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玄之莫玄
臨走之時瞥一眼回來的血池,沒有多說,沉入海中消失不見。
血池摩挲青水劍劍身一陣,將之交回,方纔的情緒無法掌控的怒容已經收斂。
“師父,那是傳說中的蒼藍妖王,您沒事吧?”
“無妨。”李介卿將腰一挺,如今他一言退去妖王,銀罄真君都沒有這本事,可見功參造化。
“那師父您剛剛和它說什麼?”
“沒什麼,所謂王不見王,先饒它們去了,我們搬遷去尋赤鯤妖聖治下,到時候安心修行。”
李介卿如今正缺安定的地方。
這幾個月來他用養寶術給大衍棋盤和其他靈器施展,大衍棋盤且不論,法力不足,暫時養不了這極品法寶。不過對於其他靈器,結金丹之後的法力質量極高,溫養起來的效果也絕佳。
方纔青水劍能隨意斬掉大妖,同時也能借給血池,留下金丹法力在劍身內,便是施展多次養寶術之後的結果。
李介卿有心想個法子,將這柄從練氣期時就陪着自己的青水劍煉成法寶,到時候不但是和大衍棋盤不一樣的殺伐法寶,而且定然趁手好用。
不過,前提是先得安定下來,廣尋材料。
“師父,您是說我們就這麼逃走?!”血池臉色變了,咬住嘴脣。
“……”李介卿回神,看她這模樣皺眉道:“你是何意?”
血池沉默,將頭低下。
“回宗,”
李介卿上前拍了拍徒兒的腦袋,負手迴轉赤鯤宗。
看來是近些年忙於修行,有些疏於對徒弟的教導了,如今他根本不知道血池在想什麼。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當初收養血池又收做徒弟,只是想要看看這仙靈之身結丹之後的變化罷了。
如今徒弟其實基本沒有用處了。
當然,所謂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李介卿對這個徒弟也一直還算照顧就是了。
只要不過分。
第322章 萬象更新之孽
“……這麼說事情已經定了,我等都搬去那度索滄海?”
單權向上首李介卿詢問。
赤鯤宗內此時召集宗門大會,一泻B基長老乃至於真傳弟子和相當一部分內門弟子都在,匯聚主峯平臺之上。
李介卿原本的真傳大長老之位升級了,與人商量一番,他不願意做宗主,便做了頭一位太上長老。
也就是如今李介卿做主位,宗主單權和一袃乳T長老坐側位的格局。
日後的打算已經說了,李介卿點點頭,回道:“諸位或許還不知,赤鯤已經正式凝結元嬰成就妖聖,立下道場在度索滄海,東土人與赤鯤因果重重,沒有不過去的理。”
“再說了,當年遷出洞天,一來是有洞天傾頹之厄,二來也是爲了躲避妖患,求一片新土。”
“而今吊鯨藍海兵亂不休,東土人反倒是死傷更重,實在不是個安身的地。”
李介卿不需要藉助陣法相助,如今吐詞遣句也能聲傳主峯,將聲音送到每個弟子的耳邊。
話音落下,單權也不多說什麼了,只重重點頭道:“也好,若是度索滄海真能容身,也強似在這苦熬,反正也不是頭一回搬遷。”
虚L老沉默,或是頷首,或是相互目視。
太上長老都成金丹了,自然是太上長老說了算。
“那我等這就籌備搬遷罷了,好在先前擴展的地方人手都已經收回……”
單權起身,想起一事,再拱手問道:“我等若是這時候離開,不知道銀罄山那邊會不會阻撓?”
