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玄之莫玄
大嗓門名叫玉還期,今日又來叩門,喊着他口中的老七出來。
京中這等大家子弟,每年年末時節,上頭總有些資源賞賜下來,免得同族之人混跡得還不如底層散修,丟了臉面。
李介卿過來拉開一扇門扉,笑道:“你先去,我請了人來家裏裝潢,需得晚一些。”
“做的什麼,神神祕祕,連我都瞞着了?”
玉還期往那打開的門扉間張望幾眼,依舊聲音響亮道:“那你快些!晚了東西沒拿到不說,老爺們和家主要是問起,可沒人幫你開脫。”
玉還期叮囑一番,掉頭往玉府後門裏去了,混跡在玉家人羣當中。
原主玉還貅熟識的人不多,這人便是其中一個。
且附近幾條街都知曉,玉還期和原主玉還貅年紀相近,輩分相同,住得也差不多近,是以素來是個親近和睦的好友。
李介卿頂替了玉還貅的身份,對這大嗓門的玉還期自然是能避就避,甚少說話,正好原主也是如此,連月以來,倒是沒有露出什麼破綻。
“大家族就是好,年節還發東西?”
“玉家的築基修士大概也會出來,值得一去。”
李介卿盯着玉家國公府方向,見着玉還期走遠了,神識一動,將雙門都敞開來。
不遠處,白家商會的人這時候上門來了,準備佈置護宅法陣。
五百五十塊靈石的便宜陣法還在其次,李介卿主要是需要這一層名正言順的遮掩,免得原主的小破院一直暴露人前,做些什麼事情都不太方便。
“……居然有個地火池子,不愧是國公門第的公子。”
被請進門來佈置的白家商會管事盯着那青石工坊,語氣頗有些酸溜溜。
“祖上遺澤罷了。”
李介卿作揖笑道:“有這眼火池,我才煉製得出好法器,要不請看看,在我這訂些東西?”
“免了,我不負責這個。”
白家管事拒絕了,又怕壞了印象,隨口說些好話道:“大小姐那邊收了貨,可見貅公子你這煉製的手藝還是不錯的,再有這眼地火輔助,料來上品法器也是早晚能煉出來,到時候更不需要我插手,只怕京中大把人要請你去。”
“難難難,老管事您可不知,我爲了打造出中品法器耗時多久。”
李介卿面上大發感慨。
“也是,你還年輕……”
真要是個上品煉器師,哪怕玉還貅的身份有些尷尬牽扯,那白家商會也要拜求過來了。
老管事心裏也感嘆幾句,搖搖頭,開始指揮人手幹活,佈置陣法。
……
殘陽落幕,月明星稀。
但是玉府當中還是燈火通明。
李介卿來到後門處,只見這後門之上也掛着一套寧榮公府的牌子,修得比別人白家商會正門還氣派,連門檻都是件靈器,冒着靈光。
在修士眼裏,只要冒着靈光的,就是個好東西。
李介卿撣了撣身上灰塵,扶了扶頭上正冠,昂首挺胸打後門進來玉府。
一路過甬道,經垂花門,又過了一道抄手遊廊,往大院宗祠前過來。
玉家先祖隨開國皇帝征戰,驅逐妖獸,保住東土地界休養生息,收封寧榮國公。
前後傳了十三代,其中九任家主都是築基修士,包括現任家主玉齊山。
依李介卿的眼光來看,這寧榮公府的靈氣並不算盛,比起西邊妖獸盤踞的山林差遠了,也就比他黑山之上強一點。
家族修仙本就有侷限性,難以唯纔是舉,玉家這點靈氣還能差不多代代出築基修士,傳了十多代也沒有丟掉朝廷的爵位,也不知道是不是這東土修仙界的特色。
玉家宗祠前。
空地上,從外地莊園裏上供產出的幾個管事正領車隊進來。
玉家家主玉齊山就在這裏,當着族人的面,一一清點玉家今年的資源出入,算到最後,勃然大怒。
“我料定你至少有一萬出頭的靈石來,如今只剩下六千,這夠作什麼的,真真是叫別過年了!”
