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玄之莫玄
李介卿當年煉製的分水法螺,在庇護了東土搬遷行動十年之後,算得上是功成身退。
人數搬遷了一大半之後,守禦妖獸的兵力也維持不住,如今東土其餘的地方,都已經被妖獸佔據。
不過既然人都快沒了,也就無所謂了。
唯一還被東土堅守的一處河段,正是當初單權偷渡進來的洞天裂縫之處。
如今總共是七艘大型寶船駛來,其中有如意宗之人,也有回來聯絡消息的原東土搬遷之人,手持東土修仙界幾乎全部的儲物靈器。
寶船剛剛靠岸,無數人便蜂擁而上,僅僅片刻間,七艘寶船內部就幾乎裝滿。
然後又有東土之人用各式儲物靈器一茬茬的裝人。
“國師,上次遷移出去時,天外天動盪,引得靈器空間之內不穩,死了五萬人……”
有返回來的東土官僚向李介卿稟告消息。
用靈器裝人從洞天裂縫偷渡,本來就不穩定,每次搬遷都會死一批倒黴之人,不論修士還是凡人,被天外天波及都是個死字,甚至這十年中有一個築基修士都因爲搬遷的時候倒黴中招,直接死了。
上一趟沒有築基修士死亡,但是沒了五萬人,還是有些誇張。
東土內外時隔三月交流了一陣,寶船之上便有如意宗修士催促過來,道:“外頭的真君師叔催得急,滿載了就速速出發!”
李介卿聽罷,叫回來之人繼續去裝人,照懇懇沒有耽誤時間。
同時再傳話河邊,將帶兵維繫搬遷之事的玉家玉荇蕪叫來。
“你也去吧。”李介卿道:“和剩下的甲戌軍成員一起乘坐這趟寶船搬遷出去,這個時候,其實已經有些晚了。”
玉荇蕪一愣,咬牙道:“老祖宗,我願意留下,您什麼時候走,我便什麼時候走!”
“呵……”玉家老祖李介卿一笑。
“痴兒啊,你是玉家這一代唯一有機會突破築基之人,你若是死了,我如何向齊山老家主交代?”
“去吧。”
“老祖宗!”玉荇蕪叩首於地,涕淚橫流,知曉老祖宗是要爲國難捨身了。
“倘若我沒能出去,你便是下一任玉家家主,若有危難,可以求救陛下、保齡公等。”
李介卿將玉家傳承的三件靈器都交過去,連帶開啓玉家內庫的鑰匙,還有有關飛珠濺玉神通的修行方法。
玉荇蕪一向聽話,跟着他征戰多年,忠心耿耿。
不過李介卿也不在乎玉荇蕪是不是忠心,這些東西本就是玉家的,如今不過是找個看得順眼又還算合適的人還回去而已。
雖說洞天崩潰之後,玉家傳承的飛珠濺玉神通以後估計是修不成了。
送走了哀嚎的玉荇蕪,邊上,又有一人過來告辭。
乃是故友單十六。
單十六如今的境界到了築基初期頂峯,望向李介卿的眼神有些複雜,最後只是拱拱手。
“是我輸了,國師……”
說完,單十六登上寶船離去。
他原本不服和自己差不多同時突破築基的李介卿當上國師,只覺得是攀附了單權的緣故,因此他也選擇一直留在最後,不顧危險看顧東土。
但是隨着時間流逝,那種洞天將要崩潰,東土將要毀滅的壓迫感愈演愈烈。
再不走真的晚了,上一趟洞天之外的天外天動盪,搬遷過程中居然直接被波及死了五萬人,一趟總共才搬遷多少人出去,簡直駭人。
單十六撐不住了,聽到消息之後,甚至暗中慶喜自己能搭乘本趟寶船速速離開。
而慶喜之後,面對依舊不動如山守在東土的李介卿,他便有了些無地自容之感。
李介卿對此內幕之情不以爲意。
世間真情亦或者假意,他早就看慣,時間流逝,最後剩下的只有自己。
不過單十六那明面上的認輸之言,倒是叫人聽得滿意。
李介卿眉頭一挑,笑着傳音追上去。
“此行就麻煩十六你看顧了。”
寶船之上,單十六回首,深深稽首一禮。
……
……
通天河河段之外,有三人在側,查看上游這處東土搬遷之景。
待看得寶船滿載偷渡洞天,而東土李介卿帶着寥寥幾人迴轉之後,其中一人問及左右。
“諸位覺得這東土國師如何?”
