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灯草太湿
身形如同鬼魅般凌空拔起,化作一道白影,挾着滔天的殺意與腥風毒氣,五指成爪,指尖紫黑繚繞,直取院門口罵得正酣的阿紫!
第266章 丁春秋,卒
丁春秋這一爪含怒而發,速度快到極致,毒功催到極致,誓要將阿紫立斃掌下,撕成碎片!
阿紫正罵得痛快,忽見丁春秋如魔神般撲來,那恐怖的威壓和腥風讓她呼吸一窒,後面的話戛然而止,小臉瞬間血色盡褪,眼中只剩下無邊的恐懼。
她甚至忘了躲閃,也根本躲不開!
眼看那致命的毒爪就要抓碎阿紫的天靈蓋——
一道灰色的身影,彷彿憑空出現,恰好擋在了阿紫與丁春秋之間。
正是歐陽風。
他甚至還有閒暇回頭,對嚇得呆住的阿紫眨了眨眼,然後才漫不經心地轉回頭,正對已撲到面前,面色猙獰的丁春秋。
抬起左手,一掌拍出。
阿紫見歐陽風竟不閃不避,直面丁春秋那挾帶腥風毒氣的凌厲一掌,腦中瞬間閃過星宿派那些慘死於“化功大法”之下的對頭,以及丁春秋平日裏展示此功時,對手內力被化,軀體腐爛的恐怖景象。
她來不及思考,驚恐的尖叫已脫口而出:
“小心!別與他對掌!是化功……”
“化功大法”四個字尚未喊全,歐陽風的左掌,已然不偏不倚,與丁春秋那散發着腐臭腥氣的毒掌,結結實實地對在了一起!
“砰!”
一聲異常沉悶的肉掌交擊聲響起,氣浪以雙掌爲中心,猛地擴散開來,捲起地上塵土枯草。
以兩人爲中心,氣勁四散,所有人都倒飛而出!
丁春秋臉上,瞬間掠過一抹混合着殘忍與得意的獰笑。
成了!
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到底是對戰經驗少,竟然還不知道“化功大法”的厲害?
哈哈哈,只要內力一觸,自己的“化功大法”便會如同附骨之疽,沿着對方手掌經脈侵入,頃刻間化去其苦修內力,更兼劇毒侵蝕,任他劍法再詭,也必死無疑!
丁春秋臉上的笑意,僅僅維持了不到一瞬,便驟然凝固,繼而化爲驚愕!
雙掌相交,他感覺到對方掌心中傳來一股精純雄渾、遠超同齡人的內力,如同長江大河,奔流不息,卻又凝練異常,根基紮實得可怕,讓他心頭微凜。
最讓他駭然的是,當他催動“化功大法”,試圖將歐陽風的內力化解、侵蝕、引入歧途時……卻發現化功大法並未起效!
歐陽風的內力,並非普通的真氣,而是帶着一種生生不息、圓融自守的特性。
自己的“化功大法”觸及其上,竟如同溪流撞上礁石,非但無法將其“化”去,反而被那礁石般穩固堅韌的內力震得隱隱反衝!
更令丁春秋心驚的是,自己掌上所附的足以蝕金融鐵的腐屍劇毒,侵入對方手掌,竟也如泥牛入海,沒有引起預料中的皮肉潰爛、黑氣蔓延!
對方的手掌白皙修長,連皮膚都未變顏色!
這怎麼可能!?
除非對方的內功心法,本身就對“化功”一類邪功有極強抗性,甚至可能專克毒功!而且其內力修爲,絕對不在自己之下,而且精純無比!
“這小子有古怪!”丁春秋心頭警鈴狂響,暗叫不好,就欲撤掌變招。
但,爲時已晚!
歐陽風對丁春秋的“化功大法”與毒功,豈會毫無防備?
他早知此獠擅長此道,之所以敢對掌,是因爲從小修習的“全真大道歌”“先天功”乃是道家玄門正宗,根基無比紮實渾厚。
“先天功”則對邪毒內力有天然剋制功效,輔以“大夢心經”帶來的精神凝練與對身體、內力的超凡掌控,這看似冒險的對掌,實則是歐陽風在“大夢心經”精心計算推演後,最快打破丁春秋心理優勢、迫其近身、創造絕殺機會的一步險棋!
也是他對自己實力的絕對自信!