李介卿一笑:“放心,赤鯤宗本就獨立於銀罄山,他們有何名義阻攔,到時候我自有分說。”
單權點頭。
這時,聽得李介卿那話,左側靠後的一名築基真人不禁終於忍不住起身來了。
“大長老!我等既然定下要走了,有句泣血之言還請大長老聽一聽。”
一虚L老弟子望去,原來說這話的是單十六。
單十六出身來,高聲道:“如今大長老成就金丹,功參造化,一言可退妖王蒼藍,我等已經盡知。”
“……多年以來,我東土之人在吊鯨藍海魔難不斷,魔道七家、蒼藍妖羣、甚至是那銀罄山。”單十六將手朝山外一指,末了長嘆道:“既然要走,不求能如何對付那蒼藍妖王或者是銀罄山,但是還請大長老爲我等東土死傷之人,在魔道七家討個公道!”
說罷,單十六下拜叩首。
真是節外生枝。
李介卿心中這個念頭下意識浮現,魔道七家背後就是穢土宗,搬遷大業在即,去招惹他們實在不智。
尤其是在穢土宗的無妄真君已經被自己得罪的情況下。
如今潛淵福地那邊還在爭鬥,赤鯤宗本該趁着這好機會,儘快脫離吊鯨藍海這片渾水纔是。
不過。
看着下方一泻B基真人乃至於門外平臺上諸弟子的神色,李介卿的那個念頭收起。
看這模樣,想要向魔道七家報復的,遠不止單十六一個。
是了,赤鯤宗落地幾十年,死傷了幾十位築基真人,煉氣弟子無數,結的仇怨在這吊鯨藍海不知多少,如今一時要走,他們如何甘心。
“十六,何必如此生疏。”
李介卿感覺到了東土人對待自己的態度改變不少,語氣和善,沉吟片刻後,道:“魔道七家……此事你等就莫要插手了,安心籌備遠行,我自會拿了那幽星門幾個大真人的人頭回來。”
聽到這話,單十六心情猛然一鬆,連忙拜謝。
方纔氣氛壓抑的宗門大會也跟着一鬆。
金丹真君之言,無人懷疑對不對付得了幾個大真人。
在吊鯨藍海苦熬了這麼久沒個結果,突然大長老就成了金丹,然後全宗就要走人了,這自然叫東土人有些不甘心。
臨走時滅了對頭魔道七家,好歹也算是個結果罷。
赤鯤宗宗門大會本是臨時召開,不過卻是異常隆重,先是說了赤鯤成妖聖的事,而後是李介卿當選太上長老,位在宗主之上,最後是全宗搬遷,以及戰事落幕之後的撫卹之事。
耗時一日一夜,大會算是圓滿完成。
散場臨走,李介卿心念一動,傳音右手處後排的郝妙樂過來,詢問弟子血池之事。
“……前幾個月時,宗內有幾個真傳弟子一齊死於蒼藍妖鯨之口,因平素又是和血池她來往親近的友人,所以……”郝妙樂小心解釋道。
李介卿點點頭,算是不出所料。
徒弟血池也還沒走,在主峯上躊躇着,又被郝妙樂好話引來。
“師父……我想留在這裏,將妖鯨盡數剪除。”
血池面色遲疑,倒不是除妖的意願不堅定,而是身爲修士的自知自明,她知曉自己做不到。
唯獨只能依靠神祕莫測的師父。
李介卿招招手,將血池招到身前,打量兩眼:“我若是你,想要殺盡蒼藍妖鯨,就更該明白要以修爲爲重,如今你還不到築基中期,隨便遇見一頭大妖都要陷入苦戰,談何傾泄愁怨?”