“捨生取義,算是個世間英雄,這等人死了可惜了。”
一個虯鬚大漢大笑回答,望着李介卿遠去的方向,不掩飾欣賞之色。
此大漢正是當初參加奪彩大會的那個神州南山熔爐宗修士,名叫縉雲百里。
昔日本是築基中期,但是觀其現在的一身法力,赫然已經進入了大真人之境。
不只是他,另外兩人也都是大真人。
詢問的那人喚作益主,外貌清秀,年紀最小,與虯鬚大漢同爲神州南山之人,進入血心洞天之前就認識,在血心洞天尋找機緣之時內結伴,兩人已經算是至交好友。
不過益主此人不曾在李介卿主持的奪彩大會上露面。
另外還有一人是個女子,深衣直裾,渾身不着粉墨,名號喚作道青子。
道青子則也是當日奪彩大會之人,乃是神州西山七鬥宮人士。
七鬥宮並非神州大宗,宮主只是尋常金丹修士,在當地赫赫有名,放在神州則不值一提,遠不如熔爐宗多矣。
不過血心洞天一行,叫他們這些人得了不知道多少好處,提前抵達大真人之境,包括這道青子。
而且各個法力完美無缺,在妖域受了歷練,對敵經驗也全然不缺。
“說來也怪。”那益主笑道:“當日我不曾登上虛心梧桐樹,參與那奪彩大會,只在京中遠遠見一眼,就覺得那東土國師古怪,臉上有着遮掩,一身法力當時絕對不只是築基初期。”
“我也看出來了,那人渾身是有些不協調之處。”虯鬚大漢縉雲百里頷首。
“我那時候倒沒注意到。”道青子回憶一陣,搖搖頭。
“你那時候神識不夠,唯有神識蛻變,能觀陰陽界,才能堪破那人的僞裝之事。”益主笑道:“陰陽界之中模糊生死,能通地府,西山應當是少有此等說法。”
“那緣何我方纔看着還瞧不出異樣?”道青子問。
“你雖然如今神識夠了,但是我若瞧着沒錯,那東土國師身上的遮掩也更強了,應當是修爲亦或者遮掩的寶物又有了增強。以我來觀,如今也不過是勉強看見些不協調之處罷了,非得鬥起法來才能揭破。”
聽得益主這話,道青子點點頭認同。
雖說同爲大真人,旁人她並不如何在意,但是益主此人卻還是叫她信服。
“這東土國師雖然有些古怪,不知道藏着什麼事,但是修行之路,誰無隱祕?”縉雲百里正言道。
三人從妖域回來,早打聽過東土如今的局勢。
對如今主持東土的國師玉還貅此人他們也專門瞭解過,任誰看了,都只能說是個根正苗紅的本地大家出身,且不負自身之職。
如今,更是捨生取義,陪着滯留東土不得搬遷的子民們赴死。
益主聽到縉雲百里的話,點頭道:“多半是因爲此人拿到過昔日血心宗的什麼傳承罷了,洞天人自有優勢在。觀他一言一行,已經是值得託付大事,除非此人僞裝了一輩子東土良善。”
說到最後,益主自個搖頭一笑,感覺匪夷所思。
“既然如此,便拉他入夥?”縉雲百里道。
“我沒有意見,只要能殺了那妖女,壞了滅蒙鳥的好事就行。”道青子冷冷道,臉上表情終於有了變動。
“再等一陣。”
益主道:“我在上游還遇見個志同道合的道友,對我等殺去通天河源頭之事亦是助力。”
第240章 極品靈石
這三人赫然是在天傾之前,還之嬜艢⑷ネㄌ旌釉搭^之事。
連李介卿都放棄了那勝負懸殊的計劃。
而觀這三個大真人的模樣,卻是一直籌備了多年,最後還打算拉李介卿入夥。
甚至是不止李介卿。
益主還有一個人想要拉來一同行動,笑着向另外兩人解釋道:“那人乃是洞天宗真傳出身,爲了丈量血心洞天,從而停留在此間與我等一樣,不肯離去。他說往後有一日,還要往東土回來一趟,再等他一起罷。”
聽罷,縉雲百里和道青子陸續點頭。
既然是洞天宗真傳,且益主都相信了對方,如此,再等一等也無妨。
益主見說服了兩人,伸手掐指默默盤算一陣。
道青子眼前一亮,道:“莫非能算出這東土洞天具體是什麼日子崩潰?”
