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玄之莫玄
這位真君,好罷,就是羣島之主銀罄真君。
他原本想着請李介卿去潛淵福地,再叫李介卿死在穢土宗手上,到時候赤鯤妖聖落於東海,自然會去找穢土宗的麻煩,叫他吊鯨藍海無憂。
而且量那赤鯤宗妖聖溼生卵化之輩,又是血心宗出身牢上加牢,也看不穿自己的果位玄妙,此舉成功率頗高。
誰知那小小洞天野修,居然不願意應劫出山?
當真是氣煞本真君也!
銀罄山福地內外,一聲驚雷乍響,稍有常識的山中人便知曉,乃是福地主人心情顯化。
“不行……穢土宗宗主開闢道統,本身乃是血神宗出身的大真君,我決然擋不住,必須得依靠外物,纔可保住吊鯨藍海。”
“外海妖王可用,那洞天野修也可用……”
銀罄真君念頭平息,銀罄山內外驚雷也跟着平息。
今日,羣島無事。
……
第302章 初結金丹
海外東海,蒼藍海域。
一片無人礁石之中,兩個黑袍人身影佇立,靜默無言。
直到某一刻,一道神識遙遙掃落,壓得海風一滯,潮水倒退。
海風再起時,李介卿一身緋紅長袍,扎玉帶踩雲履,髮絲如瀑披灑腰後,負手現身,眼中毫芒畢現,叫人不敢對視。
神識千里,神魂蛻變,有望結金丹!
此刻李介卿在赤鯤宗利用妖雷子貿易已經經營苦修二十餘年,又掌握煉神術祕要,赫然已經抵達這個界限,神識修行圓滿。
在他眼中,此世從未如此清明過,乃至於五行靈氣追本溯源,可以隱隱感知到五行果位的存在,而五行果位相織,便構築出整個修仙界,可謂世界的基石。
當然,李介卿主修性命神通的,五行果位和他沒啥關係。
“國師,此地隱患都掃清了。”
兩個黑袍人正是高功單醇兩人,被血蓮控制,必須聽從李介卿的號令。
此時單醇作稟道:“海礁之下有一處準三階靈地,原是被一羣水蜘蛛佔據,我等已經制服了蛛母,使其號令妖羣散去,給國師騰出地方來。”
高功在旁,又笑道:“洞天之外有御獸環販賣,這倒是比我東土那一支掌握御獸神通的還強些,應該保得住三五月安穩,叫那蛛母死心踏地。”
一轉眼,復活單醇高功也當了二十來年蓮奴了,兩人心態已經放平,生前就常聽李介卿這個國師的吩咐,死了繼續聽號令也沒有什麼心裏過不去的坎。
“三五月麼……也不知道夠不夠。”李介卿神識已經探入水下,道:“這外海地界穩妥爲上,到時候還得麻煩兩位在外看護了。”
單醇高功的存在只是增添一份保險。
實際上李介卿過來時已經給自己算命,測了測吉凶,顯示此行應當不會遭遇妖禍,乃是小吉。
“是,國師。”
單醇與高功齊聲拱手,再是不禁道:“不知國師特意來這外海險地,是要?”
“小事,正欲結金丹爾。”
李介卿身軀緩緩沉入水下。
海礁之上,單醇高功二人面面相覷。
他們真的才死了沒幾年麼,而不是過了一兩百年麼?
