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修仙筆記 第224章

作者:玄之莫玄

  這一幕頗有些陰森詭異。

  但是大家都是築基真人,倒也不在意骷髏帶笑有多違和。

  “不過前後腳的關係,怎麼老王爺您好端端的在這,老夫就只剩下骨架了?”高功無奈道:“就是拿去煉屍都得被人嫌棄。”

  “本王神通大成,煉有一身上陽修羅骨,豈是你這民間散修能比的?……若是嫌棄礙眼,倒是可以尋你的後裔子弟們要些皮肉,重煉一具皮囊。”

  “這……老夫總不至於真成了陰屍一類罷?”

  高功忽然奇道:“若說肉身復甦,招魂引魄之事,莫非是之前國師贈予我等的那延壽寶物,所以現在才成了這幅模樣?”

  單醇看了看自身手掌,繼而沉默。

  此刻若說活着,他的確有一身皮囊,意識也還算清醒。

  但是狀況卻不太對,軀體深處藏着一股死氣,只是被他的法力鎮壓了下來,不然未必比高功好多少。

  非生非死,既生又死。

  如此詭譎的狀況,難道當真是國師使了什麼手段,將他們兩個製作成了帶有意識的特殊煉屍?

  想國師突破築基之後不過五十年就成就築基中期,還有那驚豔煉器手段,大概是在洞天得了血心宗的什麼傳承。

  是故有着特殊煉屍手段,好似也不足爲奇?

  這時,李介卿正好過來,腳步沉穩,對二人拱拱手,坐了主位。

  “國師……國師你怎麼都成大真人了?”

  單醇張口起身便是一愣,只見李介卿混身未曾束縛的法力氣息,赫然達到了大真人層次,甚至比他生前還強些。

  他是死了多少年了?

  “方纔在外面驚鴻一瞥,東土之人還在,倒是聊以自慰了。”

  高功的聲音在廳內響起,乃是神識傳音外放的手段,叫白骨也能說話。

  李介卿頷首,一手撐着腦袋,神色帶些考量地歪在主位上,沒有急着開口。

  這幅鬆散模樣可不似國師的平素作風,單醇高功跟着相繼無言。

  半晌,主位上的李介卿纔是幽幽開口。

  “其實,我倒是找到兩位道友死而復生的原因了。”

  寬袖一揮,三品血蓮出現在廳間,自行流轉,散發那血蓮清香。

  這股清香和青蓮的清香又有不同,大概算是有毒,吸入血蓮清香者自身神魂與肉身相融,死後化作血蓮之奴。

  雖然重活一世,但是生死再不由自主,多半不算是得了什麼好下場。

  唯獨李介卿手中這三品血蓮,似乎早捱過妖女奢彩的毒打,所以內部意識一直病怏怏着,還沒有如意青蓮鮮活,叫李介卿輕易從中取了血蓮印記,能代替它掌控蓮奴。

  沒有隱瞞太多,李介卿挑挑揀揀將血蓮的存在說出。

  “兩位道友在洞天內與我也算有着交情,而離開洞天后一路抵達吊鯨藍海建立赤鯤宗,更可謂相互扶持。”

  “是故我不願過於限制兩位,但是也相應的,麻煩兩位待在我這洞府中,不可透露血蓮的存在。”

  李介卿千幻百變面之下,紅蓮印記一閃。

  單醇高功二人頭一次見到三品血蓮,首先反應就滿眼寶光,想要衝動上前觸摸一番,唯獨血蓮自身一股威嚴不可褻瀆的波動傳出,叫二人自行止步。

  ‘果然是個聞所未聞的寶物……’

  單醇高功很快接受了李介卿的說辭,若這血蓮是什麼天地靈根,那似乎叫他等死而復生也並非難事。

  而單醇仔細觀摩血蓮模樣,很快聯想到洞天中東土皇室內部的傳承之寶,似乎也正是一顆血蓮子,果然與東土人大有淵源。

  “死而復生實爲奇事,不知國師具體打算如何處置老夫二人?”

