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覆海功第三重,易筋化氣之後,修煉重心便由單純的氣力積累轉向體魄整體的錘鍊。
筋膜、血肉、骨骼、臟腑,皆要經受潮勁反覆沖刷。
那並非一蹴而就的過程。
每日天色未亮,西倫便會在鳴雷崖下的練武場醒來。
他先服用鍛體藥湯,以大雷音呼吸法調動雷蛟之心,使藥力伴隨雷勁滲入筋脈,而後再咿D覆海功,讓氣力如海潮般一遍遍席捲全身。
潮勁起落,週而復始。
每一次沖刷都帶來細微的撕裂與修復。
換作尋常三階非凡者,如此強度的錘鍊,最多持續半個小時便要停下休養。
但西倫擁有大筋如龍與雷蛟之心,筋脈恢復遠勝常人,常常能維持兩個小時。
待體魄修煉結束,他便提起滄雷槍。
九龍覆海罩。
滄浪步。
兩門搏擊術皆記載在覆海功第三重之中。
九龍覆海罩並非真正凝聚九條巨龍,而是將覆海功氣力分化成九股潮勁,沿身體各處循環。
遭受攻擊時,九股潮勁能夠層層卸力,一重破碎,下一重隨之補上,宛如九龍盤繞周身。
最初修煉時,西倫只能同時維持三道潮勁。
第四道一旦成形,原有的氣力循環便會相互干擾,令他胸口發悶,手腳滯澀。
他沒有急躁。
每日以木樁、石鎖和布魯諾的重槍作爲磨鍊,反覆調整氣力咝械穆肪�。
半個月後,他能穩定維持五道。
兩個月後,七道潮勁開始自然輪轉。
至於滄浪步,則與他過往直來直去的戰鬥方式截然不同。
這門步法講究踏浪借勢,腳下每一次移動都要與身體的潮勁起伏相合。
看似後退,下一刻卻可能借力突進;看似向左閃避,重心卻早已落向右側。
大筋如龍的天賦讓西倫修煉滄浪步時事半功倍。
練武場上,他的身影時而貼地掠過,時而踩着石柱橫移。
衣襬翻動間,整個人宛如一葉被浪濤托起的扁舟,看似輕飄,落腳時卻總能爆發出沉重力量。
斯維因偶爾會站在崖邊觀看。
他極少開口誇讚。
更多時候,只會在西倫最得意的時候用木槍將他一槍抽翻,再冷冷指出破綻。
“步法不是讓你逃得好看。”
“腳下無根,再多變化也是送死。”
“九龍覆海罩是卸力,不是捱打。若連敵人的槍落在哪裏都看不清,九十層也救不了你。”
每次被擊倒,西倫都會立即起身。
他不爭辯,只記下錯誤。
星環排位賽帶來的喧囂漸漸散去。
山間樹葉由濃綠染上一層滭S,晨霧也比從前更重。
兩個月。
三個月。
四個月。
西倫的生活近乎沒有變化。
修煉、進食、冥想、練槍。
偶爾去藏書室查閱前人的修煉札記,或下山購買鍛體材料。
黑杉谷任務得到的錢財以驚人的速度減少,一瓶瓶藥劑、一份份海獸精血,最終都變成了體魄中微不可察的進步。
這一日清晨,山崖上陰雲密佈。
西倫手持滄雷槍,腳踩溼滑岩石,迎着撲面的狂風不斷出槍。
槍尖破開雨幕。
九股潮勁沿着他的筋脈輪轉,外界水汽受到牽引,在周身形成九道若隱若現的水流。
布魯諾站在十幾步外,雙手握着玄鐵重槍。
“師弟,小心了!”