結金丹,那可謂是東土歷代國師的夙願……
“倒是好事——”
半晌,高功道:“倘若國師成就金丹,你我二人或可重見天日,也不必再遮遮掩掩,生怕死而復生之事泄漏。”
“嗯……也正好庇護赤鯤宗,往後得國師看護,我東土之人終於無憂……”
單醇念及近年聽聞的吊鯨藍海局勢,臉色頗憂。
高功瞅一眼過來,再伸手看了看自己的白骨手,搖搖頭。
他就不似單醇那般依舊心心念念赤鯤宗了,不如想個妥當法子重新擁有血肉,用着這白骨身二十餘年,實在是難受得緊。
沒有再多逗留海上,單醇、高功二人按照吩咐,各自隱去身形,爲李介卿突破護法。
海下。
李介卿神識開路,身軀飄然,一身氣息收斂於無,落進水蜘蛛的巢穴。
此處果然有準三階的靈地在,而佔據靈地的水蜘蛛妖羣也不算太強,輕易被單醇高功二人制住了蛛母。
這大概是蒼藍海域這邊的變故使然,因緊挨着吊鯨藍海,十五年前吊鯨藍海的銀罄真君親自引蒼藍海域這邊妖羣入寇,好平衡穢土宗的攻勢。
蒼藍海域這邊不少大妖都去了海內東海,因而被實力並不怎麼強大的水蜘蛛妖羣佔據了這平日難得的準三階靈地,如今又送了基業在李介卿手中。
時隔多年,李介卿再一次離開赤鯤宗,而且還是奔赴這算是敵境的海外東海蒼藍海域。
不過,也只有在這種地方,才能讓人安心結金丹,不然在吊鯨藍海突破,立刻就會被真君察覺。
二品如意青蓮取出,落於水蜘蛛靈地靈氣最甚的正中央,緩緩開始聚攏更多靈氣過來,很快便隱隱靠近正式的三等靈地靈氣濃度。
昔日獲得的青蓮,如今依舊對他幫助良多。
“得道年來二百秋,未曾飛劍取人頭;如意不許丹書至,自成金丹混世流!”
李介卿長吐一口氣,內心雜念消融。
目視漆黑如淵的海中靈地一眼,他在青蓮臺上緩緩盤腿坐下。
這輩子四十多歲才踏足仙途,至今二百年有餘,只待成就金丹一粒,便是對自身修行最好的交代!
皮囊易朽,但是金丹難滅。
所謂金丹,乃是將修士一身法力、神識、神通盡皆熔鍊於一起,成就渾然一物,其內誕生出不朽金性,可保數千年肉身不毀,生魂不墮。
李介卿早年得到過血心宗傳功石碑,修行血心自在祕錄全本,對於結金丹已經獲得些隻言片語。
而後洞天中有離朱道友贈送祕要,再知曉結金丹三關。
這些年修行【星數】神通之後,更是時辰折損壽元溝通天道,憑空更得了些結金丹經驗。
時至今日,李介卿已經不認爲自己比起仙宗真傳差上多少。
‘淳于舉你知道的沒我多你信麼?’
‘不管怎麼說,優勢在我!’
李介卿體內,小周天開始動盪。
丹田儲蓄已滿的法力海激盪,液態法力蔓延,離開丹田自行向上。
泥丸宮內,識海泄漏,離開泥丸宮自行向下。
小周天經脈咝熊壍莱休d一切,又瘋狂向外索求靈氣,填補丹田損耗。
丹田液體法力第一次進入李介卿開闢的心室當中,而後緊跟着是識海……
修仙界有六大道統,都可修仙求道,但是細分起來內部大有不同。
比如性命一道,講究一個人體三丹田之分,承載法力的丹田爲下丹田,泥丸宮爲上丹田,而心室一處則爲中丹田。
上丹田居神,下丹田居氣,中丹田居精。
精乃人身之根本,天然可平衡氣與神。
待得結金丹之時,氣與神落於心室,與精結合調配,以成金丹。
此可謂三花聚頂也。
血心宗根本大法中,要求在煉氣期就開闢心室,正是爲的如此。
當然,似如意宗不講究三丹田的說法,結金丹時自然是另外一個說法與動作,這便是道統不同之分了。
心室之中,也不知過了多久。
李介卿辛苦祭煉維繫跳動百餘年的一顆血心已經融化在其中,而更多的液體法力與泥丸宮識海還在湧來。
這叫人心頭微涼。
“外頭已經過去數個月了罷……居然至今爲止連雛丹都沒成?”
雛丹一成,可謂假丹真君,雖有遠強於築基境界的法力上限,卻無真君的壽數與神通,散修築基與仙宗無天賦弟子結金丹的結果大多是如此。
而此刻李介卿額頭之上溢出一成細汗,靈氣如霧從後背之中升騰,在假丹都沒有成就的時候,就已經拿捏不住心室之中的融合。
“修士一途,不過是調和龍虎分配陰陽……”
“如今我自身龍虎是降服不了了,需得外力相助!”
