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玄之莫玄
外頭,黃蟲兒悲憤的聲音突然響起,好一通大喘氣。
李介卿心情正好,將神通玉簡揣進袖中,起身往外一看。
原來,是那黃蟲正掘土回來,一身黑泥守在白玉米靈田中間過道,看着被毀去的一塊靈田傷心不已,正張嘴不停乾嚎。
“莫嚎了,都是這孽畜壞的事,你乾脆喫了好歹也能回點本。”
李介卿走過來,順手拍一拍那黃蟲背上鱗片,準備忽悠它試喫一下被剝離血氣的蝙蝠,看味道效果如何。
不過手落到一半,注意到黃蟲滿身的黑泥,李介卿手停了下來。
“往常在地下越挖越幹,你今日是挖到地下哪條河了,還是遇見了哪個水怪?”
黃蟲再嚎了兩聲,尾巴將那蝙蝠妖獸的屍骸從靈田裏提出來,然後去小心扶起一些還能救回來的白玉米株。
一看就是老莊稼把式。
李介卿沒發現洞府大陣有什麼異樣,便抬腳踢了踢邊上黃鱗:“去去去!帶路打頭陣,我今日也下去瞅瞅。”
黃蟲捱了兩腳,不敢叫疼,耷拉着頭灰溜溜往邊上游。
到了那往日掘土的房間,黃蟲嘶吼一聲示意,帶頭鑽進了地下。
李介卿跟上,神識蔓延照看前路。
十年前黃蟲就開始往地下挖掘,李介卿也偶爾會來地下鑽幾圈。
頭幾年還遇見過幾只土中的妖獸,後面就完全沒有動靜,只有黃蟲呼哧呼哧一路往下挖。
十多年了都沒有意外發生。
雖然如此,但是李介卿這次進入地下還是頗爲小心。
叫黃蟲領頭開路後,又放出一羣紙人傀儡居中。
李介卿留守大後方佔住陣腳,只做好接應的活計。
一路無聲。
李介卿神識在地下受到了些阻礙,穿梭山土沒有穿梭空中那般方便,不過步入築基期這十多年來也上漲了一些,此刻觀測周圍兩三千丈的狀況不成問題。
但是,隨着黃蟲越發深入地下後。
李介卿發覺自己的神識感應範圍越來越小。
這之前沒來過的地下更深處地界,莫名的比起尋常山土更加能妨礙他的感知。
這種情況讓李介卿想起了當年太平坊市還在時,奢彩仙子在太平坊市地下準備過一條地下通道,那通道也能妨礙甚至是隔絕神識探查。
“一兩年沒來,看來果真是挖出東西了。”
李介卿仔細尋索一陣,在頭頂腳下的山石之中感受到了一股無處不在的異樣氣息,正是這股氣息散發,在隱隱阻礙他的神識探查。
同時,也是黑山外頭那股不祥之氣的源頭!
四周依舊安靜的過分。
黃蟲兒在前開路,回頭來等了等。
李介卿考慮一二,再度前進,只是略微放慢了步伐。
既然找出了這黑山的異常,豈能不見識一番再走。
若是真見着有巨大隱患,才正好果斷些,回去早日搬家。
……
再往下,神識範圍被越壓越小,周圍的不祥之氣越發的濃厚。
最後,李介卿的神識已經被壓縮到了百丈之內,且還在漸漸縮小當中。
“類似妖氣,隨妖獸心意而動,能在外抗衡修士萬法,削減法術威能,也能在內維繫妖獸肉身,輔助駕馭那過於強大的體質……但是又不太像。”
李介卿仔細辨認四周這山體間越發濃郁的氣息,同時一張藏匿符拍在身上。
青水劍環繞全身蓄勢待發,頭頂厚土載物寶珠護身,右手持太平劍,左手捏血心解體的法印。
做了種種準備以防不測,李介卿再繼續往下。
又過了一陣。
前頭,黃蟲兒終於停下,身處挖掘通道的盡頭。
紙人往前,佔據四方。
四周都是打溼的黑泥,通道盡頭的牆壁上,紙人揮舞紙兵揮砍,繼續向前挖掘。
“一股死氣,原來如此,是死了還在散發的妖氣。”
“黑山的靈脈中樞也在這裏,藏得真夠深。”
李介卿神識被壓到了五十丈,不過沒關係,這個時候他已經看到了黑泥牆後面是什麼。
依舊維持着藏匿符的姿態,李介卿上前,抬手從袖中掏出一粒五百年白玉米,圓滾滾拳頭大小,遞給黃蟲叼着。
再是一張藏匿符拍在它身上,一起隱身。
“去,退開些!”
