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右側斜巷內,低矮屋檐下。
兩個人呼吸壓得很輕,心跳卻有些快。
他們不是圖索爾近衛。
近衛的腳步習慣更硬,肩揹負重感明顯。
也不像兄弟會暗線。
兄弟會的人不會在他身後留出這麼蠢的死角。
西倫拐入一條無燈小巷。
巷內有積水,磚牆溼滑,遠處傳來酒鬼的嘔吐聲和女人尖笑聲。
他走到巷子中段,停下。
身後腳步聲也停了。
西倫抬手。
地面一灘積水悄無聲息分成兩線,貼着牆根遊走。
下一瞬,左側牆邊傳來一聲悶哼。
水線纏住那人的腳踝,猛地一扯。
對方身體失衡,尚未出聲,西倫已一步掠近,手指按住他的喉結,寒意透入皮膚。
第二人反應很快,轉身就跑。
他沒有衝上來救同伴,而是直接咬向口腔內側。
西倫眼神一冷。
巷中水汽驟然凝成冰針。
啪!
冰針打在那人下頜。
他的牙齒被迫錯開,藏在後槽牙裏的毒囊沒能咬破。與此同時,一道水線從積水中彈起,纏住他的手腕,將人狠狠甩在牆上。
兩聲悶響後,小巷重新安靜。
西倫一手一個,將兩人拖進更深的陰影。
他們穿着破舊工裝,臉色蒼白,袖口內側都有極淡的閉眼印記。皮膚下有細微青黑色紋路,像壞死的血管。
其中一人還想咬舌。
西倫抬指點在他下巴,寒意凍結肌肉。
“你們是什麼人?”
兩人死死看着他。
眼神死寂。
一言不發。
不是硬氣。
更像早已被訓練過,知道說話也無用,死亡反而是更輕鬆的選擇。
西倫蹲下身。
“關注我的位置?”
仍舊沉默。
“黑死教?”
兩人的瞳孔同時細微收縮。
夠了。
西倫伸出雙手,按住其中一人的眉心。
寒意沒有滲入血肉,而是沿着精神波動極輕地探進去。
他的催眠能力並不如專業精神系非凡者純熟,但三階之後,精神核心更穩,足以壓住一個外圍成員短暫意識。
被按住的人身體先是劇烈顫抖。
隨後眼神渙散。
西倫低聲道:“你是誰?”
“編號……灰十七。”
聲音沙啞,像從乾裂喉嚨裏擠出來。
“什麼組織?”
“聖元黑死教。”
聖元?
西倫眼神微動。
這個前綴,他此前沒有聽過。
“誰派你來?”
“傳令人。”
“傳令人在哪裏?”
“流浪……”
話剛說到這裏,那人的喉嚨忽然鼓起。
不是咳嗽。
是皮下有什麼東西猛地膨脹。
西倫立刻收手後退。
灰十七瞳孔驟縮,眼白翻起,鼻孔和嘴角同時湧出黑紅色泡沫。胸膛像被內部撕開,傳出細碎骨裂聲。
不到三息,他便沒了呼吸。
另一人驚恐地瞪大眼睛。
“你會催眠……”
那恐懼不是對死亡。
而是對祕密被挖出的恐懼。
他也開始咬牙。
西倫伸手掐住他的下頜,再次嘗試催眠。
可這一次,剛觸及精神,對方眉心下的某種禁制便像被點燃的火藥。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皮膚下青黑紋路迅速擴散。
先是脖頸,然後是臉頰,最後蔓延到眼角。
“聖……”
他似乎想說什麼。
可只吐出一個字,就死了。
巷子裏瀰漫開腐甜味。
西倫沒有立刻靠近。
他凝出薄冰覆蓋兩具屍體表面,隔絕飛濺的液體,然後蹲下查看。
兩人的身體正在以異常速度潰爛。
皮膚像溼紙般塌陷,血肉下有黑色膿液滲出。
那些膿液裏隱約有極細小的顆粒,在寒意刺激下緩慢蠕動。
不是普通毒素。
更像某種活着的病。
西倫想起道場外發燒咳嗽的流浪漢,想起那幾個皮下有突起的人,想起黑死教資料里港口瘟疫記錄。
他們身上帶着病毒。
或許不僅是感染。
還是控制。
這些外圍成員必須定期回到黑死教那裏,獲得藥物壓制,或接受某種儀式穩定。
否則一旦被催眠、泄密,或者離開控制太久,體內病源便會迅速爆發,殺死他們,也毀掉線索。
比毒囊更乾淨。
比誓言更牢固。
西倫站起身,臉色陰沉。
他沒有留下屍體。
一道寒意鑽入屍身內部,先凍結膿液,再用隨身帶的淨化粉灑下。
做完這些後,他將兩具屍體拖進廢倉庫後方的塌陷井口,簡單掩埋。
不是出於憐憫。
而是不想讓普通流浪漢碰到。
做完這一切,他離開小巷。
夜更深了。
街上行人稀少,偶爾有巡警披着舊雨衣走過,也只是遠遠避開那些陰暗角落。
西倫沒有再回繁華街區,而是繼續向貧民窟附近走。
那裏有低價旅店、臨時牀鋪、工人宿舍和臭氣熏天的排水溝。
越靠近貧民窟,流浪漢越多。
他們縮在牆根、橋洞、廢木棚裏,彼此之間隔着一段距離。
過去這種地方總會有人爭搶地盤,爲半塊麪包打得頭破血流,今晚卻安靜得怪異。
不是秩序。
是病。
有個老婦人抱着破布包,坐在臺階上咳嗽。她每咳一下,肩膀就抖一下,像要把肺從胸腔裏咳出來。
一個瘦小男人從旁邊經過,低聲道:“明天去營地吧。”
“什麼營地?”
“流浪者營地,南邊新開的,有免費粥,還有藥。”
第480章 瘟疫,流浪,毒鼠
老婦人抬頭,眼睛渾濁。
“真有免費的?”
“大家都這麼說。去了還能洗澡,睡牀。比在這等死強。”
另一個酒鬼靠在牆邊,笑道:“牀算什麼,下水道纔是好地方。老鼠肥得跟小豬似的,抓十隻就能換半瓶酒。”
“你不怕病?”
“病?”酒鬼吐了口痰,“窮人才怕病?咱們不一直病着嗎?”
幾人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