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玄之莫玄
驀地,李介卿這句話脫口而出。
“確實如此,趙道友意下如何?”
“嗯……再說罷,待獸潮退去。此前你們倘若再去,可以將那洞府內的物件帶些回來,看能不能辨認出洞府主人是何方神聖。”
李介卿態度模糊。
新功法正在適應期,兩年之內,他有把握達到煉氣五層,同時再購置幾件攻伐法器,買個幾百張靈符,爲老朋友搞一場風光大葬。
再穩他一手。
江微見李介卿居然不貪圖洞府寶物,一時間也不知是喜是憂。
好在回春丹倒是因此換來了。
江微留下一份探索好的地圖,帶着回春丹告辭離去。
事情了結,已經過了子時,到了後半夜。
昏暗房間內,李介卿將地圖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眼中一片沉思。
“望月谷中的,就只是改善資質,供人拜入上宗的寶物?”
“這和我復活的情況對不上啊……”
李介卿放下地圖,抬手熄滅房中燭火,閉上眼睛。
半晌,兩處猩紅光芒在夜色中亮起,那是再睜開的雙眸。
“罷了,死而復生之祕哪怕一時尋不出來,也不足以成爲執念……”
這輩子唯一的追求,不管是復活前還是復活後,都不會更改。
修仙。
得道飛昇覓長生!
哦……
長生已經有了。
——
——
修行不知年月。
縱然是太平坊市有史以來規模最大的幾場獸潮,也終有退去之日。
李介卿站在牌樓之下,只見放眼之處,再不見一頭妖獸盤桓不去。持續兩年獸潮留下的痕跡,滿地泥濘與血跡,亦正被今年的初雪掩埋。
因爲太平坊市佔據了最好的靈脈,每過幾年,總有源源不斷的妖獸覬覦此處,形成獸潮衝擊坊市,已經是慣例。
不過像這次這麼兇的還是少有。
好在已經結束了。
一口白氣吐出,上升在牌樓之上,化作冰晶不見。
李介卿轉過身。
過完今年,他便是五十六歲。
太平坊市已經重新開市,飛驛也不日將重啓,坊間內外正迅速恢復以往的繁華。
“…這是何人,好重的陰氣?”
坊市街頭,有人見一襲黑袍經過,行人避退,不禁發問。
旁邊有相識的忙道:“你剛來太平坊,莫要亂說亂指。那是住在南街小巷的趙丹師,煉得好一手奉心丹,攏了北街一半的專門生意,幫人煉丹也是口碑極佳從不毀約,你莫要得罪了他。”
“這般聽來,倒是這坊市的上層修士了,不知是何修爲?”
“這……倒是不知,因這趙丹師雖然一身氣勢一日強過一日,卻據說從未與人爭鬥過,在北街售賣丹藥也是用低價售賣奉心丹,強叫得其他煉丹師分了一半生意出來。”
幾位修士談吐間,那一席黑袍腳步微頓,已經走遠。
萬寶閣。
李介卿入內,閒逛似的,走到那中央的大紅樑柱邊上。
再抬頭望着其中一處懸掛的法器,審視沉吟良久。
“道友是終於有所突破了?”
一聲清脆銀鈴似的笑聲響起,打背後靠近。
“原來是杏娘。”李介卿扭頭一看,不悅道:“不知是從哪裏學的,窺探他人隱私?”
“道友這話便是冤枉了。”
杏娘便是前兩年萬寶閣新來的招待。
兩年過去,這位倒是出落得越發的標誌了,當下笑道:“道友身價豐厚,一身法袍遮掩,旁人怎麼看得出來?”
“不過前番道友來問價法器,杏娘介紹得口乾,卻又推脫說法力不夠驅使不動,只管走人。”
“如今再來,想必定然是修爲大進。”
聽着這半埋怨的解釋,李介卿一時尷尬,早知道上次就換個理由搪塞。
真是爲人太過老實的緣故。
沒錯,他攢夠了錢,也終於突破到了煉氣五層,煉氣期的修行走了一半。
這輩子還不到六十歲,未來可期。
因爲突破,一身法力大漲,至少是煉氣四層時的一倍。
若比起尋常上門求丹的散修,他這一身的《血心自在祕錄》法力,更是差不多可以比擬煉氣後期。
驅使高級法器足夠了。
“休提這法袍,你家東西根本遮不住我這功法的異常。還是隻說那柄劍罷,若還是上次的價,便取了它來。”
本就笑靨如花的杏娘聽到這話,一時間更是歡喜了,不反駁法袍缺陷的事情,只忙是驅動廳內陣法,取那柄猩紅長劍下來。
“這柄可謂是我家除三件鎮店之寶外最好的高級法器之一,而且和道友前幾年買的功法適配,名字可以喚做……”
“不必說了,打包。”
“好的……道友真不考慮買個儲物袋嗎?我給道友打折。”
“杏娘,你真當我身家豐厚不成?又是買法袍又是買法劍,還要供自己修行,這番實在是窮困了。”
“出門若不配儲物袋,實在是有失道友身份。”杏娘撇撇嘴。
“簡單,我不出門不就是了?”
