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玄之莫玄
到了李介卿面前,紙人手掌堅持不住,被腐蝕掉落,整具紙人也跟着再一動不動。
那人形骸骨因此掉落在地面,骨架居然完整,只是渾身包裹着一層甩不掉的黑泥。
雖說又損失了一具紙人,但這東西還是被李介卿給拿了出來。
觀這骸骨的模樣,便知其掉進黑泥潭中的年月長久。
再看這骸骨內裏同樣是被染得漆黑,可見,這人其實是和魆伏翼妖獸一起死的。
人妖相爭,同歸於盡。
李介卿在心中復原不知多少年前發生在這深窟中的一幕。
邊上,那魆伏翼的虛影這才發現黑泥潭的狀況,立刻放棄撲殺其餘紙人,一聲鳴嘯過來準備搶人形骸骨。
這般狀況,倒是更讓李介卿確認原本的魆伏翼一定是死得乾淨,沒有留下什麼意念妖魂藏着,準備出來陰人。
現在的這道虛影,完全是這詭異黑泥潭裏孕育出來的東西,不甚聰明,只顧着將黑泥潭視作自身。
就好似守着地盤驅趕外敵的野獸。
不祥之氣撲面而來,李介卿通過紙人試探了這氣息的污染能力,哪裏會硬接,厚土載物寶珠得來不易,不小心壞了當真沒處修去。
李介卿當即後退,進了挖過來的通道當中。
那不詳氣息依依不饒追進來。
下一刻,一道狂風從通道內吹出,將這股氣息吹回深窟之中!
“污穢的手段不錯,卻不會用。”
李介卿右手指間夾着三道上品巽風符重新露面,揮舞扇子似的,在這地下深窟召來一股東南風,將那不祥之氣一路吹回黑泥潭。
於此同時,四周的紙人開始加快佈置法陣節點,準備困住這黑泥潭。
那魆伏翼虛影被巽風靈符吹得一陣閃爍,突破不得,左衝右撞一陣之後,抬起頭顱望向深窟頂上。
正在佈置的陣盤正是擺放在那裏!
“無形天劍,斬!”
李介卿揮起太平劍,朝着那正欲往上飛的魆伏翼虛影一斬。
無邊劍氣召來,將那魆伏翼虛影直接打散。
而與此同時,這座深窟頂上,那陣盤閃爍一陣,隱沒於虛空。
四周佈置法陣節點的紙人退開,一道光幕至深窟頂上灑落,倒扣碗似的,將這地下深窟罩住。
陣法佈置成功。
本就是一面陣盤,雖說不經過陣法師佈陣少了變通,但是相應的,起陣的速度就是如此方便。
光幕之內,那才被打散的魆伏翼虛影再成,重新看了看頭頂消失的陣盤,又看了看李介卿的方向,最後憤怒嚎叫一聲,扇動四翼,黑泥潭內咕咕冒泡,更多不祥之氣從中冒出。
這次是如同實質的漆黑霧氣,一縷縷撞在那光幕之上,又被光幕攔下,最後積攢在其中越來越多。
之前被污染剝落的紙人殘軀,此刻都漸漸融化,也化作黑泥,流淌進那黑泥潭,成了其中的一部分。
李介卿將陣法佈置好之時,就控制紙人拉着那人形骸骨朝着光幕外面跑。
沿途中,這人形骸骨體表的黑泥有意識一般地蠕動,短短路程間,又毀去了三具接手的紙人。
最後第四具紙人接手骸骨跑出光幕之時,那骸骨體表的黑泥全然剝落下來,趴在光幕上,泥點濺射。
黑色霧氣越來越濃。
這從人形骸骨上剝落的黑泥流淌回地面,沿途包裹那污染成渣的紙人殘骸,緩緩流進了黑泥潭中,化爲一體。
李介卿站在挖來的通道口,瞅了瞅黑泥剝落的人形骸骨,只見其依舊是一片墨色,再看向那法陣光幕之內,其中的黑色霧氣越來越多,最後完全成了個黑色球體,叫人再看不清其中狀況。
這種東西李介卿可不想用神識去看,誰知道會不會將神識都污染了去。
叫紙人將毫無神異了的人形骸骨先丟到一邊,李介卿上前,手貼那光幕,將陣盤召出。
陣盤四四方方,一片潔白,拿在手中在不停的微微顫抖。
李介卿法力探入,手掌往陣盤中間一劃,一道陣中影像傳出。
漆黑霧氣當中,那魆伏翼虛影正揮動四翼,一次又一次的撞擊在光幕上,每一處撞擊它都會潰散成一團黑霧,然後又在那黑霧中重新顯化,繼續撞擊。
陣盤顫動,正是因爲它這試圖脫困的動作。
突然,這道魆伏翼虛影停下了動作,抬起頭望着天上,赤紅的眼睛中,似乎是在——思考!
