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覆海功的氣息要做的,就是把這些鐵線之外的血肉重新養順。
這很危險。
因爲一旦觸動太深,邪神殘肢會以爲身體再次瀕臨破損,主動釋放黑氣修補。
西倫必須搶在它之前,用覆海功和玄陰寒意把傷處穩住。
有幾次,他咳出暗灰色血塊。
血塊落地後還會微微蠕動,像有生命。
西倫便用冰封住,再以懲戒院買來的淨化粉處理掉。
他從不讓僕役靠近靜室,也不讓任何人看見這些東西。
第三個月,煉肉深入四肢。
這一步反而順利些。
他的手臂和腿部雖也受過傷,但長期練槍、踏水、搏殺,基礎極紮實。
覆海功氣息進入後,很快與原有的力量習慣結合起來。
尤其雙腿。
深水潛航天賦、分水天賦、風暴血脈,都與水有關。
煉肉到腿部時,西倫發現自己踏水的穩定性又提升了一截。
過去他能站在水上,靠的是親水控制與氣力支撐;如今肌肉本身對水面的細微反饋更敏銳,腳底一觸波紋,腿部肌肉便能自然調整。
這不是多一個強大殺招,卻讓他在水域戰鬥時更難被打破平衡。
第四個月末,西倫開始全身合練。
這一步要求皮膜與肌肉同時應潮。
吸氣時,皮膜先篩,肌肉再納;呼氣時,肌肉先松,皮膜再排。若順序錯亂,就會出現外緊內滯,或內動外漏。
西倫每日只練三輪。
每輪結束,身上都會熱氣蒸騰,隨後又被玄陰寒意壓成白霧。
有一天夜裏,他行功到最深處時,體內忽然響起極輕的雷鳴。
不是大雷音。
而是雷靈。
那枚沉寂許久的雷霆雛形,被覆海功煉肉時層層推動的氣血喚醒,輕輕閃了一下。
西倫立刻停住,沒有貪。
他能感覺到,雷靈需要吐納氣力培養,也需要雷性材料滋養。若現在強行催動,只會打亂煉肉。
他把那一絲雷意壓回深處,繼續完成覆海功。
直到半年期滿。
清晨,東湖起霧。
霧氣很薄,漂在水面上,像一層白紗。
西倫站在湖邊,緩緩打出一套倫德傳給他的基礎槍架。
他手中沒有槍,只以掌代槍。
起勢時,腳下白砂無聲下沉半寸。
轉身時,腰背肌肉如潮層推湧,力量從腳底起,經過小腿、大腿、腰腹、背脊、肩臂,最後抵達指尖。
整個過程沒有半點阻塞。
他並指向前一點。
湖面忽然出現一道細細的線。
那不是寒冰,也不是水刃,只是氣力隔空落下,讓水面向兩側分開半寸。
片刻後,水線才緩緩合攏。
西倫收手,閉目感受。
淬皮圓滿。
煉肉圓滿。
這兩個層次對他這種三階而言,並不會帶來翻天覆地的境界提升。
若單論正面戰力,他大概只比半年前強了一成左右,甚至不到一成半。
可他知道,自己的變化遠不止力量。
身體更穩了。
氣息更收斂。
玄陰寒意不再時時向外溢散,冥河之息沉得更深,也更容易隱藏。
邪神殘肢仍舊危險,卻被皮膜與肌肉形成的新秩序隔開了一層,不再隨便碰到一點傷勢就搶着修補。
風暴血脈也像找到了更合適的容器。
雷靈雖還弱小,卻能在氣血潮層裏安靜地吸收一點點力量。
西倫睜開眼,輕輕吐出一口白氣。
白氣落在湖面上,沒有散開,而是貼着水面向前滾出丈許,才無聲化開。
遠處有幾個早起弟子看見這一幕,腳步不由一頓。
他們看不懂那口氣的門道,只覺得湖邊這個外來三階,比剛入院時似乎更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是虛弱,而像深水,表面無波,底下卻沉着巨大的重量。
西倫轉身回到靜室。
桌上攤着幾張紙。
第一張,是他近半年花銷的記錄。
剛到星環島時,他身上有九百多磅。
加入修道院、租住靜室、購買藥浴材料、聽課費用、查閱資料、少量淨化粉與藥劑,前後花去三百磅左右。
