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716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雨停了一陣,檐下水珠還在滴落。

  他重新閉眼,意識沉入身體深處。

  這一次,冥想不再只是療傷。

  他開始一點點觸碰那股埋在血脈最深處的風暴之力。

  它不像玄陰寒意那樣清晰,也不像邪神污染那樣惡臭渾濁。

  它更像遠海深處壓抑的雷鳴,藏在血液的潮汐裏,平時沉默,偶爾翻湧一下,便能讓他的心跳與窗外殘雨的節奏隱約重合。

  風暴公爵。

  私生子。

  母親。

  這些詞在腦海裏一閃而過,像刀背敲在舊傷上。

  西倫沒有追着想。

  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只是把那一縷雷潮感壓住,慢慢引向胸腔中最危險的腐朽裂痕。

  風暴、寒意、死亡、黑鴉殘力。

  四種力量在體內短暫相觸。

  下一刻,西倫猛地彎腰,吐出一口發黑的血。

  血落在地板上,沒有立刻凝結,而是像活物一樣抽搐了兩下,才被寒霜覆蓋。

  西倫盯着那口血,眼中沒有恐懼。

  只有冷靜。

  還能吐血,說明身體還在排斥。

  還在排斥,就說明他還沒有徹底變成那東西的巢。

  他抬手擦掉嘴角,重新坐直。

  窗外,遠處街道上傳來車輪碾過積水的聲音。

  這座城市開始重新咿D。

  那些貴族、教會、政府、公職人員,很快就會用他們熟悉的方式給昨夜發生的一切命名、歸檔、遮掩、分攤責任。

  死人會被統計。

  廢墟會被封鎖。

  倫德會被悼念,或者被利用。

  而西倫必須在那之前做完自己該做的事。

  他還要送老師最後一程。

  還要帶着骨灰去見一個人。

  一個遠在小鎮、也許還在等兒子回家的老人。

第499章 可敬的會長,最好的朋友,永遠的老師

  想到這裏,西倫閉上眼。

  爐火昏黃,白布安靜。

  他在疼痛裏繼續冥想,像一柄被反覆鍛打後佈滿裂紋的槍,仍舊固執地保持着鋒刃的方向。

  窗外天色漸暗。

  維多利亞舊城的夜,終於再一次壓了下來。

  可這一次,黑暗裏已經少了一個會咳嗽、會罵人、會用舊槍敲他肩膀的男人。

  倫德的葬禮定在三日後。

  地點沒有選在教會大禮堂。

  那裏太明亮,太規整,也太像某種體面的表演。

  賽維堅持要把葬禮放在鐵十字搏擊俱樂部舊址附近的一座小教堂裏。

  那座教堂年久失修,牆面爬着潮斑,彩色玻璃窗碎過幾塊,又用普通玻璃補上,陽光照進來時,顏色總是殘缺的。

  倫德年輕時曾在這片街區開館。

  很多沒錢交學費的孩子,都是從這座教堂後巷鑽進俱樂部,偷偷看他教拳。

  “他不喜歡太貴的地方。”賽維紅着眼說,“他說那些地方連咳嗽都得小聲,憋屈。”

