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玄之莫玄
李介卿知曉這是玉齊山做給自己看的,爲了維護家族穩定,補償他這個主動放棄競爭殿試名額的人。
不過天可憐見,他真不關心這個。
戲肉呢?戲肉在哪裏?
爲什麼築基之後當官有好處,你倒是說啊!
李介卿內心着急,但是臉色還是一副不動聲色的模樣,只木訥的站在幹岸上,看玉齊山罵人。
“貅哥兒,你體內真氣不錯,突破煉氣後期是幾年了來着?”
“三年了。”
“好!多久能突破煉氣八層?”
“再過三年罷。”
“多久能突破煉氣九層?”
“四旬左右。五旬年紀之前,我大概就可以煉氣圓滿,嘗試突破築基”
李介卿也不怕牛皮吹破天去,道:“回家主,我生性木訥,平日裏只會打鐵弄火,不會說假話。”
“好好好好!”
玉齊山連說了好幾個好字,滿懷大慰道:“我還聽商盟的人說了,你還分心煉器,已經是上品煉器師。家中現在的好苗子,也就是你一個,還有犂哥兒也算是一個,二十年之內,你們誰能先達到煉氣圓滿,府上就全力幫誰突破築基境!”
譁!
玉還犂父子震驚得一起坐了下來,但是相顧幾眼之後,卻又很快的理解了這件事。
玉齊山已經快要老死了,家族需要一個新的築基修士。
唯獨沒想到,這種話會是今日直接在這私下地方說出來。
玉齊山放下了話,很快就搖搖頭,離開堂內。
李介卿也投袂而起,準備出門。
“貅老七!比修爲精進,我贏定了!”
玉還犂湊過來,放着狠話,既然老祖宗都發話了,那這戲他也就不演了。他只要專心修行就好,對面又要忙着煉器養活自己,又還要去欽天監尋門路,拿什麼和他比。
旁系就是旁系,也敢以小宗喫大宗!
“好啊,我三年之內,就會突破煉氣八層,十年之內就會達到煉氣九層,看看誰快。”
李介卿瞥來一眼,笑呵呵道:“我爲人木訥,做不到的事情從來不說。”
說罷,李介卿負手走人。
“你等着!看誰快!”
玉還犂被這種輕視的態度激怒,頗有些歇斯底里的姿態,好一陣才安靜下來。
玉家下一代,只會有一個贏家。
雙方矛盾太多,失敗的那一個註定不會有好下場。
事不宜遲,玉還犂也要精進法力準備殿試,便匆匆和老父親告辭,滿身拼搏的勁頭去穩固煉氣八層的境界。
……
——
“寧榮府玉還貅,嗯……修爲剛到煉氣後期,來領個龍禁尉也算是勉強夠格了。”
宮廷署房內,值守大內的統領單權打量着過來報到的李介卿。
單權中年樣貌,留有寸許短鬚,八字眉國字臉,乃是一幅不怒自威的模樣。
李介卿執手見禮,感應到一股強悍神識在自個體表流連一陣,久久未曾退去。
這股神識比玉家家主玉齊山更要雄厚強大。
怕不是築基後期的大真人?
李介卿面上不動聲色,但是心中卻是一緊,他面上的千幻百變面作爲極品法器的底子,本就是能瞞過築基初期的神識,再經過養寶多年,他有信心任築基中期修士如何看也看不出差錯。
但是近距離逢着築基後期修士當面就不好說了。
這東土修仙界果然有不少高手。
好在,單權打量一陣過後,最後到底是沒能發現李介卿有何不妥,便添筆做了名錄,記下卷宗。
“殿試將至,寧榮公卻親自尋我,說是安排你去欽天監值守。怎麼,你不要功名,倒是願意去國師那處求個眼緣?”
單權托起卷宗,叫旁邊小吏拿走,再是轉頭來問。
李介卿道:“不瞞統領,我年紀大了,爭不過東土天驕,倒是不如將府上的名額讓給族弟。至於去欽天監,一則爲朝廷效力,二則碰碰邭猓魶]有機緣,屬下也不奢求,只盡心做事就是。”
“好,你這心思倒是比那些滿腦子鑽營的人強,到底是勳貴人家出身,朝廷豈會差了你們的事?”