後來,他將灰鷗街十七號那張房契暫時轉賣給一名可靠的中介商人,扣除手續費後,到手四百磅。
如此算下來,他身上還有約一千磅。
這筆錢在普通人眼裏是鉅款。
可放在三階修行裏,只夠一段時間。
第二張紙,是冥河之息所需材料清單。
寒沼腐木,他已通過懲戒院兌換渠道打聽到,價格不低,但能買到。
陰河沉砂,也有線索。
最麻煩的是溺亡者銀幣,這東西涉及死者怨氣與特殊水域,不是正規市場常見材料。
懲戒院資料裏提到,白潮港以南有幾家舊海葬商會偶爾會流出,但真假難辨。
第三張紙,是雷靈記錄。
雷靈並非單純雷電天賦,而像一種能吞吐雷勁的靈體雛形。
它需要雷性氣力餵養,也能在風暴環境中自然成長。
若培養得好,未來或許能輔助他調動風暴血脈,甚至讓他摸到風暴公爵血脈中更深的柄權影子。
第四張紙,則寫着四個字。
無漏金身。
西倫盯着這四個字看了很久。
寶樹的淡金花瓣融入掌心後,法門一直藏在他體內。
過去他傷勢太重,根本不敢深練,只能偶爾借一點收斂氣機、閉鎖毛孔的湆蛹记伞�
如今淬皮煉肉圓滿,再回頭看無漏金身,他隱約明白了一點。
覆海功是築岸。
無漏金身則像要把整個人煉成沒有縫隙的金色堤壩,外邪不入,內氣不漏。
二者方向並非完全相同,卻有互補之處。
只是無漏金身需要的資源太恐怖,貿然修煉還會反噬。
西倫暫時只能琢磨原理,不能急着強行推進。
第521章 諮詢伊蓮娜
他坐在桌前,提筆寫下接下來的安排。
第一,明日起,正式修煉覆海功第三重,易筋化氣。
皮肉已成,接下來必須讓大筋成爲氣力河道,把身體裏分散的寒意、雷音、冥河、風暴氣血,儘可能納入可控軌跡。
第二,開始補充冥河之息所需材料。
目標不是簡單入門,而是讓冥河氣息不斷精煉,最終能從口中、鼻孔三洞噴出一口陰冷死寂之息,生生鎮殺同階敵人。
若能練到那一步,冥河之息纔算真正大成。
第三,繼續培養雷靈。
每日以少量氣血與風暴吐納餵養,等待合適風暴天氣,再嘗試引雷性魔氣入體。
第四,重新修煉赤星之槍。
倫德留下的槍法不能丟。
如今他的身體根基稍穩,皮肉能更細緻地承力,赤星之槍也該從單純的狠直殺伐,重新練出更深的勢。
至於無漏金身,按他打算,恐怕三階非凡者的體魄,還無法修行。
至少也要四階非凡者,方纔可以。
寫完後,西倫放下筆。
窗外傳來院內弟子訓練的呼喝聲。
遠處銅鐘敲響,聲音沉沉盪開。
半年過去,他在星環島終於不再像剛來時那樣漂浮。
他有了懲戒院的身份,有了根本法門,有了暫時安全的住處,也有了繼續向前的方向。
但這還遠遠不夠。
......
翌日清晨,東湖邊的霧還沒有散盡。
湖水像一塊未曾磨亮的青玉,靜靜臥在修道院山腳下。
潮音講堂外,石階被夜露浸得微溼,踩上去有細細的涼意往鞋底裏鑽。
西倫來得很早。
他仍穿着懲戒院深色外袍,袖口收緊,腰間掛着弟子腰牌,手杖靠在身旁。
半年下來,他的臉色依舊不算紅潤,但已不再像剛登上星環島時那樣蒼白得像一具會走路的屍體。
過去那種從骨縫裏滲出的陰冷與危險,也被覆海功前兩重一點點收住。
如今他坐在講堂靠後的位置,整個人像一片沉在深水裏的鐵,安靜,冷硬,卻不再鋒芒外泄。
今日講課的,依舊是那位白髮師長。
老人站在講堂前,身後懸着一幅人體筋絡圖。
圖並非紙畫,而是以淡藍光線映在牆壁上,筋脈如河流,骨骼如山巒,皮肉如堤岸,看久了,竟讓人有種潮水在體內起落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