  高功轉而一問。

  李介卿見狀,先收回血蓮,再正襟危坐道:“血蓮影響不知會持續多久,但是二位短時間內恐怕不會消亡,越是處於血蓮香氣影響的範圍內越是如此。”

  “而本人無意褻瀆二位死後身軀,若是不着急,二位可以在洞中沉睡,他日待我尋得解脫法,再送二位上路。”

  至於現在,李介卿是不願意搞出什麼大動作的。

  星象圖已經表明,近期越低調越好,一切如常才能保住安寧。

  包括作爲客星的單醇高功兩人,也不能放他們亂走。

  “國師,大可不必!”

  單醇急忙道:“我等既然活了,意識也未曾丟失,沒奈何再尋死的!”

  “啊對對對!”邊上高功的骷髏頭點頭,雖然是復活成了骷髏,但他仍舊不想死。

  都是修仙的,誰嫌自己命長?

  而且掌控血蓮的國師是老熟人,看樣子給他們這些老朋友的返聘待遇還不錯。

  “也罷……兩位道友既然不忌諱這個,我又豈會強求。”李介卿頷首。

  如此來看,自己是有兩個手下了。

  “那國師,我等可能悄然歸家一趟,看一看如今的赤鯤宗上下?”

  “不行。”

  這點沒有交涉的餘地,被李介卿果斷否了。

  不過,李介卿抬手一指,道:“你們卻可以自行試一試能不能出去。”

  方纔他已經試着用血蓮印記下達了一個限制,不許單醇高功兩人離開洞府。

  如今正好可以試一試有沒有用。

  眼見方纔爲實。

  在李介卿的示意下,單醇首先邁開腿,小心試探往洞府門戶處走,而後到了近前,還未觸及便失去意識,身軀撲倒當場。

  高功見狀,忙上前去,正待將單醇拖回,卻也一陣眩暈傳來,跟着倒下。

  “原來如此,這便是血蓮的掌控之能……”

  最後一個念頭浮現,緊跟着高功的意識也消失。

  李介卿神識一直注意着這一幕,待兩人相繼倒地,再用那血蓮印記一瞧,只見二人的意識被禁錮在軀體內,再無法掌控身軀。

  果然有用,三品血蓮本身的奧妙大概就在這了,製造並且掌控蓮奴,連大真人都逃不掉。

  就是尚不知道還有多少個蓮奴名額。

  李介卿將單醇高功的軀體收回,想了想,塞進飛舟空間之內。

  這兩位道友且先沉眠一遭,也好認清現實,免得醒來見到他再有什麼尷尬之處。

  從今以後,這兩位反正是要給他打工了。

  若有機會,可以操控二人去做往日不方便做的事情,甚至自己不出赤鯤宗的情況下,也可讓二人作爲眼睛,去收集外界信息。

  不過近期正該安定,用不上這兩位。

  哪怕沒有那副窺探天機的星象圖,往後一些年李介卿都不打算有什麼動作,只等神識圓滿,開始結金丹。

  “不過……單醇高功二人早不爬起來晚不爬起來,偏偏是今日。”

  “而今日唯一的變數,只有血池成功築基而已。”

  “血池乃是洞天內那一處真正血池中誕生的半個仙靈,而三品血蓮同樣生活在那,且血池的誕生與血蓮的死而復生之能未必沒有關係,妖女奢侈大概率用過血蓮子。”

  “氣機相沖的影響,叫單醇高功二人真正出土麼……”

  李介卿想起了小蓬萊海那邊快要開啓的潛淵福地,似乎也正是侯林的氣哂绊懀拍苷嬲F世。

  乃至於當年奢彩仙子尋找失落的血心洞天,也是專門傳遍了血心宗根本大法《血心自在祕錄》,叫人修行引動血心洞天。

  可見氣數、氣機一說確有其事。

  李介卿修性命神通的,對那些東西倒是不太懂,不過虧了另外修有【星數】神通,叫他能憑空得了不少知識。

  此刻,徒弟血池、蓮奴單醇高功,還有血蓮本身的影像在李介卿腦海中一一浮現。

  最後都指向一處——血心宗。

  三品血蓮本身就是血心宗的東西,繼而造就了這一切。

  甚至,李介卿現在想來,血蓮似乎與自身這血族體質極像!