辛辛苦苦一年才賺那麼兩三百塊靈石,裝什麼大款。
李介卿付了款,接過裝着血色長劍的搴校S口與杏娘調笑幾句,便出門揚長而去。
昨夜突破,今日收兵。
萬事俱備,請君入甕。
該對兩世的好朋友動手了!
自從獸潮最急的那幾日,從江微口中得到望月谷洞府消息開始算起。
前三個月,江微夫婦再探望月谷,重傷而歸,帶回百年人蔘兩株,以及幾塊洞府裏撿的殘缺木片。
百年人蔘煉得養氣丹江微夫婦不捨得用,照舊想辦法送給了女兒修行。
幾塊殘缺木片,李介卿出門小心尋個煉器師鑑定過,只能判斷出自四百年前。
那時候如意宗還沒到此處開荒,建立坊市。
再往後一年,得了李介卿資助,江微夫婦探尋洞府的速度越來越快,帶出來的洞府雜物越來越多。
偶然也還能找到幾株靈草,經李介卿入手抽成一次,餘下化作修行資源,又被江微夫婦封存,等着獸潮之後飛驛重啓送走。
一年多下來,雙方合作也算是親密無間。
以至於途中李介卿都忍不住勸道:“賢伉儷探寶艱辛,屢受重傷,收穫何苦不爲自己着想一二?”
江微則是無奈苦笑:“道友不知,當年入洞府時我夫婦傷了根本,仙途無望,此生唯將大道寄託小女罷……”
李介卿聽罷,當場‘哦’一聲,滿意點頭。
難怪獸潮消失,海內將要清平了,江微夫婦還老是在外弄得傷痕累累迴歸,原來是早就不把自身道途當一回事。
如此甚好。
天叫魔消道長。
時至今日,該本座成事。
第17章 住手!
南街小巷。
院門內,李介卿已經煉化了血色長劍,使了個修士都會的控物術法訣打入劍中禁制,錄入了自家法力,往後法決一動就能如臂使指。
牛刀小試之下,一劍便能劈開一錠鐵精。
這可比往日所會的幾門五行術法殺傷力大得多,加上劍中禁制認主,從此如臂使指這一點,更是以前的地攤貨兩尺長短的青水劍不能比擬的。
法器之所以分品級,果然大有門道。
“劍長三尺七寸,通體血色……往後你還叫青水劍罷。”
雖然沒能學過正經的御劍術,但是李介卿已經滿意。
品鑑完,便是正事了。
將二代青水劍負於背後,李介卿繼續清點裝備,一疊疊物件搬弄出來,過往兩年的積蓄都在此處。
下品靈符,七張。
多是上門求丹的散修湊的開爐費,不值甚麼。
中品靈符,二十二張。
多是在太平坊市手藝人圈子裏淘換,或者是老劉頭那邊補給。
上品靈符,三張。
這全是兩年來李介卿處心積慮積攢下來,每一張符紙在坊市中都珍貴異常,如同上品養氣丹一般,一出現就會被人收購走。
除了這些靈符外,雷丸也存了十來顆。
每顆激發相當於煉氣後期修士一擊,用做對付江微夫婦兩個煉氣中期料來也是足夠了。
再不濟,妖毒也有好幾瓶,先使個手段叫他們夫婦喫下。
強攻或智取,總有一套方案適合。
似這種籌備陣仗,便是拿去獸潮裏衝一衝也夠了,用來對付兩個煉氣中期,傳出去實在是小題大做。
唯獨李介卿暗念自個自從修行以來,一向少與人鬥法,唯恐計劃出什麼差錯,所以力求萬無一失。
若不是近來境界突破法力大漲,加上兩年下來江微夫婦孜孜不倦探索洞穴,只唯恐哪天就將打通寶地將好處都拿去了,橫生變故。
不然,李介卿還願意再等一等,待新功法開闢的心室血心完全凝聚之後再說。
“……如今,我一顆血心只凝聚一半,配套的法術施展是困難些,但卻不能再等。”
清點了籌備,李介卿重新將之收起,藏於袍服之下。
近來幾次江微夫婦迴歸,拿出的洞府物件越來越少,表情也頗耐人尋味。
李介卿有種不好的預感,再不動手就晚了。
爲了望月谷中事情,讓江微夫婦苟活了兩年,已經算是他們賺到的造化。
“按照以往的慣例,或是明日,或者後日,他們就該回來。”
小院內,李介卿熄滅頭頂燭火,摁着腰間懸掛的小院鑰匙轉身。
還是那句話,他不善鬥法,需得仔細揣摩該如何動手。
今夜那二人怕不會回來了。
那到底是明日來,還是後日來,又或者是再遲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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