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678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整夜,他坐在牀邊,翻看《冥河之息》。

  爛木桌上只有一盞小油燈,燈芯燃得發黑,光芒微弱。窗外鼠羣的聲音時遠時近,像某種黑暗裏的潮汐。

  冥河之息第一層,名爲“納寒”。

  不求威力,只求讓肺腑適應陰寒之氣。

  它與玄陰吐納法不同。

  玄陰吐納法是讓寒意融入身體,成爲骨血規則的一部分。

  冥河之息則更陰柔,更偏向呼吸、病痛、侵蝕。

  它不把敵人一下凍碎,而是像冷霧鑽入喉管,貼着肺泡、牙根、眼眶和耳膜緩慢發作。

  疼。

  冷。

  噁心。

  五感錯亂。

  像一場突如其來的重病。

  西倫越看,越覺得這門法不夠堂皇,卻極適合陰暗環境。

  若能與玄陰寒意結合,或許能補足他遠距離壓制敵人內腑的手段。

  更重要的是,它需要極冷環境入門。

  雪山奇景正好。

  可在進入雪山奇景前,他必須弄清楚貧民窟的異常是否已經失控。

  天快亮時,樓下傳來吵鬧聲。

  “老闆!昨晚又死了一個!”

  “死就死,關我什麼事?”

  “他睡的是你後院棚子!”

  “那就拖出去!別擋門!今天檢查隊要來,晦氣!”

  西倫合上書。

  他推門下樓。

  一樓大廳裏,幾個租牀鋪的苦力圍在後門口。

  酒糟鼻老闆披着外套,滿臉不耐煩,手裏還抓着半截香腸。

  後院泥地上躺着一個男人。

  約莫四十歲,瘦得只剩骨架,身上裹着破毯子。

  臉色青灰,嘴角殘留黑紅色血沫,脖子側面有兩個鼓起的腫塊,像被皮膚包住的爛果。

  有個年輕苦力捂着鼻子。

  “昨晚還活着,咳了一宿。天沒亮就沒聲了。”

  老闆罵道:“不是讓你們別收病鬼進來嗎?”

  “他給了兩便士。”

  “拖出去!”

  “拖去哪?”

  老闆被問得煩了,抬手指向街尾。

  “流浪者營地不是收人嗎?扔他們門口去!”

  人羣裏有人低聲道:“聽說營地今天有熱粥。”

  “還有藥。”

  “去晚了就沒牀了。”

  “要不咱們也去看看?這幾天咳的人太多了。”

  西倫站在樓梯陰影裏,沒有開口。

  他的目光落在死者手腕上。

  皮下有細微青黑紋路。

  比昨晚那兩個跟蹤者湹枚啵不靵y得多。

  像同一種病的粗劣擴散。

  兩個苦力用破門板抬起屍體,準備往外走。

  西倫抬手攔住。

  老闆皺眉:“先生,別靠近,髒。”

  西倫遞過去一張鈔票。

  老闆的話頓時卡住。

  “給他買一副棺材,別送營地。”

  老闆愣了一下。

  周圍人也愣了。

  這種地方,死人有張草蓆卷出去已經算體面。

  棺材?

  那是有家人的人才會想的東西。

  老闆捏着鈔票,眼神貪婪又遲疑:“先生,棺材可不便宜。”

  “剩下的是你的。”

  老闆立刻換了表情:“您放心,我親自叫人辦。”

  西倫看了他一眼。

  “屍體不要切,不要碰血,搬完用石灰撒地。誰碰過屍體,去洗手,燒水洗。”

  老闆連連點頭,至於會不會照做,沒人知道。

  西倫轉身離開旅店。

  街上天光微亮。

  貧民區的清晨不像北區那樣由馬車聲和報童叫賣聲喚醒,而是被咳嗽、爭吵、鐵鍋刮底聲一點點撕開。

  巷口有女人抱着孩子排隊買黑麪包,孩子臉上燒得通紅,額頭貼着溼布。

  旁邊一個老人蹲在牆根,手裏捏着慈善醫院合作藥房發的褐色小瓶,瓶口已經空了。

  西倫經過時,老人正喃喃自語。

  “怎麼喝了藥更冷……”

  他忽然劇烈咳嗽,指縫裏滲出一點黑紅。

  西倫腳步停了停。

  褐色小瓶上,蓋着黑色印章。

  遠看像一隻閉着的眼睛。

  他沒有搶瓶子。

  這裏人太多。

  任何異常舉動都會引來圍觀,而圍觀會加速傳播。

  西倫在街邊買了一份最便宜的熱湯。

  攤主是個獨眼男人,鬍子亂糟糟,鐵鍋裏翻滾着不知道熬了多久的骨頭和菜根。

  “先生,您不像住這片的人。”

  “路過。”

  “路過可別久待。”獨眼男人壓低聲音,“最近不太乾淨。”

  西倫接過熱湯。

  “不乾淨?”

  “病。”攤主朝街尾努了努嘴,“先是橋洞那邊,後來是東邊排水溝,再後來幾個打老鼠的也倒了。慈善醫院的人說是寒季髒病,喝藥就好。可我看不像。”

  “爲什麼?”

  攤主用破布擦了擦手。

  “我年輕時在船上跑過貨,見過港口瘟疫。

  那東西來得快,死得也快。

  可這次怪,病的人有些死了,有些沒死,沒死的反而開始往南邊營地去。”

  “沒人管?”

  攤主笑了一聲。

  “誰管?警署管咱們打架,收稅,抓偷煤的。病?病是窮人自己的事。”

  西倫喝了一口湯。

  味道很差,鹹得發苦。

  “流浪者營地在哪?”

  攤主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您問這個做什麼?”

  “有個熟人可能去了。”

  “南邊舊紡織廠後面。”攤主道,“不過您這種人最好別去。那裏現在人太多,進去容易,出來難。”

  西倫放下碗。

  “多謝。”

  他繼續往南走。

  越往前,人流越多。

  都是衣衫破舊的流浪者、失業工人、病人和帶着孩子的婦女。

  他們像被同一股氣味吸引的魚,沿着街道、橋洞、排水溝邊緣,緩慢流向同一個方向。

  有些人低聲議論。

  “聽說一天兩頓粥。”

  “有醫生看病。”

  “還能洗澡。”

  “去了會登記名字嗎?”

  “登記就登記,咱們怕什麼?”

  “我聽說有人進去後沒出來。”

  “病好了當然去找活幹了,誰還回來睡橋洞?”

  隊伍邊緣,有幾個戴白口罩的人維持秩序。

  他們穿着灰色長衣,袖口乾淨,鞋底卻沾着同一種黑褐色泥漿。

  那泥漿裏混着石灰粉和某種藥液味。

  西倫沒有靠太近。

  他站在街對面一家關閉的鐵匠鋪屋檐下,用水汽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