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他明明看清了槍鋒軌跡,身體卻生出無處躲避之感。
西倫橫槍格擋。
木槍在接觸前微微一轉,從玄鐵槍桿旁邊擦過,停在他眉心。
“槍是河道,天地水汽纔是河水。”
斯維因收槍,“你什麼時候不再只用自己的水氣,而是能引外界水勢入槍,纔算真正得了一分神韻。”
這與清晨講解的內外天地隱隱相通。
西倫若有所思。
接下來數日,他沒有離開洞府。
每日清晨咿D覆海功打磨大筋,午後練習滄雷槍術,夜間則用月憶冥想法回憶斯維因的每一次演示。
第五日清晨,西倫結束脩煉,從靜室走出。
迴廊另一頭迎面走來兩人。
其中一人是布魯諾,肩上扛着一杆烏黑重槍。
他看見西倫,臉上露出憨厚笑意。
“三師弟,老師說你的槍今日差不多能出爐,讓我來叫你。”
布魯諾身邊還跟着一名面容陌生的年輕人。
年輕人大約二十五六歲,身材修長,背後斜負兩杆短槍,衣袖處繡着斯維因門下特有的水雷紋。
“這是老師昨日新收的記名弟子,格納。暫時跟着我修行基礎槍術。”
布魯諾又對年輕人介紹道:“這位便是西倫,老師的第三位親傳。”
格納神色明顯一肅,主動行禮。
“見過西倫師兄。”
“嗯。”
西倫點頭回應。
他與格納並無交情,也沒有多問。
斯維因之前便說過,今年尚有幾名未拜師的內院弟子,準備挑選兩人傳授槍術。
親傳與記名不同,但既然入了同一門下,日後總會有所接觸。
三人走到院中。
另一側石門打開,一名三十餘歲的男人從裏面出來。
男人身材並不高大,面容普通,右眼下方有一道極淡疤痕。
可他每一步落下,周圍水汽都會自然向兩側分開,氣息含而不露,給西倫一種深不見底的感覺。
布魯諾立刻站直身體。
“大師兄。”
西倫明白了對方身份。
斯維因座下大弟子,阿爾文。
先前一直在外執行任務,近日才趕回修道院。
“你就是西倫?”
阿爾文目光落在西倫身上,打量片刻,主動伸出手。
西倫與他握了一下。
對方掌心粗糙,虎口布滿厚繭,氣力卻收斂得極好,沒有故意試探。
“老師在信裏提起過你。”
阿爾文笑了笑,“二十一歲的三階,七日將滄雷槍術入門,還敢在提諾斯面前吐冥河之息。不錯,就是做事有些冒險。”
西倫神色平靜。
“當時沒有更好的選擇。”
“能活下來,便說明選擇不算錯。”
阿爾文沒有擺大師兄的架子,“不過以後遇到事情,可以先找我們。老師的弟子少,不必像其他院系一樣爭資源、分派系。”
布魯諾在一旁連連點頭。
格納雖然只是記名弟子,也明顯放鬆了幾分。
西倫對這種關係有些陌生。
從南大陸逃離之後,他習慣了將所有危險自己扛下。
即便與伊蓮娜合作,也始終保留着足夠戒心。
而斯維因門下似乎更加直接。
同門便是同門。
不需要太多虛僞試探。
“大師兄這次回來,是爲了星環排位戰?”布魯諾問道。
阿爾文臉上的笑意收斂少許。
“不錯。”
“老師允許你參加了?”
“只是允許我爭奪名額。”
阿爾文望向鳴雷崖方向,眼底浮現出一絲毫不掩飾的嚮往。
“五大勢力年輕一輩都將到場。海魔聖殿、深藍學宮、聖光修道院,還有外海兩大勢力的真正天才。
修煉這麼多年,總要看看自己與他們差多少。”
布魯諾撓了撓頭。
“可大師兄不是還沒到四階?”
“排位戰從來不只看階位。”
阿爾文說道,“三階極境若能提前觸及柄權雛形,未必不能勝過初入四階之人。
何況排位賽並非單純生死廝殺,規則、地形、兵器,都可能影響結果。”
西倫想起費舍爾離開黑淵密林前,也說要回海魔聖殿閉關備戰。
“奧德里奇會參加麼?”
“當然。”
阿爾文看了西倫一眼,“他是海魔聖殿這一代最強的幾人之一,雷火雙修,肉身與氣力皆近乎圓滿,傳聞已經觸碰到四階門檻。怎麼,你與他有過節?”
“沒有。”
西倫沒有提伊蓮娜之事。
以他現在的實力,過早捲入沒有意義。
阿爾文也沒有追問。他拍了拍布魯諾肩膀,繼續向外走去。
“我去找老師,你們先去爐室。”
雙方點頭示意,就此分開。
器坊地下爐室溫度熾熱。
石門尚未開啓,內部便不斷傳來金屬震鳴。
每一次聲音響起,地面都會隨之輕顫,縫隙中滲出的水汽夾雜着細密雷光。
斯維因站在熔爐前。
熾白火焰託着一杆長槍,在半空緩慢旋轉。
黃金大槍原本的顏色已經發生改變,槍身依舊以暗金爲底,卻多出一條從槍尾貫穿槍鋒的深藍水紋。
水紋兩側,則分佈着細密的青白雷痕。
藍潮劍已徹底消失。
雷靈石也不見蹤影。
兩者都被熔入槍中,與原本的赤紅紋路彼此交錯,卻又涇渭分明。
“來得正好。”
斯維因手掌一揮。
熔爐中的熾白火焰陡然收縮,盡數沒入槍身。
整杆長槍發出一聲悠長嗡鳴。
爐室四壁的水汽同時匯聚而來,化作一圈藍色水環。
緊接着,雷光沿水環遊走,又被槍身全部吞入。
斯維因五指虛握。
長槍瞬間飛出,插在西倫面前的鐵石地面。
嗡!
槍尾沒入地面半尺。
周圍裂紋卻沒有向外擴散,而是被一層水光牢牢壓住。
“試試。”
西倫走上前,握住槍桿。
入手的瞬間,體內雷靈驟然震顫。
覆海功氣力也隨之湧動。
水與雷不再像以前那樣需要他刻意維持平衡。
深藍水紋自然承載雷勁,槍身彷彿成了身體的一部分,能夠隨氣力變化自行調整。
西倫拔槍。
槍身沉重了不少,約有五百二十磅,卻並不顯笨拙。
大筋如龍天賦咿D,重量沿雙臂、腰腹、雙腿均勻分散。
他橫跨一步,槍鋒平刺。
沒有刺耳破空聲。
只有一圈淡淡水波在槍尖盪開。
水波掠過三丈之外的鐵石槍樁。
起初沒有任何變化。
半個呼吸後,槍樁內部突然傳出一聲悶響。
青白雷光從石縫中爆發,整根槍樁由內而外裂成數塊,斷面卻被水氣沖刷得異常光滑。
布魯諾看得眼睛發亮。
“好槍!”
西倫也感受到了明顯差別。
水勢隱藏了雷勁的爆發,敵人很難通過聲音和氣息判斷真正落點。
槍身對水雷氣力的承載能力,更遠非玄鐵長槍可比。
若用此槍再戰清白太子,他無需反覆攻擊同一處傷口,單是一記完整滄雷槍術,就有可能擊穿對方表皮。
“藍潮劍爲水脈,雷靈石爲雷心,原本的槍身保留赤星之力。”
斯維因說道,“三者相融,品階仍在三階,但三階範疇之內,尋常兵器很難與它正面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