單權笑了笑,對李介卿觀感不錯。
“你去罷,在欽天監好生值守着,那裏是朝廷封鎮通天河的一處重要陣眼,不可忙着奉承那兩位,怠慢了本職。”
“屬下曉得。”
拜會了上官,李介卿領了令牌和龍禁尉衣裳出宮,因矇混過關,腳步好不輕鬆。
到底是東土朝廷,家大業大,一身龍禁尉制服居然是上品套裝法衣,只要穿着這衣裳,在京中便算是有了特權。
不說別的,只要穿龍禁尉的衣裳,就允許施展飛躍之術。
“隔了一百多年到底還是混上了官身,我早就想爲朝廷效勞了!”
李介卿騰空升起,俯視京內萬家燈火。
只見皇城居中,年年修繕的城門分割內外,又有偌大城牆分割出京城城中郊外,一環套着一環,皇宮、欽天監、宗廟等地建築分別坐落在各個方位,雜亂中蘊含着章法。再往外,滔滔通天河水水浪,在流淌京畿地區時,被無形之力壓制,安穩下來,悄無聲息流淌離開。
這東土京城,赫然就是建立在一座能鎮壓通天河的大陣之上,且這大陣咝幸呀洺^千年。
“如此手筆,比七真仙城還要大得多,東土地界着實不可小覷。”
“若要取走寶戊、寶章二人的性命,硬來決計不可,這兩個人做了國師,牽一髮而動全身,被強殺只會把整個東土朝廷都得罪。”
李介卿飛落在欽天監前,稟明身份入內。
既然打不過,那就更應該加入了,他如今也是東土朝廷的一份子,誰怕誰。
欽天監主殿。
此處乃是一座密檐高塔,通體爲紅木搭建。
寶戊真人、寶章真人二人位於塔頂仙台,操持着一座李介卿看來好不眼生的法器,對照着天空接引星光,手指掐算出殘影,口中吟着什麼‘少廣’、‘衰分’、‘盈不足’等等晦澀難懂的話,忙碌個不停。
就連老對頭李介卿主動到面前報到,這兩人都沒有分心,只是匆匆見了一眼,叫照章辦事就行。
有寶戊真人和寶章真人兩個在東土地界新收的徒弟送東西來,剛上樓見到這一幕,便招呼過來道:“師尊與師叔計量西土全境,一向是忙碌的時候多,得空的時候少,你既然是宮裏派來的人,不用在這塔裏待着,這在外執勤做事就是。”
李介卿分出神識一瞟,只見這人正好送來的東西,就是西拓令中各方勢力彙總而來的西方地圖。
寶戊寶章這兩個拿這些東西在手,不知道在忙着算些什麼。
“既如此說,我便出塔了,國師和監正若是有何吩咐,只管吩咐一聲。”
李介卿微微拱手,報到亮個相之後不多糾纏,果斷退出。
待他一走,那新弟子卻在背後啐了一口:“又是個走後門來的,異想天開來燒欽天監的竈,這裏紅火的發紫,哪裏還有你等的份!”
“新一期的地形圖不是說今日到麼,怎麼還不拿來!”
寶戊真人陽璜鯉從仙台走過來,罵道:“磨磨蹭蹭做什麼,要是耽擱了大事可仔細你的皮!”
“師尊饒恕!弟子只是給朝廷新派來的一個侍衛指路。”
“新侍衛?哦,剛剛那個?”
陽璜鯉接過地形圖,同時順口問道:“那人是個什麼來歷,白鏡下亮過像沒有?”