  於是葬禮就定在這裏。

  那天清晨,霧很重。

  小教堂外的石階被雨水洗得發亮,鐵十字搏擊俱樂部的舊招牌被人擦乾淨,斜斜靠在門旁。

  招牌邊緣裂開了一道縫,油漆剝落,卻依舊能看見那枚簡陋而鋒利的鐵十字標記。

  西倫到得很早。

  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裝。

  衣服是羅德臨時找人改的,剪裁已經儘量合身,卻仍遮不住他過分蒼白的臉色和動作間偶爾泄出的僵硬。

  他沒有戴帽子,黑髮向後梳起,露出清瘦冷硬的眉眼。

  黃金大槍沒有帶進教堂。

  它被黑布裹着,放在門外一輛不起眼的馬車裏。

  西倫站在教堂門口時,所有交談聲都低了下去。

  很多人第一次在近距離看見這位傳聞裏的黃金騎士。

  傳聞說他在海上被圖索爾家族三階近衛隊長追殺二十多天,臨陣晉升後反殺強敵。

  傳聞說他在舊紡織廠雨夜強闖封鎖線,吹響某種神祕骨哨,引來黑鴉之神與邪神交鋒。

  傳聞還說,他其實已經死過一次,只是被某種不可名狀的存在從死亡裏推了回來。

  可此刻站在他們眼前的西倫,看起來只是一個過於沉默的年輕人。

  沉默到彷彿連悲傷都被凍住了。

  賽維走過來,替他理了理衣領。

  他的手指還在抖。

  “太瘦了。”他啞聲說。

  西倫低頭看着他,過了很久,才輕聲道:“抱歉。”

  賽維眼淚一下湧出來。

  他抬手想打他,手舉到一半,又落不下去,最後只是攥住他的袖口,低聲罵道:“你們師徒兩個,都不是好東西。”

  西倫沒有反駁。

  教堂裏,教士已經開始準備哀曲。

  那是一位年邁的老教士,嗓音有些沙,卻很穩。

  他沒有用太華麗的經文,只唱一首下城區常見的送別歌。

  低沉的旋律從木質穹頂下緩緩鋪開,像霧氣漫過老街。

  “願疲憊者安眠,願遠行者歸鄉……”

  歌聲響起時,許多人低下了頭。

  鐵十字搏擊俱樂部的人來了很多。

  雷恩,修瑟斯,倫德其他弟子......

  有白髮的老拳師,有斷了兩根手指的前拳手,也有十幾歲、穿着洗得發白短外套的少年。

  他們站得不整齊,卻都挺直了背,像還在等倫德從門口走進來,用那根舊槍敲他們的小腿,罵他們站沒站相。

  鐵血結社也派了人來。

  他們大多沉默,胸前彆着黑紗,看向棺木時神情複雜。

  兄弟會的人站在更靠後的位置。

  羅德沒有穿幫派慣用的外套,而是一身樸素黑衣,尤里眼睛紅得厲害,雙拳一直攥着,像在忍着砸碎什麼的衝動。

  林克家族送來的花圈放在左側,沒有署私人名字,只寫着“致敬倫德先生”。

  圖索爾家族的慰問禮被西倫退了回去。

  沒有解釋。

  也沒人敢問。

  教堂中央,倫德的遺體已經火化,骨灰盒放在覆蓋黑布的小臺上。

  旁邊擺着他的舊菸斗、一副磨損嚴重的拳套,以及那本邊角磨白的槍法冊子副本。

  原本的正本在西倫手裏。

  他沒有拿出來。

  那不是供人瞻仰的東西。

  那是老師把命都壓進去的傳承。

  哀曲結束後,來賓開始上前獻花、留言。

  小臺旁放着一本厚厚的紀念冊,封面是鐵十字的標記。

  每一個真正與倫德有過交集的人,都可以在上面寫一句話。

  最先上前的是雷恩。

  他曾是俱樂部裏最早一批學員之一,如今已經是個肩膀寬厚的中年男人。

  拿起筆時,他的手背青筋暴起,幾次落不下字。

  最後,他一筆一劃寫道:

  “可敬的會長。”

  只有五個字。

  寫完後,他退開一步,突然抬手捂住臉,肩膀劇烈顫了一下。

  一個高大的男人,在小教堂潮溼的光裏哭得無聲無息。

  隨後是莎拉。

  她穿着黑裙,頭髮盤得很整齊,眼眶卻紅腫得厲害。

  她走到紀念冊前,手指撫過倫德的名字,像想起很多年前那個總是罵她動作軟、卻會在訓練後偷偷多塞她一塊黑麪包的男人。

  她寫得很慢。

  “最好的朋友。”

  寫完,她俯身,將一支白色小花放在骨灰盒前。

  “老東西,”她低聲說,“你這次贏了。所有人都會記得你。”

  教堂裏沒人笑。

  只有賽維在角落裏咬住手帕,眼淚不停往下掉。

  一個又一個人上前。

  有人寫“我的第一位老師”。

  有人寫“謝謝您讓我學會捱打後再站起來”。

  也有人字跡歪斜,只寫了一句“以後我會好好練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