就在丁春秋驚覺不妙、內力微滯、心神動搖的剎那,歐陽風一直垂在身側的右手,拔劍出鞘。
劍光如匹練般亮起,如銀河倒瀉,如驚雷裂空。
“全真劍法”的堂皇正大,“玉女劍法”的輕靈奇險,“越女劍法”的質樸凌厲,“追魂奪命劍”的狠辣刁鑽,“潑風刀法”的狂猛霸道,“地堂刀法”的貼地奇襲……甚至還有幾招帶着明顯異域風情的劍招,信手拈來,卻又渾然天成。
以丁春秋的眼力,竟然一時之間,完全看不出這少年是何門何派。
每一劍都來自不同的傳承,卻又被他使得圓融自如,劍招連接之間毫無滯澀!
丁春秋一邊後退,一邊雙掌連拍,掌風呼嘯,毒霧瀰漫,卻始終無法擺脫那道如影隨形的灰色身影,腳下的黃土被踩出一個個深深的腳印,狼狽之態盡顯無遺。
歐陽風的劍勢連綿不絕,永遠有下一招,永遠出乎意料,一劍快似一劍,一劍狠似一劍,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總是在他以爲已經摸清規律的時候突然變招,打亂他的節奏。
丁春秋縱橫西域數十年,從未遇到過如此詭異的對手。
武功路數駁雜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偏偏每一種都練到了相當的火候,彷彿他腦子裏裝着天下各門各派的武學總綱,隨手便可取用。
眼見劍光越來越密,越來越急,丁春秋知道再不設法扭轉局面,今日怕是要栽在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人手裏。
他猛地一咬牙,雙掌齊出,掌心中紫黑色的毒霧噴湧而出,如同一朵巨大的毒蘑菇雲,朝着歐陽風迎面罩去。
那毒霧濃郁如墨,所過之處,連地上的枯草都瞬間枯萎發黑,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這一下他幾乎將自己壓箱底的毒功全部催發出來,務求一擊斃敵。
但歐陽風只是長袖一掃,一股無形的勁風席捲而出,那濃郁的毒霧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攫住,凝而不散,隨即他長袖再一甩,那團毒霧便調轉方向,朝着星宿派弟子聚集的地方飛去。
幾名躲閃不及的星宿派弟子被毒霧沾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已渾身發黑,七竅流血,倒地而死。
阿鳶在一旁看得真切,不由愣了一下。
歐陽風方纔那一掃一甩之間,用的分明是乾坤大挪移的手法,而且用得行雲流水,比她這個正牌的拜火教傳人還要熟練幾分。
就在丁春秋心生不妙,欲要抽身撤退的剎那。
歐陽風手中長劍,如夜空流星劃過,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極限!
這一劍,看似簡單直接,卻蘊含着兩種截然不同,相生相剋的劍意!
劍勢起時,是“全真劍法”的堂皇正大、氣象森嚴,如朝陽初升,光耀萬物,封鎖四方,帶着一股浩然不可侵犯的威壓,直指丁春秋周身要害,讓其避無可避。
劍至中途,劍意陡然一變,化爲“玉女劍法”的輕靈奇險、變幻莫測,如月光穿林,無孔不入,刁鑽狠辣,專攻丁春秋因驚駭而產生的、那細微到幾乎不存在的破綻與氣機滯澀之處。
兩種劍法,一正一奇,一陽一陰。
原本需要兩人心意相通,或一人分使雙劍方能配合。
年憐丹一戰之後,歐陽風在“大夢心經”中不斷推演,將這兩門相生相剋的劍法,推演至“一劍雙意,陰陽互濟”的化境!
此刻一劍刺出,看似只有一道劍光,實則蘊含着兩種截然不同的劍勢與後招,相互衍生,威力倍增!
丁春秋瞳孔驟縮,他縱橫江湖數十載,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劍法!
劍法明明出自同一柄劍,同一個人,卻彷彿同時面對兩個絕頂劍客的合擊,一者封鎖鎮壓,一者詭變襲殺!
而且這兩股劍意並非簡單疊加,而是水乳交融,產生了某種奇異的共鳴與增幅,讓他產生一種無論向哪個方向閃避、格擋,都會落入對方後續無窮變化的絕望感!
“嗤啦!!!”
劍光掠過!
丁春秋終究是橫行多年的老魔,生死關頭,爆發出驚人的反應與狠勁。
左手五指如鉤,泛起濃郁的紫黑毒光,不顧一切地抓向那道致命的劍光,試圖以“腐屍毒爪”硬撼,同時脖頸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後仰去!
“噗!”
血光迸現!
丁春秋終究是慢了一線。
他護在喉前的左手,被凌厲的劍光劃開數道深可見骨的口子,毒血狂飆!
脖頸處的皮膚也被劍氣擦過,身上那件華麗的紫金蟠龍袍,更是被縱橫的劍氣割裂出數十道口子,布片紛飛,狼狽不堪。
對掌無功,跟着便一直落於下風,數十回合之後,反被他一劍所傷!