可謂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陽璜鯉作爲親手找出血煞的人,如何能不防着一點。
這密檐高塔內,每層都有懸掛特製的白鏡,絕不漏過任何一個角落。
待陽璜鯉聽得新侍衛是朝廷勳貴人家,走的是皇宮龍禁尉出仕的路子,且照過白鏡後,便不放在心上,打發走閒雜人等,自個帶着地形圖重新回到仙台和寶章真人忙活。
來到血心洞天這麼久,他們兩個如何認不出自己是到了什麼地方。
修仙界異域空間無數,哪怕是煉氣修士,都能做出儲物袋來,但是唯有內裏自成周天循環,能產靈氣,能生煞氣,能活萬物,才能冠之以洞天之名。
其中這血心洞天,又是東海極有名的老牌洞天寶地,內裏比起一般洞天還要遼闊完整些,幾乎就是一個小號的修仙界。
好在,洞天再遼闊,終究也只是洞天,隸屬於修仙界。
哪怕外面沒有人接應,但血心洞天內部的人只要能找到血心洞天與修仙界接壤的點,一樣能自行出去。
這便是寶戊真人與寶章真人兩個在做的事情。
第183章 天發殺機,移星易宿
“師兄,這張圖給你,只管將新地形圖往裏面填就是了。”
寶章真人正忙着演算,一手持法劍,一手掐指計算得飛快,滿手的殘影。
感知到陽璜鯉回來,寶章真人頭也不抬,只伸手一劃,將一道光幕劃到陽璜鯉面前,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血心洞天參數節點,正模擬出一個血心洞天的掌中模型。
陽璜鯉看一眼,便只覺得頭暈目眩,一臉爲難的接下這差事:“寶章啊,師兄不像你,沒有修行【星算如何劍訣】,算不了天機,平日割圓最多也就是割到了區區八千個數而已。依我看,這計算出口非一日之功,不可荒廢了修行,我偷閒個幾日,去走走這土著朝廷的關係,仔細收集些血心洞天的寶物來,也算是不虛此行。”
“不可啊師兄!”
寶章真人被嚇了一大跳,停下都快搓出火星子的手指,急道:“趕快出去報告給宗門纔是大事,到時候哪裏還怕沒有賞賜?”
陽璜鯉有些不悅:“宗門裏的賞賜是一回事,我們自己拿的又是另一回事。”
“師弟,這些年我偷偷探查內外,發現那土著朝廷裏好東西還真不少,皇室築基修士人均神識過人,宮廷之內,還有着一道密封珍藏的合煉法門,似乎與你那神通隱隱有些對應,也是用的星煞之屬。這些好處都是血心魔宗的遺澤,我等不拿白不拿,何必執拗?”
“師兄,唉……”
寶章乾脆直接停了法器咿D,中斷了計算。
長嘆一聲,寶章道:“寶戊師兄,我修行【星算如何劍訣】,雖然鬥法乏力,一向排七真之末,但是此神通需要取罡風層上採星煞之屬這等苛刻條件才能修成,又豈會這般簡單?”
“哦,有何不凡之處?”陽璜鯉笑問道。
“天人感應!”
寶章真人道:“有道是天發殺劫,移星易宿,這【星算如何劍訣】除了計算了得,能輔助佈陣做法外,天地殺劫若至,比旁人也能先一步感應。”
“那妖女奢彩,眼看着是已經被不知道哪裏來的妖王操控去了,我等是被動進來這血心洞天,她卻是主動抵達此處。”
“那日被妖女指使妖物圍殺,我等好不容易逃脫時,我便有所感應!”
“到底是什麼感應?”陽璜鯉神情嚴肅起來,他乃是上宗出身,天地降劫的事情見多了,如何不信。
“危矣!”
“不是我等危矣,而是這一方天地危矣!”
寶章真人擦着額頭冷汗,好似想把也刻在腦門上的‘危’字擦掉。
“妖女奢彩主動進來血心洞天,聯絡招募妖物,雖然不知道她背後的東西想要做什麼,但是一定是盯上了血心洞天本身,若是不盡快逃走報信,待得血心洞天當真毀去時,我等豈能有命在?”
“毀去整個血心洞天?!”
陽璜鯉站在仙台,眺望那京城京郊,以及滾滾通天河,打了個寒顫。
半晌,他笑道:“哪裏就至於如此?我實在難以相信,不過好師弟,咱們還是快些接着算罷。”
……
“這兩個人,到底在忙些什麼?”
密檐高塔外,李介卿尋了間耳房做休憩地方,目光盯着那塔上仙台位置。
難怪寶戊寶章兩個人自打當上這東土國師之後,只看似動作頗多,又是主持開拓令,又是忙着推銷白鏡,結果本人卻一直不露面。
原來是躲在這裏激情算計着。
就是實在看不出這兩個算什麼東西。
李介卿不好放神識出來,瞪着眼睛張望許久,眼睛都一陣發酸。
旁人路過時,只還以爲他是正忙着盤算如何奉承塔裏的國師。
半晌,李介卿揉了揉眼睛,別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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