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伊蓮娜走出幾步,回頭問道:
“你不來?”
西倫略作沉默,跟了上去。
安拉住在內院東側一座獨立院落。
兩人到達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下。
院門沒有關閉。
石燈散發着昏黃光線。
伊蓮娜剛要敲門,便聽見正廳內傳來一名老者的聲音。
“你還不甘心麼?”
她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西倫站在廊下,沒有出聲。
屋內沉默許久。
安拉沙啞的聲音終於響起。
“老師。”
“我比了三次。”
“第一次,我告訴自己還年輕。”
“第二次輸了,我告訴自己還有機會。”
“今天……”
他的聲音漸漸發顫,帶着難以壓住的哭腔。
“今天我站在場上,連他一拳都擋不住。”
老者嘆了口氣。
“你已經盡力。”
“第三名同樣是榮耀。”
“不一樣。”
安拉低聲說道。
“我不想要第三。”
“我想看見我們贏。”
“師妹、師弟、老師、院長,還有修道院的所有人。”
“我想看我們的人拿下冠軍。”
“我想和大家一起把那座金盃捧起來。”
屋內再次陷入沉默。
過了許久,老者才問道:
“安拉。”
“你究竟想要證明什麼?”
門外,伊蓮娜眼中淚光晃動。
西倫也抬起目光。
屋內的安拉似乎慢慢抬起了頭。
他的聲音仍舊沙啞,卻比先前清晰。
每一個字,都帶着固執到近乎偏執的力量。
“我要證明……”
“聖光修道院是最強的。”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彷彿有一塊沉重的石頭砸進夜色,在寂靜的院落中盪開層層漣漪。
伊蓮娜站在門外,眼眶微紅。
她抬起手,似乎想要敲門,最終卻又緩緩放下。
安慰的話有很多。
下一次還有機會。
第三名已經很好。
你已經盡力了。
可這些話,安拉今日已經聽過太多。
對於一個只想要第一的人而言,反覆強調第三同樣值得驕傲,本身就是另一種殘忍。
西倫靜靜站了片刻,轉身朝院外走去。
伊蓮娜跟上來。
兩人的腳步踩過石板,漸漸遠離那座亮着昏黃燈火的院落。
“你覺得大師兄下一次能贏麼?”
走出很遠後,伊蓮娜忽然問道。
西倫沒有立即回答。
下一屆星環排位賽要等五年。
五年足以讓一個天才跨越層次,也足以讓另一個天才徹底拉開差距。
奧德里奇已經觸及四階極境。
今日展現出來的雷火小天地,無論力量、控制還是變化,都穩穩壓住安拉一頭。
五年之後,對方會停留在原地等待麼?
自然不會。
“我不知道。”
西倫平靜開口。
伊蓮娜腳步略微一頓,似乎沒有想到他會回答得如此直接。
“不過,他至少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西倫抬頭望向遠處。
夜幕下,星環城依舊燈火通明。
蒸汽車拖着白色煙霧駛過街道,酒館中不斷傳來慶祝海魔聖殿奪冠的歡呼聲。
幾艘懸掛深藍旗幟的飛艇緩慢掠過城市上空,將巨大的陰影投在鱗次櫛比的屋頂上。
勝利者的榮光,往往建立在失敗者的沉默之上。
“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總比連爲何修煉都不清楚更好。”
伊蓮娜側過臉看了西倫一眼。
“那你呢?”
“復仇。”
西倫沒有迴避。
伊蓮娜沉默下來。
她早已從西倫偶爾顯露的情緒中猜到一些東西,卻還是第一次聽他如此明確地說出口。
沒有激昂。
沒有怨毒。
那兩個字被他說得平靜至極,彷彿只是在陳述明日要做的一件尋常事情。
可正是這份平靜,讓人莫名感到壓抑。
第570章 邪神之像的下落!
夕陽從內院石牆的縫隙間斜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遠處仍有弟子在議論今日的星環排位賽,有人興奮地分析奧德里奇那一拳,有人爲安拉鳴不平,也有人已經開始討論五年後的名單。
那些聲音似乎都隔着一層霧。
伊蓮娜盯着西倫看了片刻。
她早就猜到,西倫如此近乎苛刻地修煉,必定揹負着一些東西。
可直到這兩個字真正從他口中說出來,她才意識到,那並非普通的恩怨。
一個人若只是憤怒,不會像西倫這樣冷靜。
只有將仇恨在心裏壓了太久,熬過一遍遍痛苦,纔會將它說得如此平常。
“仇人很強?”伊蓮娜輕聲問道。
“很強。”
“比奧德里奇還強?”
西倫腳步微頓,腦海中掠過那道端坐在風暴中的高大身影。
南大陸的風暴公爵。
權勢、血脈、非凡力量,皆立於尋常人無法企及的高處。
片刻後,他繼續向前走去。
“現在沒必要比較。”
伊蓮娜聽出了他的意思。
不是不如。
而是如今的西倫,還沒有資格將那人擺上同一架天平。
她沒有追問仇人的身份,只是眨了眨眼,故意用輕鬆些的語氣說道:
“那你可要活久一點,仇還沒報,先死在修煉室裏,未免太虧。”
“我比多數人都珍惜性命。”
“你一個人闖進六十多個海盜的寨子,這叫珍惜性命?”
“我確認過風險。”
“你還去了死靈之海七天。”
“準備充足。”
“黑淵密林呢?”
“那是意外。”
伊蓮娜一時語塞,隨後忍不住笑了起來。
先前因安拉落敗而積壓在胸口的沉悶,也隨着這幾句爭辯散去了一些。
兩人在岔路前分別。
伊蓮娜要回懲戒院處理任務交接,西倫則獨自返回鳴雷崖。
星環排位賽結束之後,匯聚在星環島上的外來非凡者並未立刻散去。
接連數日,山下仍舊熱鬧,酒館內有人覆盤比試,商鋪趁機兜售兵器藥劑,甚至連奧德里奇用過的同款護腕都被炒到了離譜的價錢。
但這一切與西倫無關。
回到洞府後,他重新沉入了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