打發走黃蟲,李介卿上前繼續操控紙人全力施爲,挖掘前路。
通道盡頭被迅速刮開,一灘灘被什麼東西感染了的黑泥落下,且越往深挖,新出來的黑泥便已經漸漸帶上了一股惡臭。
最後,一團腐壞的血肉骨骼混合體,從黑泥中顯形,那股不詳氣息撲面而來。
紙人再向着四方挖掘。
兩個紙人頂住地面不塌陷,其餘紙人將四周挖空,速度極快——因這裏本就是一個地下深窟,只是後來塌陷在這裏。
如今塌陷重新被紙人一一清理而出,惡臭血肉骨骼混合黑泥也將之聚攏在一起。
當李介卿親身來時,呈現在他眼前的,就是這黑山地下不知多深的地方,冒出一座深窟,深窟中有着一攤約莫十丈見方的黑泥潭,其中混合着腐爛的血肉內臟骨骼皮膜,不時在冒泡,吐出不祥之氣,以及地下雜亂的靈氣。
這是一灘死亡後腐爛在此的妖獸。
不過,變成的黑泥潭中似乎隱隱還有一具人形骸骨。
李介卿觀望一陣,便驅使一具紙人上前去拖拽其中那具顯眼的人形骸骨出來。
紙人無聲行動,伸手剛觸及黑泥。
倏然間!
一道妖獸黑影從那黑泥潭中浮現,張嘴嚎叫。
“吱吱吱!”
黑影擴大,瞬間佔據整個深窟,還在持續擴大當中,嚎叫聲通過那黑色山體傳來。
“桀桀桀——!”
紙人被這嚎叫聲一衝,縈繞在黑泥潭中的那股不詳之氣席捲而來,壓在它身上。
頃刻間,李介卿失去了對那紙人的控制。
紙人變得漆黑,血紙一張張被浸染剝落,最後只剩下內裏的百年血竹骨架,散落一地。
那妖獸黑影這纔是縮小了,卻沒有消失,而是扭過頭來盯着李介卿,身形越發的凝實了,無聲無息,守衛着一攤腐敗黑泥。
“好妖獸!”
李介卿頭頂厚土載物寶珠護身,法體靈光將那不祥之氣隔絕在外,一句讚歎脫口而出。
這黑影通體覆蓋一層浸墨汁刷大漆一般的漆黑鱗絨,不見半分雜色,唯有一雙眼睛猩紅如血,尖嘴裂至腮邊,齒間一縷縷粘稠黑涎水掉落,進到下方那攤黑泥中。
尖耳後勾,眼窩深陷,又有大小兩雙膜翼,山洞間隱隱與那不祥氣息相呼應。
這赫然是一隻怪異的蝙蝠妖獸。
而且生前級別絕對不低!
死後妖氣居然不散,伴隨肉身崩壞腐臭,將這不知道多深的地下全部感染,甚至還一路延伸至地面,改變了整個黑山地形,叫草木難生,妖羣不至。
“魆伏翼!”
李介卿辨認一番,終於認出了眼前這怪異蝙蝠妖獸的名稱。
傳說東海有魆伏翼者,身漆如墨生有雙翼,能融於影,夜間無形,動輒踩影后背食人,出生便是一階巔峯,成年即是二階大妖,乃是神州大荒東伏翼妖王大真君血裔。
依照李介卿來看,眼前這魆伏翼虛影,生前或許還不止是二階大妖。
他在赤鯤口中時,親眼見着奢彩仙子召來了一道青紅兩色的巨禽身影,口吐人言呼叫赤鯤,聲音滾滾如雷鳴。
眼前這魆伏翼的虛影比自然是比不過那道青紅兩色巨禽,但是已經有着幾分神韻。
李介卿再打眼一瞧,只見此處正是黑山靈脈中樞所在。
四面八方靈脈匯聚而來,化作一眼靈泉。
靈泉正是二階靈脈的標誌!