“來呀,差了事的都拖出去打!”
玉齊山負手騰空而起,神識掃過那後面邅淼能囕v,罵道:“老夫幾年不看顧,就一個個敢怠慢了,開年了我親自去一趟外面莊子,真是叫你們管事的不成體統!”
築基修士發威,宗祠前圍了近千號人各個噤若寒蟬,不敢吱聲。
李介卿央求了府中的幾個小廝領路,正好過來看見這一幕,感受到玉齊山的神識也從身上掃過。
“比寶城真人還強些,居然是個築基中期?”
李介卿躲在一角,余光中仔細打量玉家宗祠左右。
人數大致分爲三方,正經的玉家人,玉府的下人奴僕,還有從京城外玉家產業來上供的庶務人手。
面對上供的資源被貪墨,玉家人和玉府的下人奴僕明面上都支持對外放的庶務人手發難。但玉府中的奴僕可能外放去外面管事,玉家的旁支族人捨得花銷,也能領了肥差去外面玉家千年積攢的產業上作威作福,庶務管事本就是從前兩方中選出。而玉府中的主枝玉家人,相比起旁支的族人,和府中奴僕的關係倒是更近一點,需要制衡府內府外,三方關係可謂是錯綜複雜,
不過,這剪不斷理還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大家族關係,面對築基修士的意志,就全部都煙消雲散了。
上修威能本就是如此。
“只有他這一個老家主出門罵人,卻沒人出來打擂臺,那看樣子平日裏沒有感知錯,闔府裏只有他一個築基修士。”
李介卿旁觀玉家熱鬧,心中微微頷首。
一個快老死了的築基中期而已,不足爲懼,諒他看不出什麼錯。
第179章 血魔
“貅哥兒過來!別亂看他人,說的就是你!”
那玉齊山發完脾氣,身體落回地面,叫人拖了幾個貪墨的庶務管事走,便抬手一指。
人羣分開,躲着的李介卿顯露出來。
“啊?我?”
李介卿頗爲木訥地上前來,到了那送貨來的馬車邊上站着。
再一瞅馬車上,乃是網着一羣大蚌。
玉齊山捋着兩尺長的白鬚,一手負於身後,道:“貅哥兒,你太爺爺是我兄弟,你爹爺也都是我看着長大的,我且問你,族中發年貨,你怎麼這時候纔來。”
李介卿道:“回家主,我在外面有點事,且我聽人說莊子裏的東西正在送來,晚到一點拿的東西也好些。”
這事情是真的,李介卿剛剛來的時候路上聽說。
“你這時候就學的滑頭了?!”
玉齊山眼睛一瞪。
周圍人羣中粜茁暎嚼u嚴肅的氛圍稍松。
李介卿低下頭,一副頗不好意思的模樣。
原主玉還貅個性封閉木訥,看周圍這反應,果真該是如此作風。
“也罷。”玉齊山懶得罵了,道:“我記得你今年有幾件差遣,多拿些也應該,這裏你挑十對靈蚌去,仔細着修行!”
“十對!”
玉齊山背後,那平日掌管玉府的幾個嫡系的老頭神色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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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滿,但是築基當面,他們都不好反駁。
玉家乃是築基世家,自然修有上乘真氣法門。
而但凡是上乘真氣,修行起來都需要些特殊的輔助手段。
比如李介卿修行的《血心自在祕錄》,修行時就需要開心竅,其餘能煉就上乘真氣法門也都是如此,只是條件不一。
玉家的法門,就正是需要靈蚌取珠修行,才能大成。
“大驚小怪!”
玉齊山罵出聲,眉毛倒豎。
“貅哥兒,你年歲多少?”
“二十有七。”李介卿答道。
“這般年紀煉氣六層,比你爹爺都強些,家族的資源就該傾斜給你們這些有闖勁,願意喫苦修行的人,誰敢不服?!”
