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最初淬鍊皮肉筋骨,只是讓身體成爲更加堅固的容器,越往上走,修煉便越不只是強壯身體。”
“風火水土,光暗生死。
每一條道路,都是在研究自然中某一種方向的規律。”
西倫盯着那滴水,隱約明白了什麼。
“所謂柄權,就是掌握規律?”
“不完全是。”
斯維因將水滴彈向崖外。
水滴飛出數丈,忽然在空中化爲一道細小雷光,隨後消散。
“真正掌握天地規律,那是九階乃至更高存在纔敢說的話。
四階所接觸的柄權,只能算是用自身之氣撬動外界規律。”
“皮、肉、筋、骨圓滿後,身體已經走到一個階段的盡頭。
想要繼續提升,就要在體內構建屬於自己的小天地。”
西倫眼神一凝。
“小天地?”
“不錯。”
斯維因手掌按在胸口,“以氣力爲基礎,以精神和肉身爲邊界,構建出完整的內部景象。
有人觀想火山,有人構建海洋,有人將自身化爲一座雷獄。
內部世界越完整,與外天地規律越契合,能夠調動的力量便越強。”
“這便是柄權的雛形。”
“以自身的小天地,影響外面的大天地。”
晨風吹過。
斯維因身後的霧氣忽然停住。
不是變慢。
而是徹底靜止。
數百滴水珠懸浮空中,遠處原本奔流的瀑布也在這一刻彷彿凝固。
緊接着,無數水滴拉長,變成一柄柄透明長槍,槍鋒全都指向西倫。
西倫渾身皮膜驟然收緊。
一種極其強烈的危機感從心底升起。
他感覺自己面對的並非斯維因,而是一片化爲槍陣的汪洋。
周圍每一滴水,每一縷風,甚至腳下石板裏的溼氣,都可能在下一刻將他貫穿。
然而僅僅一瞬,所有異象便消失不見。
瀑布繼續奔流。
晨霧依舊飄動。
西倫緩緩吐出一口氣,背後已然滲出一層薄汗。
“這就是老師的小天地?”
“只是一點外顯。”
斯維因站起身,“四階開始,除了構建內天地,還要進一步開發血脈。
人的身體遠比自己想象中複雜,許多血脈力量平日沉睡在骨髓與臟腑深處,只有內天地初成,才能承受它們真正甦醒。”
血脈開發。
西倫立刻想起自己的風暴血脈,以及寄生在右臂中的邪神殘肢。
雷靈、玄陰寒意、冥河之息,乃至剛得到的大筋如龍,都已在他體內形成各自的循環。
如果將來構建內天地,這些截然不同的力量該如何共存?
海洋?
雷雲?
還是一條死寂冥河?
西倫沉默良久。
斯維因看出了他的思索。
“現在想這些太早。”
“你的皮肉雖強,大筋卻剛恢復,骨骼也未真正達到三階圓滿。
先將身體打磨到沒有缺陷,再想內天地。”
“是。”
西倫鄭重應下。
斯維因轉身走向爐室方向。
“今日不必外出,把你獵殺海獸的過程從頭演示一遍,大筋有所變化,更要重新調整槍術。”
西倫拿起玄鐵長槍。
他最後看了一眼崖外奔流的水霧,心中那個關於柄權的模糊輪廓,終於變得清晰了幾分。
以自身之氣構建內天地。
再以小天地,改變外天地。
黑鴉女士當初借他身體降下力量時,天空、雷霆乃至周圍所有人的感知,都被強行納入她的影響。
那或許纔是真正的柄權。
而他距離那一步,還有很長的路。
但至少,他已經知道該往何處走了。
西倫隨斯維因來到洞府後方的練武場。
這裏沒有鳴雷崖那樣壯闊的雲海,四周皆是灰黑色巖壁。
地面鋪着一層厚重鐵石,中央豎立着十幾根槍樁,每一根都佈滿了深湶灰坏目锥春土押邸�
斯維因背手站在一旁。
“從發現海獸開始,一招不漏。”
西倫點頭。
玄鐵長槍橫在身前。
他並未直接復刻招式,而是先回憶白石河上的水流、海蛟龍衝出水面的角度,以及當時自身每一處大筋的發力狀態。
下一刻,他腳步向右橫移。
槍尖斜挑。
沉重的玄鐵長槍在空氣中撕出低沉嘯聲。
西倫閉上眼睛,彷彿再次站在奔湧河面。
海蛟龍潛藏水下,巨尾掀起水浪,鋒利爪牙從側面襲來。
他前刺,擰腰,撤步。
槍鋒連變三次方向。
大筋如龍的天賦悄然咿D,雙腿與腰腹之間再無半點遲滯。
每次變向都像水流自然轉彎,看似柔和,槍尖蘊含的力量卻絲毫沒有衰減。
斯維因起初神情平淡。
十幾招之後,他眼底卻多了一絲異色。
“停。”
西倫立即收槍。
四百八十磅重的玄鐵長槍在他手中驟然靜止,槍鋒距離石樁不足一寸。
“再來一遍。”
“哪裏有問題?”
“沒有問題才讓你再來一遍。”
斯維因走到西倫身邊,手指敲了敲他的左肩。
“你昨日出門時,這裏發力仍慢半分。現在已經消失了。”
西倫如實說道:“獵殺海蛟龍之後,大筋發生了一些變化。”
“血脈天賦?”
“可以如此理解。”
斯維因沒有追問具體來源。
混亂之海上,非凡者都有自己的祕密。
只要西倫不被邪神污染,不做危害修道院之事,他便不會強行探查。
“氣力沒有增加,協調卻提升了不少。這類天賦比單純增長蠻力更加少見。”
斯維因從兵器架上取下一根普通木槍。
“攻我。”
西倫沒有客氣。
腳掌蹬地,身形瞬間掠出。
玄鐵長槍先緩後疾,槍身水光流動,雷勁則藏在水勢最深處。
到了斯維因身前丈許,槍鋒忽然向左偏轉,像一條被礁石分開的河流。
斯維因木槍輕點。
槍尖恰好落在玄鐵長槍雷勁即將爆發的位置。
西倫手腕一轉。
過去若被提前截斷水勢,他只能強行變招。
如今腰腹大筋卻在唸頭生起之前便作出反應,沉重槍桿向下沉去,雷勁沿槍身瞬間後退,又從另一側水光中湧出。
啪!
兩杆長槍碰撞。
木槍完好無損。
玄鐵長槍卻被一股柔和力量帶向旁邊。
“不錯。”
斯維因第一次在教導中給出明確肯定。
“滄雷槍術不是死招,水勢本就沒有固定形狀,你的身體越協調,水雷轉化便越快。不過還差一點。”
“差在哪裏?”
“你仍然只把水雷當成自己的氣力。”
斯維因腳步向前。
木槍平平刺出。
動作不快,甚至沒有多少力量。
可西倫眼前卻彷彿出現一條奔騰大河,四面八方的水汽同時被這一槍牽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