也顯化道痕,乃是三百五十道神祇之象,三百道神祇圍着六道炎獸廝殺,二者捲去虛空大界前方,也爲大隨真君本人開出道路。
然而,這時候他要尋的極淵龍君早就跑遠了,不留痕跡。
攻打太華門五色園林時,此二人還維持表面和氣,視作同盟,但是極淵龍君出走,便已然撕破了臉,而大隨真君追來,更是不需要多說任何話,兩方悍然動手。
只是終歸棋差一招,被極淵龍君逃了。
“此等火焰,似乎聽說過……”
虛空大界中,大隨真君不乏鬱悶的聲音響起。
……
李介卿與極淵龍君一路跑出虛空大界,一看,竟是已經回到了度索滄海之中,二人心態由此放鬆,對視一眼,齊齊發笑。
“道友的果位,我原聽聞是重在治癒生長之道,沒想到還有這等開天闢地的攻伐手段?!”李介卿心中將極淵龍君提上一個檔次,以後不能沒事想着黑喫黑這位了。
極淵龍君擺擺手,謙虛道:“另類用法罷了,也談不上開天闢地,終歸是底蘊不夠,炸了那一下什麼東西也剩不下,反倒是惹得果位不悅,虧了修行。”
僅僅是混沌初開那一下便了不得了。
依李介卿的眼光來看,極淵龍君這手【萬物生】威能必然能達到金丹中期,也就是能顯化兩百道道痕以上。
“道友有此手段,還要忙着退去?”
李介卿笑道:“太華門中近來收有三名核心弟子,籍貫修爲行蹤我也已經盡知,道友有意否?”
極淵龍君側目一聽,有所心動,直到乾咳一聲咳出血來,才暫時收斂那覬覦之心。
“那三個核心弟子我也知道。”極淵龍君重新將果位光輝刷給自己,一邊道:“有可能是太華真君選定的奪舍之軀,因此是會攜帶些寶物。”
“但……”
極淵龍君苦笑道:“小龍本事不濟,再看看,再看看再說。”
他又沒有藏在太華門外不叫人推算到的本事,光是以果位藏住自身是龍身的因果都已經竭盡全力,而且看大隨真君的樣子,這一點也沒有藏好。
哪怕李介卿願意分享那遮蔽推算的手段,極淵龍君現在也未必願意相信。
李介卿聽得一笑,這極淵龍君倒是能按下貪婪之心,見好就收。
“也罷……拿來吧。”
李介卿伸手示意。
極淵龍君訕訕,裝模作樣摸索一陣,拿出另一塊五色土,看樣子有先前交給李介卿三分之一之數。
李介卿神識一直盯着極淵龍君取土,但還真沒發現這位是怎麼昧下這一批五色土的。
“道友本事非凡,法力無邊,此次若非道友接應,想脫身還真不容易,S這些還請收下,算是小龍的一番心意。”
極淵龍君又將在五色園林外圍收集的一些珍稀靈植大藥分一些出來,都是度索滄海這邊不常見的東西。
“太客氣了……”李介卿將東西笑呵呵全部收好,他不可能在度索滄海殺死一條滄海龍宮的龍,所以對方能識相把東西主動交出來就是最好了。
極淵龍君見此也展顏,作揖道:“小龍這還需尋覓一地療傷,這便不打擾了。”
一人一龍這一趟合作雖說有些波折,但結果總歸還算是良性。
因傷勢確實有些重,傷了根本,單純靠着果位光輝已經治不了,極淵龍君說罷,便迅速朝着自己老巢方向離去。
太華門之事並未結束,但傷勢若不好,他未必還會過來。
待得極淵龍君消失,李介卿輕呼一口氣,望着輕飄飄得來的五色土面帶振奮,很快也在海上消失不見。
這些年煉製法寶的材料基本妥當,就差再來一件最珍貴最難得的主材。
有了這批五色土,法寶可成矣!
第338章 五氣遂法劍
太華門之事尚未結束。
李介卿重歸那市集中時,旁觀得太華門中金光不歇,雙方鬥法持續了一日一夜,而後現身的真君盡皆退去,徒留下那道金光在太華門中照耀。
“先走。”
李介卿旁觀局勢後,做出決定,將蠍娘子以及單醇高功二人盡皆帶走。
太華真君殊死一搏,形徽婢蓱勀桥R終手段,一時動靜盡皆平息,不再靠近太華門山門。
打是打不下去了,只看太華真君這手段還能維持多久,等他死後,幾位真君自當還會捲土重來,甚至到時候血神宗真君必然也會現身。
身處這般局面,李介卿自然不會強出頭,去提前打破太華門可憐的平衡,不如趁此機會,將心心念唸的法寶先煉製出來。
到時候說不定還能趕上第二場。
“……鍍翰蛔撸朗靥A門。”
去接應東鍍弘x開的蠍娘子空手而回,滿心恨鐵不成鋼。
徒弟似乎有點養歪了,不知輕重。
“那你準備怎麼辦?”李介卿詢問。
蠍娘子咬牙:“就我等先走,顧不得她了。”
李介卿點點頭,當即帶領自己的人遠離藏身的丹坊處,一路直接就要趕回小辛島基業處。
前腳走後,後腳不久便有人來此叩門。
大隨真君走進,見得無人,也沒留下什麼痕跡,抬腳退出丹坊。
而後又有幾道身影陸續進來,查探一番默默離去。
針對太華門的真君本來相互之間有數,結果昨日李介卿出手,他們這才知曉還有一位同道在此,以前居然不在算中,虧了昨日出手留下因果,才一路尋到此地。
只不過,他們來時李介卿已經遠走,根本不與任何人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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