玉齊山瞪着眼睛發話,質問左右。
你這老祖宗都這般說了,誰還敢不服。
無人說話,玉齊山這纔是滿意了,回頭來,笑呵呵道:“我也聽說你上次辦的差事好像辛苦,這些賞給你完全應該,開年之後還有個事,你得閒時來我這裏領東西護身,再去一趟。”
原來玉家裏面也有人知曉原主遇到的事情。
李介卿心思微動。
不過這次他不忙着答應,而是面上猶猶豫豫回道:“這……不瞞家主,我感覺煉氣六層修到頭了,明年應該有機會突破到煉氣後期,所以正想隨時能留出時間閉關。”
煉氣後期,在玉家就已經算是頭面人物。
主枝修士中掌管寧榮公府的,同樣也還只是煉氣後期而已。
“……也好,突破境界是大事,你安心籌備,這差事交給別人去做算了。”
修士突破這理由太過於正統,玉齊山考慮一陣,百無聊賴的擺擺手,放棄安排李介卿出去的事情。
再談了兩句,李介卿打開儲物袋,裝走十對靈蚌退開。
直接反駁築基修士,他自然有考慮。
寶戊寶城這兩個人在東土做國師,推動各大勢力西去,這滾滾浪潮之下,原主直接就死了,他這個同樣煉氣境界的修士不可不防。
這玉家的身份不錯,見了築基境界的玉齊山也沒有引起懷疑,沒必要急着出頭,再去西邊冒險。
不如尋個由頭,躲過這探索妖域的風波,站在幹岸上看清寶戊寶章真人兩個的打算。”
目前東土探索妖域的事情纔剛剛開始不久,只需要先緊着經營這玉家新身份,等着到時候靠近寶戊寶章兩個,直接背後捅刀子就是。
“領了十對靈蚌,這下給我我說不定也能突破煉氣後期。”
那大嗓門的玉還期靠過來,嘴中不乏羨慕。
李介卿裝作沒聽懂的樣子站着。
玉還期見李介卿沒說分幾個給自己這好兄弟,便湊近了些,嬉笑道:“你還不到三十歲,要是真突破煉氣後期,說不定還能代表我們玉家去參加朝廷殿試,領一顆護脈丹來。”
“再說罷。”
李介卿平日裏沒事就偷偷放神識觀察京中,兩個月來收集了不少情報,知曉這人所說的殿試是什麼。
總而言之就是每三年一次,京中大族和各地郡縣的天才比賽,贏的前幾個人可以得到賞賜。
其中護脈丹雖然對突破築基沒有太多加成,但是卻能保住突破築基失敗的修士不死,此等寶物自然是要惹得東土每三年一場龍爭虎鬥。
這種丹藥李介卿還是第一次聽說,可見是小辛島之外的特產。
可惜他現在才煉氣六層,不然他也就直接上去殿試搶奪了,現在只能眼睜睜看着那些年紀輕輕就煉氣八層九層的天才爭奪仙途。
“對了,那是什麼來着?”
李介卿止了玉還期的追問,示意那宗祠上掛着的一面蒼白鏡子。
這鏡子是前幾年才掛來不久的,一些玉家旁系族人不認得,都有這個疑問。
李介卿看那蒼白鏡子,只感覺很是眼熟。
“老七,這事你問別人也就罷了,問我真是問對人了!”
玉還期悄摸對那掛在宗祠大梁上的鏡子指指點點,道:“這可是國師親自煉製,宮裏傳令,欽天監護送而來,據說能防止血魔侵亂,照出被血魔所控制的血傀儡。”
“血魔!”李介卿爲這般大動干戈倒吸一口涼氣:“那是何許人也?!”
“邪魔外道罷了,據說是西土的妖邪,當年國師等人就是因爲遇上被打傷,倒在大漠中。”
“如此強大?我最近從西邊回來的時候,好像聽流言說國師沒那麼狼狽,是主動尋到薛家幫忙。”李介卿狐疑。
“那你可聽錯了,我告訴你,國師雖然在任上勢大,但其實……”
玉還期帶些傲慢自得之意,將自個聽說的事情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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