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玄之莫玄
相隔不過數尺,由如意宗賜下的牌樓屹立不倒,上方‘太平’二字熠熠生輝。
坊市頂上。
一束束劍光升起,整個太平坊市好似活了過來,劍光即是它的延伸,從天而降,斬落進獸潮當中。
妖血噴灑,獸潮的衝鋒爲之一遏。
唯獨那羣白虎仍在咆哮,且重重吼聲已經傳進了坊市之內。
“這些妖虎瘋了!坊市的好處要不起,老夫當避其鋒芒……”
“不用退,你看身後!”
徵召進入前線的散修動作一停,身後坊市內部,一艘飛舟騰空而起。
有一老者輕身立於飛舟之上,身着五色玄端法袍,一手捋須。
萬寶閣頂上,又有一華服女修駕長巾而飛天,毫無畏懼脫離坊市陣法保護,長巾飛揚,砸落獸潮。
“是寶洲上人!這太平坊市之主,這位乃是如意宗正式弟子出身,神通廣大!”
“還有奢彩仙子!萬寶閣大管事,坊市一百二十頃靈田有一半都是她的,堆金積玉!”
“兩大築基期齊出,再如何也能守下來了……”
助陣的散修一時間士氣大漲。
本地的妖獸百年前如意宗開坊時就被清理過一批,殺盡了二階大妖。
二階大妖不出,一階妖獸妖氣再盛,料也不會是兩位築基期的對手。
“好重的煞氣,可惜雜亂無章,用不了修行,反倒是平白污了我的法力。”
“……還有這些一階巔峯的妖獸,不知藏了多少年,想要趁機到坊間靈脈上晉升……倒是棘手。”
乘舟而來的寶洲上人俯視獸潮,片刻之後,有了決斷。
“爾等散修小輩,既受告示而來,速速與我出坊市衝陣,老夫親自押後。”
“啊?”
寶洲上人的聲音傳遍牌樓區域,聚集而來的散修大眼瞪小眼,似乎懷疑自己聽錯。
近些年新來的修士還是太天真,要是太平坊市的老人,像老劉頭或者某人,這時候早就看不到人影了。
如今卻是沒奈何,少不得全心廝殺一場。
……
……
“撐住!前面就是坊市!”
曠野之中,劇烈喘息聲掠過泥濘。
江微夫婦一身狼狽,騰空符已經消耗掉,如今只能用僅剩的一些法力施展輕身術,朝着太平坊市亮起的法陣區域狂奔不止。
一個月前開始,獸潮洶湧圍了太平坊市,法陣從此晝夜開啓不休。
太平坊市也開始閉市,無數散修都被堵在坊市內,出入不得。
僅有少數修士敢於脫離法陣保護外出,或是自恃修爲了得,外出趁機獵妖,或是困於生計,不得不外出,亦或是其他種種原因。
江微夫婦正是第三種。
這二人辛苦衝進牌樓,沿街還沒走幾步,喘上幾口氣,聚攏在此的散修便依次張望過來。
即便江微夫婦二人此刻披頭散髮狼狽不堪,也很快就被人認出,少不得指指點點一陣。
這二人是劫修,危難當頭,可得仔細着些。
“……可惜倉皇回來,沒有做遮掩。”
江微沒管四周瑣碎聲響,只低罵一聲,一手翻出一枚雷丸捏在手上,便往小道去。
旁人見其掏出雷丸,指點聲終於漸小。
她妻子跟上,抹了把臉上泥點,恨聲道:“什麼故友舊識,只曉得落井下石,待他日我家翻身時,看哪裏還容得下這些混賬!”
第15章 趙丹師最是信人
“別說了!”
見沒人跟來,江微將雷丸收起,咳嗽兩聲,臉上浮現出一抹不正常的猩紅之色。
“仙途艱難,我等修行無望,好在屏兒天幸拜入上宗,叫我等這時受些困厄又如何?隨他們眼紅去罷。”
“微哥,你的傷!”他妻子連忙扶住。
“不礙事,尋一粒回春丹就能治好。”
“可坊間小人排擠我們夫婦,北街尚且不能露面,這時候哪裏尋丹藥去?”