話音落下,他驟然踏碎腳下石板。
沉重長槍如同倒塌的鐵塔,裹着呼嘯勁風橫掃而來。
西倫沒有硬擋。
他向後退了半步,左腳斜踏,滄浪步順勢展開。重槍擦着他的胸口掠過,狂暴勁力卷得衣袍獵獵作響。
下一瞬,他手中滄雷槍貼上重槍槍桿。
第一股潮勁碎開。
緊接着是第二股、第三股。
布魯諾那股足以砸碎巖壁的力量,被層層水勁牽引偏轉。
西倫腰身一擰,踏浪而進。
槍尾如毒蛇抬頭,驟然點向布魯諾咽喉。
布魯諾眼神一變,倉促收槍格擋。
砰!
悶響炸開。
兩人同時後退。
布魯諾退了三步,西倫退了五步。
“好!”
布魯諾咧嘴大笑,“師弟,你這九龍覆海罩總算有些樣子了,上個月我這一槍還能把你砸出十幾步。”
西倫低頭看了一眼微微發麻的手掌。
“最後兩股潮勁還是亂了。”
“你才練了幾個月。”
布魯諾搖了搖頭。
他跟隨斯維因多年,太清楚這幾門搏擊術的難度。
尋常弟子要讓九龍覆海罩的九道潮勁完成循環,少則一年,多則三五年。
西倫卻只用了四個月。
偏偏本人還不滿意。
崖邊傳來木杖輕觸地面的聲音。
斯維因不知何時出現在練武場外。他仍舊穿着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衣,神情平淡,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
“布魯諾,再練三百槍。”
布魯諾臉上的笑容立刻僵住。
“老師,我今日已經練了兩百……”
“五百。”
布魯諾果斷閉嘴,默默走向另一邊。
斯維因來到西倫面前,伸手接過滄雷槍,隨意一抖。
槍鋒震動,雨水瞬間被抖成一片白霧。
“體魄進度如何?”
“比四個月前強了兩成左右。”
西倫如實回答。
兩成聽來不多,可三階體魄的錘鍊越往後越慢。
他能夠在四個月內有這般進展,已足以讓許多內院弟子羨慕。
斯維因將長槍丟還給他。
“到了三階,閉門修煉重要,外出歷練同樣重要。”
西倫穩穩接住槍桿。
“你缺的不是搏殺經驗,但長期困在一地,眼界、心性和對氣力的理解都會停滯。”
斯維因望向崖外翻湧的雲海,“你何時準備外出?”
西倫沉默片刻。
“還不知道。”
“理由。”
“我想等體魄圓滿。”
斯維因轉過頭,目光落在他臉上。
“體魄圓滿不是靠想出來的,照你現在的速度,即便藥物不缺,也要一年以上,若中間遇到瓶頸,三年都不稀奇。”
“我明白。”
“你明白便好。”
斯維因沒有強迫他,只留下了一句“莫將謹慎變成畏縮”,便轉身離開。
西倫站在雨中,若有所思。
他並非畏懼外出。
只是如今覆海功、雷蛟之心與滄雷槍術仍有清晰的提升空間。
與其四處奔波,不如先將已有的力量徹底消化。
然而四日之後,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打斷了他的修行。
那日下午,山間下着細雨。
伊蓮娜提着一個黑色皮箱,沿石階走上鳴雷崖。
數月不見,她似乎清瘦了些,銀灰長髮束成利落馬尾,外面罩着懲戒院的黑邊長袍,腰間雙劍隨着步伐輕輕碰撞。
西倫剛結束一輪修煉,赤着上身坐在石臺旁。
體表蒸騰着白色熱氣,縱橫交錯的舊傷在雨霧中若隱若現。
伊蓮娜腳步一頓,目光不自然地移向旁邊。
“你在洞府裏都不穿衣服?”
“衣服會被汗浸透。”
西倫拿起一旁的黑色短衣套上,“你怎麼來了?”
“有任務。”
伊蓮娜走進石亭,將皮箱放在桌上,“一個月後出發,路程大概十天,任務本身或許要停留半個月。我覺得有些稀罕,過來問問你有沒有興趣。”
“什麼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