丁春秋心中驚駭已極,再無半分小覷,只想立刻拉開距離,重整旗鼓,或者……暫時戰術性撤離此處。
“小心他的毒!”
阿紫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又見丁春秋受傷飆血,生怕他用出什麼同歸於盡的歹毒手段,再次尖叫提醒。
歐陽風卻根本不給丁春秋喘息之機,一劍得手,劍勢連綿不絕,手腕一抖,劍光再起!
這一次,歐陽風使的完全是“全真劍法”。
但在歐陽風手中,這“天下玄門正宗”的劍法,早已脫胎換骨。
一式“張帆舉棹”,劍意卻如孤帆遠影,帶着浩渺煙波般的孤寂與綿長;一式“滄波萬頃”,劍勢卻如驚濤裂岸,蘊含雷霆萬鈞般的霸道與決絕;一式“素月分輝”,劍光卻清冷如萬古寒冰,帶着凍結靈魂的殺意……
全真劍法在他手中施展開來,彷彿融入了無數種不同的劍意、心境、乃至天地自然之理,早已超出了原版的範疇,變化無窮,威力莫測。
丁春秋越打越是心驚膽寒。
他的毒功,無論是腐屍毒掌、三陰蜈蚣爪、還是碧磷針、毒煙障,只要一靠近歐陽風周身三尺,便彷彿遇到一層無形的屏障,或被其劍氣攪散,或被其護體真氣中和,竟無一樣能產生實質威脅!
而對方的劍法,簡直如同鬼魅,時而堂皇正大,壓得他喘不過氣;時而詭譎莫測,逼得他手忙腳亂;更可怕的是那劍法中蘊含的奇異意境,讓他心神不斷受到衝擊,內力咿D都開始滯澀。
“此子不可力敵!先走爲妙。”丁春秋徹底膽寒,再無戀戰之心,他現在只想脫身!
當下,猛地噴出一口腥臭的毒血,化作一片血霧瀰漫,同時身形急退,雙掌連拍,數十道腥臭掌風如同排山倒海般湧向歐陽風,不求傷敵,只求阻他一阻!
他想走,卻有人不答應。
一直在旁靜立,如同影子般的慕容二,此刻身形如鬼魅般切入戰團,手中青鋼劍化作一點寒星,無聲無息,卻快得不可思議,直刺丁春秋因急退而露出的肋下空門!
這一劍,沒有絲毫煙火氣,帶着“殺人劍法”最純粹的殺意!
丁春秋駭然,倉促間回掌格擋,掌風與劍尖相觸,發出“嗤”的輕響,他雖震偏了劍尖,但手臂又是一麻,退勢更阻。
就在這舊力已盡、新力未生、心神因突襲而微分的電光石火之間——
一直隱在陰影中,彷彿獵手般等待時機的一點紅,終於動了。
一點紅等待的,就是這個丁春秋戰意全消、只想逃命、心神與氣機出現最輕微破綻的瞬間!
一道快到極致的、凝練到極致的、將周身所有殺意與精氣神都匯聚於一點的黑影,如同瞬移般,突兀地出現在了丁春秋身側!
丁春秋只覺得眉心一涼。
他甚至沒看清來者是誰,沒看清對方是如何出劍。
只感到一道冰冷、尖銳、帶着死亡氣息的鋒芒,以他完全無法理解的速度和角度,穿透了他倉促間佈下的護體毒罡,點在了他眉心那一點之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丁春秋臉上那混合着驚駭、憤怒、不甘、以及難以置信的表情,永遠地定格。
他瞪大雙眼,看着眼前這個眉心一點硃砂,眼神冰冷如寒冰的黑衣青年。
一點紅!
劍尖輕輕一點,隨即收回。
沒有濺射的鮮血,只有丁春秋眉心那一點殷紅,迅速擴散,化作一個細小的孔洞。
丁春秋魁偉的身軀晃了晃,眼中神采迅速黯淡、熄滅。
他張了張嘴,卻終究沒能發出任何聲音,如同一截被砍倒的朽木,轟然向後倒去,重重砸在塵土之中,激起一片煙塵。
星宿老仙,丁春秋,卒。
全場死寂。
第267章 做好人,說好話,行好事
所有還活着的星宿派弟子,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師父,不敢相信。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號稱法力無邊的星宿老仙,如今只是一具眉心帶孔的冰冷屍體。
他們的目光又移向那個眉心一點紅痕,緩緩收劍歸鞘的黑衣殺手,再看看持劍而立氣息平穩的歐陽風,最後,目光掃過滿地同門的屍體和鮮血……
不知是誰第一個發出一聲驚恐到極致的尖叫,淒厲刺耳。
“師父……死了!!!”
“快跑啊!!!”
“逃!!!”
“風緊,扯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