  一樣的死而復生,一樣的缺不得血氣供養。

  青蓮逐水氣而活,血蓮逐血氣而活。

  乃至於李介卿此刻想起,若自己當真製造出下位的血族眷屬,到時候其表現與血蓮將單醇高功製作成蓮奴的表現,會不會有什麼不同。

  還是說,完全一樣?

  血族對眷屬的支配,與血蓮控制蓮奴,實在是有些相像了。

  李介卿一時在主位上沉吟。

  昔日小辛島有一位清珩道妙大真君居住,留下洞府一座,洞府中有無形天劍、養寶術、如意青蓮、大衍棋盤……那或許還存在着另外一朵血蓮?

  畢竟小辛島身處的度索滄海,本就與血心宗大有關聯,赤鯤更是藏身其中。

  那昔日的清珩道妙大真君既然是大真君,本事必然非凡,洞府中還有一朵血蓮也不無可能。

  然後因爲有一日,他李某人墜落望月谷底,受到那血蓮影響,所以……

  所以自己不是血族,而是另外一朵血蓮成精了?

  還是說是另外一朵血蓮的蓮奴?

  李介卿有些保守地猜測自己的狀況,認爲三成的可能是後者。

  雖說也只是猜測罷了。

  畢竟小辛島望月谷地下已經空無一物,猜測中那朵多出來的血蓮從未現身,昔日親身進入過清珩道妙大真君洞府的江微夫婦、江屏兒、楊師兄、妖虎……全都被李介卿殺完了。

  “一切都和血心宗有關,血蓮本是血心宗之物。”

  “可惜血心宗已經滅亡,剩下的……倘若去到潛淵福地,或許那潛淵大真君會對‘血族’這等體質有着記載……”

  李介卿恍然驚醒,自己怎麼又想要去潛淵福地了?

  但是爲了探尋自身體質的真相,自己到底是血蓮成精還是蓮奴之身……

  藥圃地下。

  沉睡至今的黃蟲兒軀體打個滾,體表裂開一道細小縫隙,這動靜也再一次將李介卿驚醒。

  李介卿默默離開主位,走進洞府深處,跨越藥圃,在中央水池邊翻身坐到了如意青蓮蓮臺之上。

  如意青蓮之下爲大衍棋盤,可以防備他人推算,所謂‘不在算中’大抵如此,戰績喜人,昔日如意宗有個蟬禺真君的神識化身當面,都沒能看破什麼。

  李介卿端坐清蓮臺上,頓時安心不少。

  和所謂真相相比,果然還是自身的安危更加重要。

  想他李某人從入血心洞天開始,至今奮鬥一百三十幾年,早已經有了結金丹的機會,何必去潛淵福地行險?

  至於什麼拿不到五行結金丹就難以成就上品金丹,有句話頗有道理——好的下品金丹不比上品金丹差,大家都是金丹真君,都有結嬰的希望。

  結金丹之後再去尋找自身體質的真相何樂而不爲。

  “外道,休要壞本座道心!”

  李介卿低喝一聲,在青蓮臺上擺出個五心朝天的姿勢打坐。

  心緒不寧時如此打坐效果極佳。

  剛剛擺好,李介卿想起一事,又在洞中一道傳音玉符打出,發去三荒嶼坊市,等管姨回來叫她慢慢打聽小蓬萊海那邊的事。

  他自然不肯二十六年後小蓬萊海走一遭,不過有備無患爾。

  做了這些,李介卿繼續打坐,洞府中無聲。

  ……

  “——勾不動?”

  “此子年紀輕輕,據聞才一百餘歲,居然似個老烏龜一般!”

  吊鯨藍海某一處,一位真君滿臉晦氣起身,到了檐下抬眼望了望羣島赤鯤宗的方向,冷哼一聲甩袖而走。

  “不愧是得妖聖眷顧之人,定然是還有什麼寶物鎮壓氣撸贇馑筒贿M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