“若有一日,你成就金丹時,何事做不得?”伸手撫上神色暗淡徒弟的臉蛋,李介卿搖搖頭。
他可是過來人,報仇什麼的,修爲到了就水到渠成。
相反,若是不自量力的話,必然沒有好下場。
“師父……您幫——”
“噓,吊鯨藍海局勢詭譎,再待下去宗內死的人更多。”
血池不說話了。
李介卿鬆開手,看了邊上郝妙樂一眼,轉身離開。
“好徒兒,爲師一直以來對你沒有太多期待,以後你就會明白,這其實是好事。”
李介卿離開主峯,照着下島三荒嶼過去了。
郝妙樂猶豫一番,還是先過來安慰開始嚎啕大哭的血池。
……
“老祖喲,真看不出來你是有情還是無情了。”
三荒嶼,李介卿的洞府中,蠍娘子一席紅衣出現,笑嘻嘻貼過來。
李介卿眉頭一挑:“聒噪。”
這段時日蠍娘子已經恢復如初,雙方的身份也不需要瞞了。
雖說蠍娘子現在還不知道,李介卿幹嘛在福地突然主動聯絡,最後又跑來搭救她。
按道理好人不長命纔對,怎麼昔日的‘奉心老祖’不僅沒被七真打死,現在還成了金丹了?
怪讓人好奇的。
“哼,道友請自重。”
李介卿將已經貼在自己身上的蠍娘子推一把,反手把單醇高功二人喚出,乾咳一聲。
“國師。”
單醇高功一起行禮,餘光看了邊上笑吟吟的蠍娘子一眼,沒有多問。
李介卿點點頭,將青水劍傳下,道:“拿我這飛劍去,尋得魔道幽星門所在,斬了那人回來。”
“莫要張揚,但是要多殺幾個。”
“是。”
對付區區下修,自然不需要李介卿親自動手,金丹之威,尤其是李介卿這性命金丹法力本就勝過其他道統的金丹一籌。
哪怕是吊鯨藍海赫赫有名的魔道魁首,飛劍祭出說斬了也就斬了。
單醇高功兩人是老資歷了,辦事謹慎小心,出不了差錯。
如今血鯤大陣李介卿亦能動手遮掩,不必親身送二人離開,只留一縷法力,就將二人送出赤鯤宗。
近乎三階的血鯤大陣毫無察覺。
一入金丹境,萬般皆不同。
不過,也正所謂站得越高看得越遠,李介卿吩咐單醇高功持劍去斬掉赤鯤宗的老對頭,臉上也沒有什麼得意之色,只是微微搖頭。
前段時日,進入金丹境界的這半年內,他藏身在赤鯤宗外用【星數】神通演算吉凶,結果一不小心在天道中算出個不得了的東西。
距離戌會之終期限,還有兩萬七千五百年……
戌會之終就是天地大劫,李介卿早就算出來過,只不過築基期當時用【星數】神通演算,時間明明算得是還有兩萬七千六百餘年。
距今還不到四十年,結果戌會之終的期限卻直接少了一百多年。
李介卿爲之不解,再查詢從潛淵福地得來的血心宗傳承,才知曉有個‘萬象更新之孽’的說法。
天道唯一,又天道萬象。
修仙界各個不同時間節點都存在着一個天道,合在一起便是萬象天道。
如果其中一個時間節點的修仙界被幹涉,就相當於時間長河在那裏開闢出來一條支流,演化出一個平行世界。
然而天道唯一,分裂出去的平行世界必然會重新匯流而來。
這就是李介卿理解的修仙界‘萬象更新’說法。
天道萬象,所以可以被更改,但是天道又唯一,所以被更改的東西就會成爲唯一的現實,這便是萬象更新。
也就是說,李介卿利用【迴天返日】神通回到過去,造成的結果是會一併算在現世的天道之中。
這也是赤鯤之所以能成道的關鍵。
然而不只是李介卿回到血心洞天過去的這一次,還有回檔之前,乃至於淳于舉、蠍娘子、宮汨羅等人藉助【迴天返日】回到過去的經過,那時候消耗的時間,都會相應的反饋到現世的天道。
造成的結果,就是戌會之終大劫的期限,直接就縮短了一百多年。
難怪說【迴天返日】因果極重,原來用一次世界便會短命一點。
不過這還不是最重要的,李介卿理解了天道萬象更新後,一個令金丹真君也爲之顫慄的念頭冒出。
這個修仙界,是不是早就在不知不覺間被修改了無數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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