李介卿手中陣盤影像,顯出它直勾勾的看來。
“小覷你了,原來有些靈智。”
李介卿抬手又是一塊上品靈石放在陣盤上供應大陣,沉吟片刻,又將那寶城真人的靈器法劍取出來,劍尖豎立在陣盤之上。
這乃是將一柄靈器拿來填陣眼。
高級的陣法內部自成陣法中樞空間,其中氣機勾連全陣,乃是主陣眼,將一件合適的寶物放置在主陣眼當中,便能融入法陣添加威能,且能起到保護陣眼的作用,外人若要暴力破陣,便先要破去壓陣之寶纔可。
這陣盤和靈器法劍本就是寶城真人的東西,配合起來可謂是相當合適。
且寶城真人的靈器法劍屬性幾乎綁死了神通,專門加持如意宗那萬土歸流劍訣的威力,李介卿哂闷饋韥K不方便,這時候也捨得直接拿出來填陣眼。
伴隨着那法劍歸位,自行劍指陣盤之上,一道類似萬土歸流劍訣的鎮壓之力融入法陣當中。
那原本憤怒的魆伏翼虛影身軀越來越重,不得已低下頭顱,身軀被壓在了地上,最後直接化作一攤黑霧消失。
光幕中的黑色霧氣也緊跟着消散了許多。
那魆伏翼虛影雖然被壓散,卻沒有完全消失,依舊在光幕內不時傳來幾聲憤怒嚎叫。
但是已經翻不起什麼大浪。
“本以爲是黑泥潭中誕生的古怪東西,結果似乎還有着生前那魆伏翼的意識?”
李介卿對陣盤中那魆伏翼虛影看來的一眼心有餘悸。
至少是二階巔峯的大妖沒錯了。
生死循環乃自然之理,生歸於死,死又復生。
凡人屍體僵而不腐都能化作殭屍再出世,一頭妖獸身軀掉進靈泉,天長地久之下,死去的身軀內重新孕育出一個東西不足爲奇。
唯獨是這頭妖獸的屍體死得有點透了,成了一攤爛泥,所以像是昔日的蛇瘴毒煞一般,沒有身軀,就先誕生一個集體意識。
李介卿本以爲如此。
結果沒想到的是,這黑泥潭中新誕生的意識居然已經開了些靈智。
這隻能說是當年死在這裏的妖獸太強,殘存的意識現在都還沒有消失殆盡。
第173章 養煞
“好歹已經控制住,一具死物,說到底也就這樣罷了。”
陣盤在手中不再抖動,李介卿凝望那光幕內,一時沉吟。
他入住黑山,十來年來也算是安安穩穩,只是爲了查探山中這股不詳氣息的根源,才叫黃蟲一直挖地挖來了這裏。
若是出於查探的本意,至此將黑泥潭控制在這裏,就也算安穩了。
以後只要注意陣法不破,待在上面就不必擔心,一如往常。
不過嘛。
畢竟來都來了,若真就只將這黑泥潭放在這裏……未免有些可惜?