未曾睜眼,李介卿分心二用之下,一面繼續在心室之中把控全局,一面將身前早已經備好的結金丹靈物取來。
純陽靈物鬱華靈液,可增添兩層結金丹成功率,出自血心洞天,可謂是極爲上乘的結金丹靈物之一,比起什麼紫府丹強得多。
若配合一道純陰靈物,至多還可以增添兩層結金丹成功率。
李介卿在吊鯨藍海一甲子遍尋靈物,唯有帝流漿夠得上眼,足以與純陽靈物鬱華靈液配合服用,前面在白門胡家搶來幾瓶用着正好。
此時鬱華靈液與帝流漿入體,甚至不需激發,那鬱華靈液便自行裹挾帝流漿去到心室,一頭融入其中。
遲遲不肯相顧的龍與虎剎那間一靜,開始安穩下來。
李介卿趁此機會,捏一個血心法印在身前,全力調動神識法力。
龍虎之影似成實質,從他背後靈器中顯形,追逐相融。
心室內,混雜的一切開始化作漩渦,而漩渦深處,一粒雛丹開始緩緩凝聚、顯現——這時只要再將丹田中的煞氣神通投入其中,最後便可誕生出不朽金性,成就金丹!
李介卿正待這麼做,但是心中一顫。
不行!
他這雛丹並不穩固,全靠鬱華靈液才能成就,倘若再投入神通,結果必然崩潰。
金丹成形太難,他把握不住。
而這一切的原因,不是法力神識或者神通未曾圓滿,而是……
水蜘蛛巢穴中,一股風聲乍現。
此風不是凡風、不是風煞、不是靈韻之風,而是災風,名曰贔風。
贔風一現,便從李介卿天門而入,吹去五臟六腑,過丹田、穿九竅、吹得他骨肉消疏。
此乃結金丹之災劫,雛丹一成,要煉出不朽金性,便有天要降災來滅你。
待得天災之後,甚至還有心魔劫一場。
尋常修士結金丹,非得一邊抵禦天降災劫一邊成就金丹,最後渡過心魔劫,纔算是正式成就金丹,從此神州四海逍遙,甚至可以自成道統,傳佈神通於天下。
李介卿也不料自己的結金丹災劫是贔風,此風之可怕在災劫之中也可謂是前列,着實疼人。
當年李介卿甚至親眼見到一個剛出世的仙靈被贔風活生生吹死,而後被他撿了身軀煉作神通。
莫非是如此原因,所以又招來了贔風?
贔風從頭頂吹入,從手腳吹出,吹得李介卿欲仙欲死,當即不再遲疑了,即刻停止結金丹的舉動。
心室內,那一粒雛丹的旋轉緩緩停下。
李介卿後背,靈霧中龍虎相濟的虛影也轟然消散。
因爲放棄結金丹,贔風也不再不依不饒銷身蝕骨,緩緩散於水蜘蛛靈地,一個假丹真君,沒資格享受贔風吹拂。
是的,李介卿成了假丹真君。
不同一些散修或宗門弟子結金丹失敗凝聚假丹的原因,那些人要麼是神通、神識、法力不曾圓滿,要麼是渡不過災劫,所以才退而求其次,只能凝聚假丹。
而李介卿神通、神識、法力都圓滿,就是贔風也不是不能憑着身體硬扛一陣,對於最後的心魔劫也早就備下丹藥。
他結金丹不成而中道止步的原因,在於突破時納入體內的靈器太過斑駁難以掌握,從而遲遲沒辦法成就真正的金丹。
簡而言之,是雜靈根卡在結金丹瓶頸了。
“過了多少年了,差點都忘了我是五系雜靈根的設定來着……”
李介卿睜開眼,有些無語。
自從修行汲血化氣神通之後,他的法力積攢速度直接起飛,比起天靈根也不遑多讓,早就沒有再在意過自己的靈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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