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放開我!”
阿爾文掙扎着喝道,“我們所有人都把希望壓在他身上!修道院給他最好的藥劑,最好的靜室,院長親自指導他構建小天地!”
“結果呢?”
“連奧德里奇二十個呼吸都撐不過去!”
“不要說了!”
另一名弟子上前拉住阿爾文。
“安拉師兄已經盡力了。”
“盡力?”
阿爾文冷笑。
“年年都是盡力,年年都是下一次!”
“他已經參加三次了!”
“下一屆,就是安拉最後一次參加排位賽的資格。年年有機會,年年發揮不佳,我看下一次不如讓我上!”
“反正都是輸!”
休息區內越發壓抑。
安拉依舊低着頭,沒有反駁。
伊蓮娜眼眶已經泛紅。
她快步走到安拉麪前,半蹲下來。
“大師兄,你別在意。”
“阿爾文師兄只是心裏難受,不是有意這樣說。”
她聲音帶上輕微哭腔。
“我們下一次還有機會。”
“你今日拿了第三,已經比很多人強了。等再修煉五年,下一次一定可以……”
“下一次?”
阿爾文仍舊冷笑。
布魯諾猛地捂住他的嘴。
旁邊一位長老終於忍無可忍,沉聲喝道:
“夠了!”
聲音中夾雜着四階威壓。
所有人瞬間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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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敗已定,在這裏爭吵有什麼意義?”
“都回去。”
弟子們陸續離開。
阿爾文被布魯諾強行帶走。
伊蓮娜還想留下,卻被安拉輕輕推開手掌。
“讓我一個人坐一會兒。”
他的聲音很輕。
伊蓮娜張了張嘴,最終沒有繼續勸說。
西倫站在人羣后方,安靜看着這一切。
安拉坐在冰冷地面上,眼神茫然。
十年修煉。
三次參賽。
從十九歲踏入聖光修道院開始,他幾乎把所有時間都投入非凡修行。
第一次參賽時經驗不足,止步前八。
第二次,他拿到第二。
所有人都說下一次一定可以。
五年之後,他再次站上賽場,卻被新秀奧德里奇輕鬆擊敗,只得到第三。
人生中真正能夠把握的機會,着實不多。
一次次挫折與困頓,或許能砥礪自身。
更大的可能,卻只是反覆折磨自身,最終抱憾終生,成爲無法跨過的心魔。
西倫見過太多人死在“下一次”到來之前。
倫德。
老師。
搏擊俱樂部那些熟悉的人。
他們或許都曾想過,等下一次機會出現,便能改變命摺�
可命邲]有給他們下一次。
西倫轉身離開休息區。
盡最大可能做好能做的一切。
這樣即便最終失敗,也至少可以心安理得。
除此之外,誰也無法保證結果。
回程時,修道院安排了數輛蒸汽車。
西倫與伊蓮娜坐在同一輛車內。
車輪碾過鋪滿薄霜的石路,發出規律震動。窗外依舊熱鬧,海魔聖殿奪冠的消息已經傳遍整座星環城。
伊蓮娜靠在座椅上,始終沒有說話。
“別苦着臉了。”
西倫看了她一眼。
“誰欠你錢?”
伊蓮娜沒有反應。
西倫想了想,從懷中取出準備好的錢票,遞到她面前。
“還錢了。”
伊蓮娜下意識接過。
她低頭數了一遍。
六百磅。
正是購買《滄雷槍術》時借的錢。
“你什麼時候這麼有錢了?”
“黑杉谷任務。”
西倫說道,“懸賞和謝禮已經結清。”
“哦。”
蓮娜將錢票收好,臉上卻依舊沒有笑意。
西倫稍感疑惑。
過去伊蓮娜總催着他還錢。
如今錢已經拿到,她的心情似乎沒有任何變化。
“排位賽的結果,那麼重要?”
伊蓮娜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不懂。”
“所以才問。”
蒸汽車駛過一座石橋。
橋下河水映着兩岸煤氣燈,細碎光影隨着水波不斷晃動。
伊蓮娜沉默很久,才輕聲開口。
“我和大師兄很早便認識了。”
“我是土生土長的宗門修士,父親從小就帶我在修道院外院修行。”
“大師兄則是從外海島考進來的。”
“那時他十九歲,剛成爲二階非凡者,衣服很舊,口音也很重,第一次進入修道院食堂,甚至不知道內院弟子可以免費多領一份肉。”
她眼中浮現追憶。
“我們都藉助宗門修行。”
“心無旁虻鼐毩曏は耄虬旧眢w,學習如何使用氣力。”
“那時總覺得,修煉像是一場永遠不會結束的遊戲。只要比昨天更強,只要掌握新的法門,便足夠高興很久。”
“宗門就是我們唯一的世界。”
蒸汽車內只剩機械傳動的低沉聲響。
伊蓮娜看向窗外。
“我們不會耕種,不會醫療,不會煉製藥劑和兵器。”
“也不懂場域、神祕學,更不會音樂、繪畫和那些真正能讓生活變得豐富的東西。”
“我們唯一擅長的,只有非凡力量。”
“如果連在賽場上都無法證明自己,那麼有時候真的會不知道,我們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西倫沒有打斷。
伊蓮娜聲音越來越輕。
“難道只是爲了孜孜不倦地修行,直到某一天變成一具枯骨?”
“那些枯燥的練習,那些犧牲、痛苦和傷痕,總需要一些東西來證明它們值得。”
“獎盃。”
“榮耀。”
“還有所有人呼喊名字的聲音。”
“至少在那一刻,我們可以告訴自己,這麼多年沒有白度過。”
西倫看着伊蓮娜。
他忽然理解了安拉爲什麼會如此執着於那座金盃。
這不僅是一場比賽。
安拉而言,那是十年修行的答案。
蒸汽車停在內院入口。
伊蓮娜下車後,沒有朝自己的住處走。
“我想再去看看大師兄。”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