益主一笑,正待開口,邊上縉雲百里先解釋了。
“他哪裏會演算什麼,不過是數一下還有幾個真君在外面攔截滅蒙鳥,計較能拖延多少時日。”
“這不是一樣麼?”
“大不一樣誒姑娘……”
——
——
兩年之後。
風聲鶴唳之時。
李介卿站在京城城牆之上,放眼望去,只見得一層層黑雲翻湧在天際,如同天崩之勢一般壓在京畿上空,叫人喘不過氣來。
那些不是真正的黑雲,而是一層又一層的妖氣凝結而成。
李介卿曾經在小辛島太平坊市裏觀望過獸潮,知曉發狂的妖獸一多,便會凝結成煞。
這種妖煞雜亂無章,不知歸屬,難以用來修煉,也難以長成真正的天地煞氣之屬。
但是雜亂的煞氣也是煞氣,種類不一混雜在一起,等閒修士被那雜亂妖煞一衝,一身法力再不聽使喚,只能坐視妖氣侵體。
而今東土淪陷,好似整個血心洞天的妖獸都湧了過來,圍堵在京畿之外,妖氣妖煞凝結成實質一般的黑雲,陣仗比起當年小辛島不知道強上多少,大真人孤身闖出去也怕是討不了好,直叫人望而生畏。
“國師,隨我走罷!”
城牆之上,小鬍子郝正低聲勸說,他本是最前幾批搬遷之人,如今是又跑回來血心洞天。
外頭東土修仙界搬遷的地點已經穩定,安置下來,東土之人念及國師還帶人堅守在洞天內,便是特意打發郝正回來勸說。
“國師!外頭的真君也要撤了,這事你可曾知曉!”
郝正見李介卿不答,只是目視城外,不禁再勸道:“今日不隨我走,三月之後就是最後一趟,到時候要緊着洞天內剩下的如意宗弟子先離去,等他們帶着搜刮的極品靈石一走,往後便再不會有寶船開進來!”
此時一同站在城牆上的,還有洞天宗離朱。
他已經突破了大真人境界,剛從妖域回來,見一見李介卿這個故友。
雖然是大真人,但此時面對東土之人內部的爭論,離朱卻不好開口。
若是跟着勸故友離去,只怕是小覷了故友的道心之堅。若是勸故友留下,那和勸人去死也大差不差。
是以離朱只是欲言又止。
李介卿不知曉離朱在旁邊亂想一通,只是搖頭道:“我走倒是容易,城內外百姓如何是好?這東土京城州郡,如今都在我肩上擔着。”
國師這位置真是害人,好好的一個千年修仙世家老祖,爲些不相干黎庶尋死……
郝正眼見李介卿這麼說,看一看城外百姓紮營之處,一時無言。
皇帝單權在外面沒有停下走動,與淳于舉一同爭取更多搬遷的名額,但是直到如今東土還剩下將近千萬人出不去,只能聚在京城高牆之下覓活。
這次跟不上寶船,下次再跟不上,如意宗就會撤離天外天,這些人的下場可以預見。
李介卿所說駕馭血鯤大陣飛回東海的事情,單權等搬遷之人已經在如意宗尋人打聽過,成功的幾率只能說是渺茫,就算僥倖離開天外天,落下來也大概率會解體。
哪怕有洞天宗之人幫襯也一樣。
想到這,郝正看了一眼那離朱,搖頭嘆氣。
“你等怎知我洞天宗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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