而李介卿只看這地上靈泉口的大小,就能判斷出這處的靈脈至少也是上品,數百乃至於上千裏的靈脈匯聚而來,才能養出這等靈泉。
按照正常狀況來說,就憑着這靈泉散發的靈氣,合該要將整個黑山地區化作福地。
但是現在,這魆伏翼死後肉身正好爛在靈泉中間,數百上千裏匯聚而來的靈氣泉眼都洗刷不盡,整座上品靈泉都被污染,直接成了一處黑泥潭。
難怪外頭的靈氣那般雜亂,叫人過苦日子。
第172章 魆伏翼
“不是二階巔峯,就是乾脆快突破三階時,這隻魆伏翼就突然死了。”
李介卿看了看這被泡成黑泥潭的泉眼,心中一陣可惜。
在黑山閉關這麼久,這泉眼就該是他的。
白花花的靈氣,全都被糟蹋了,造孽!
李介卿心疼一陣,神識仔細掃視周圍,只沒有靠近黑泥潭本身。
到了這裏,他的神識感知範圍已經被壓制到了二十丈。
不過也僅僅是如此了。
將藏匿符摘下,李介卿反手從頭頂厚土載物寶珠中取出一塊陣盤,準備動手。
活着的魆伏翼也就罷了,既然這裏是一頭死物,那麼就算是表現得再兇,也沒必要懼怕。
李介卿手上這陣盤乃是寶城真人之物,雖沒有攻伐之能,但專門能用來收束地氣煞氣等濁氣,用以輔助修行。
同時這陣盤也算是李介卿手中品質最高的東西,還在那準二階森海生息陣之上,一經佈置,能像是當年七真圍剿潛龍蝨羣佈下的陣法一眼,張開陣眼空間。
只這一點,這陣盤就算得上是二階。
李介卿投入一塊上品靈石激活陣盤,再抬手一拋,將之拋在這深窟頂上。
“去!”
四方紙人出動,迅速佈置陣法立足的節點。
有了陣盤,只需要有條不紊地按照陣盤操作,自然能啓用大陣,煞是方便。
……
紙人們開始忙碌,而那黑泥潭上的那道魆伏翼虛影盯了一陣後,突然自發出動。哪怕紙人沒有觸及黑泥潭,它也驅使那股不詳氣息席捲到周邊紙人身上。
咔嚓——
正在佈置陣法節點的紙人被這不詳氣息一衝,再度如前面那具一樣,體表一層層血紙剝落,血竹骨架傾倒。
“死而不散的妖氣,死而不幹的血氣,身軀已死卻殘存於世誕生的屍氣,還有通過靈泉勾連的地氣……甚至還有好些個雜亂的煞氣?”
李介卿重新觀看紙人下場,又是一陣評頭論足。
這道不詳亦不祥的氣息來源越來越清晰了,是這頭魆伏翼妖獸生前太強,死後各種氣息混雜在一起,又勾連了地氣,化作這黑泥潭一座,黑泥潭中再生出這道浸染污穢之氣。
外頭那大山或許以前並不是黑色,但是因散去外面的這道氣息影響,才成了如今這幅漆黑山體模樣。
頭頂遙遙開外的大山尚且如此,靠近過去的紙人正式接觸了這道不祥之氣,便立刻就被污穢了法身,破了李介卿的摺紙術。
“好一個怪異的東西,待得天長日久,誰知道你這滿是死氣的泥潭裏面會活着爬出什麼東西來?”
世間真是奇妙,李介卿不禁感慨一聲。
與此同時,一具紙人已經趁着那魆伏翼虛影注意力移開的時候,拖拽着黑泥潭裏的那副人形骸骨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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