“安心。”
江微拍了拍妻子的手,神色珍重道:“世間豈非都是小人造次?南街青石小巷,那位深居簡出的趙丹師最是信人,前番魚家因我等的事情上門逼迫,仍舊摒棄威脅與我交易,旬月以來,我與他交情不小,一粒回春丹必能尋來。”
說話間,兩人已經到了南街青石小巷。
過了拐角,一打眼,卻見正有兩夥散修在前門拜訪。
江微夫婦是太平坊市的尷尬人,不願意露面,便只轉到後門處,通報一聲入內,在耳房等候。
這一候便是多時。
直到坊間亥時鼓響,耳房外腳步聲響,江微夫婦才忙是上前拜見。
“久疏問候,見丹師生意做得越發大了,江某亦是與有榮焉。”
門口,依舊是黑袍遮掩的李介卿入內,伸手虛扶一把,腳步不停。
“託江道友的福罷了。”
“這……”江微感覺一股陰冷過身,帶着些不解抬起頭。
“前番魚家人堵門,無果而去,所以坊間同道見此,便願意多來我這小院打些交道。”
李介卿在主位坐定,兜帽下,打量邊上江微夫婦的傷勢似笑非笑。
獸潮洶洶,持續了一個多月,卻給李介卿帶來了意想不到的好處。
首先是居住在坊市之外的魚家人見到危險,再不敢久留,原本的打算都放棄,早已經趕回了本家去。
然後坊市散修聽說李介卿做生意靠譜,哪怕是在魚家的壓力下,幫忙煉丹的事情也依舊沒有毀約,於是口碑一下就上來了。
李介卿以新身份剛到太平坊市半年,一下子就混得和坊間一些老丹師的地位一樣,不時就有人上門求丹。
正值獸潮什麼都在漲,李介卿也跟着漲了一波丹藥價格,旬月下來小賺了一筆。
也有丹師開始過來,邀請李介卿一起加入太平坊市手藝人聯盟,可惜李介卿一來顧忌自己的體質容易暴露,二來更怕丹坊的幾個煉丹師傅看出自己偷學的煉丹手法,於是只好暫時推脫掉,只答應不隨便降價,擾亂市場。
當然。
除了煉丹的小日子過得紅火之外。
更重要的,是釣住了江微夫婦這兩個。
李介卿目光從惴惴不安的江微,以及他妻子那強顏歡笑的臉上移開,看出了門道卻不多說。
一開始江微到門口求丹,戒心滿滿甚至不敢過巷靠近院門。
而如今,負傷狀態下,江微夫婦依舊敢尋過來,悄然從小門進入等候在這裏。
可見上次頂住了魚家人的壓力後,自己在江微這裏的信任值上升了不少。
“丹師莫非是換了功法?”
沒有着急求丹,江微談話間,倒是先想起剛纔李介卿過路時附帶的陰冷感。
之前這股陰冷感便有,只是不顯眼。
如今卻是到了叫人臨之生寒的地步了。
“非也,只是修爲有所突破罷了。”李介卿自然不會露底。
事實上,月前李介卿見妖獸洶湧,坊間一副岌岌可危的模樣,於是以防萬一,便緊急轉修了《血心自在祕錄》,想着萬一要妖獸殺進坊市,也提升些自保能力。
此刻全身法力早已經更換完畢,法力上漲了很是不少。
至於新功法放大了血族的體質影響,那就是意外之事了,修仙界毫無前例可尋。
“那…在下就恭賀丹師修爲大進了。只是,太平坊畢竟是上宗所置,如意宗又一貫自稱正道,丹師外出時萬萬要小心些。”
江微言辭懇切,坊間早有人對新丹師整日黑袍遮身,正午不出有些起疑。
修士少有蠢笨的,只是腥搜凵说茫幌驅λ麄兎驄D似的,會在身邊指指點點罷了。
“我自省得,勞煩江道友費心。”
李介卿對新功法的修行意外現在還不太擔心。
按照他的想法,反正壽命夠長,大概早晚能融會貫通,控制新功法的影響,在那之前少出門招搖就是。
江微見狀,目光閃爍想起一事,大概能幫助到李介卿解決自身困頓。
只是在心中猶豫一陣後,那想法還是作罷。
最後,閒話畢了。
江微開始正式提出了借一粒上品回春丹的請求。
同爲煉氣期的常見丹藥,回春丹比養氣丹便宜些,即便是上品,尋常時候一粒賣十塊靈石便也差不多。
可惜現在正值獸潮。
“獸潮之下,回春丹本來珍貴,何況是上品。不過既然道友重傷在身,若是不借,倒是我的不對了。”
聽說這話,江微夫婦正要高興。
豈料李介卿話鋒一轉,又道:“只是二位道友拿什麼來還?”
一個月來,李介卿可沒有放棄關注這兩個老熟人。知曉這兩個被魚家人嚇了一回,又跟着被坊市散修排擠,劫修的生計都做不成了,可謂是生活艱難。
偏偏就這樣,江微夫婦還總是冒着獸潮往外去。
刷了這麼久的信任值,也該透露些風聲了罷……
李介卿暗自唸叨,兜帽下,陰影中的眼神盯着坐立不安的江微。
根據幾十年的交情瞭解,這一位該重新把自個當‘友人’了纔對?
“趙丹師……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我上次提起的望月谷。”
終於,江微開口了。
就在邊上,她妻子緊跟着臉色一變,想要勸阻,卻最終嚥了回去。
“哦,道友請細說。”
李介卿好不容易纔沒有讓這句話帶着顫音。
望月谷復活點,可太熟悉了。
在李介卿的注視下,江微開始緩緩講述起事情的始末。
五年前,坊市上一輪獸潮剛過,江微夫婦外出尋寶稚宦返搅送鹿龋緛硎谴蛩銓ば╈`藥,結果偶然發現了一座洞府。
望月谷有寶在太平坊市創立時就有了傳言,只是一直無人能找到。
結果最後被區區煉氣中期的江微夫婦撿到了便宜
各中收穫江微沒有細說,只提起他女兒江屏就是因爲洞府收穫改善了資質,所以才能拜入如意宗。
第16章 魔消道長
“……那洞府廣大,不知道是什麼大修士的手段,其中錯綜複雜,我們夫婦至今爲止也難以探索窮盡。”
江微相邀道:“除了我們夫妻之外,那洞府再沒有第三人知曉,但我也知趙道友不是背信棄義之人,願意請道友一同探索寶地,如何?”
這番言辭更懇切了幾分。
江微倒是考慮好了,告訴洞府地點可以換取回春丹,之後多了一位煉丹師搞後勤,他們探索的速度也一定能大大加快。
“你是在說邀請我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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