不說黑泥潭下的靈泉,雖說被污染了,但是若是清除了黑泥潭,再怎麼說至少也還是個二階的靈脈。
還有黑泥潭本身,這種污穢法術的本事可謂相當不錯,李介卿幾乎下意識想到了挖幾瓶裝着,到時候遇見敵人時糊對面一臉看看效果。
可惜精心煉製的紙人都扛不住幾個呼吸就被污穢破去法身,腐蝕殆盡,不知該拿哪個瓶子,才能用來裝這黑泥。
李介卿思索一陣,暫時沒有主意,便姑且作罷。
他抬手一拋,陣盤帶着那法劍重新隱於虛空,歸位陣法中樞。
不管怎麼說,黑山古怪的源頭已經找到了,以後可以放心住在這裏。
而且這具人形骸骨也是意外之喜。
李介卿叫倖存的紙人將之扛起,準備帶回去煉化研究。
神識掃視地下深窟這陣,他就能看出,此地坍塌的時間只在一兩百年之內,再多就要地氣上湧聚土生石,沒那麼容易挖開。
一兩百年前,一個人與魆伏翼一同葬送在此,這個時間節點遠在血心宗毀滅之後,不可能是進來血心洞天祕境歷練的血心宗弟子。
由此可見這個血心洞天之內,確實一直有人類居住。
若是能找到,那麼購置新丹爐,修補法器靈器,乃至於新鮮修士之血都有補充。
且說不得還能窺探一下七真和奢彩仙子的現狀。
“大概是再往東去罷……那邊妖獸少。”
“若是遇見了人,就打聽一下這黑泥潭生前妖獸的事情,遇見了有緣人,就試一試我的黑山汲血化氣神通。”
李介卿略作思索,往外走到了挖來的通道內。
黃蟲已經在通道內退得老遠,二十來丈的身軀縮成一團,將頭埋下,此刻還渾身上下抖個不停。
妖獸之間等級森嚴,它被那魆伏翼的嚎叫聲駭住,一想起自個這十年在挖這種東西,鱗片下面幾乎要冒汗。
若不是李介卿還沒過來,它早就一溜煙的跑回去了。
“起來起來,沒用的東西,老爺我還能將求你點什麼?”
李介卿上前踹了黃蟲兩腳,讓它退開些結果差點連影都不見了,看見老爺被魆伏翼虛影追,不說幫忙,連聲援也沒一句,着實不叫人討喜。
那黃蟲被踹了兩腳,反應過來重新探出頭。
感應到通道盡頭那嚎叫聲漸漸消了,它瞪大眼睛瞅了瞅李介卿,低頭來,臉上擠出一抹討好的笑容。
“別笑了,滲人。”
一頭帶角長鱗,身軀還龐大的黃鱔笑起來是何等一副模樣,李介卿將其大嘴拍開,懶得形容。
李介卿神識一掃,見黃蟲沒有粘上什麼污穢,便待負手往外走。
不過,正是因爲這神識一掃,到了黃蟲的尾巴尖上時。
李介卿一頓,重新轉過頭來。
“黃蟲兒,把你手上那蝙蝠拿出來。”
準備跟上的黃蟲聽得一愣,旋即反應過來。
上面那被剝奪了血氣的蝙蝠被它用尾巴提出靈田,然後卷在尾巴里一路收着下來,它體長二十餘丈,收着一頭半人高的蝙蝠並不顯眼。
原定是餓了的時候做個零嘴,結果喫了賞下來的一粒靈米後就不餓了,黃蟲便一直收着。
此刻眼見李介卿索要,它便把朝一邊卷着的尾巴鬆開,露出那蝙蝠來。
蝙蝠早已經死了。
血氣被汲血化氣神通抽走,又被卷下來這好一陣,如今屍體中只剩下正在消散的淡淡妖氣。
“再退開些。”
李介卿法力攝起蝙蝠妖獸,招呼黃蟲再離開,旋即重新往通道盡頭的深窟進去。
他忽然想到了一個能利用黑泥潭的方法。
這地下黑泥潭本出自一頭強悍大妖,死後身軀落在靈泉不滅,成了這一攤腥臭臟器黑泥,且有了一點意識。
可以說,這黑泥潭就是一道胎盤,一道被地氣孕育的地胎。
再讓它在這裏待些年月,總能孕育出一點東西出世。
血妖、屍獸、邪靈……
或者好一些,長出來一個屬性特殊的靈植。
亦或者。
是化作一道煞氣!
也是之前想到的那蛇瘴毒煞,給李介卿提了個醒。
現在的黑泥潭不好利用,但是把它轉化成一道煞氣,就正好是能撞上築基修士的專業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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