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如果我活下來。”
他低聲道,“我會爲自己替父親報仇而自豪。”
賽維捂住嘴。
倫德拿起那枚銅片,將它放進貼身口袋。
“如果死了……”
他望向牆邊那杆舊槍。
“那就讓我和父親葬在一起。”
賽維閉上眼,淚水從指縫裏滑下。
他似乎感覺到一種悲涼的死意蔓延開來,這種情緒的深刻讓他無法控制情緒。
倫德少爺一心求死,沒有人可以阻止!
黃昏時,西倫從兄弟會舊會館回來。
羅德已經將董事會保存的幾門呼吸法副本放在書房桌上。
《鐵脊呼吸法》。
《紅爐內息》。
《潮汐筋束術》。
《灰熊戰場呼吸》。
名字都不差。
內容也算乾淨。
西倫逐本翻看,發現這些呼吸法確實比黑市貨完整,尤其是《潮汐筋束術》,對大筋的伸縮、蓄力、爆發有獨到之處,和他的分水天賦似乎能搭上一點邊。
可也只是搭上一點邊。
它們不夠高。
像能修補房屋,卻不能重鑄地基。
羅德站在桌旁。
“米達修斯先生還說,大宇道場每月初七有一次外門講武。三階非凡者若遞帖,可以直接見內館主事。”
西倫翻頁的手停住。
“初七?”
“後天。”
羅德道,“另外,我們查到福爾斯與瑞莎小姐的關係,坊間傳聞很多,但沒有實證。”
瑞莎。
這個名字讓書房裏的溫度低了一點。
西倫合上《潮汐筋束術》。
瑞莎死在許久以前。
那時候的他還沒有現在的力量,也沒有如今這些複雜的身份。
可死去的人並不會因爲時間過去就徹底從棋盤上消失。
他們會變成舊怨、傳聞、賬本里沒抹乾淨的一筆,或者某個人心口的刺。
“福爾斯性格如何?”
“驕傲,護短,好鬥,但不是無腦的人。”
西倫點了點頭。
若福爾斯真和瑞莎有舊,他去大宇道場,便未必只是求法。
也是去探一顆可能埋着的雷。
羅德又道:“武裝暴動黨送來正式請帖。阿爾貝希望您見領袖。”
西倫抬眼。
“時間?”
“未定。對方說看您的安排。”
這姿態放得很低。
也因此更不簡單。
武裝暴動黨願意拿“領袖”二字出來,本身就是一種籌碼。
他們知道他需要上城區的門。
也知道三階之後,單靠兄弟會無法支撐他的修行。
每個人都在遞繩子。
只是有些繩子能拉人上岸,有些繩子另一頭拴着石頭。
西倫站起身,走到窗邊。
北區夜色漸濃。
街面巡邏隊的腳步聲有節奏地經過,遠處酒館的喧鬧被壓得很低,沒有人敢在兄弟會府邸附近大聲吵鬧。
這就是三階帶來的變化。
無聲的秩序。
無聲的恐懼。
“先生。”
羅德低聲道,“您要先見武裝暴動黨,還是先去大宇道場?”
西倫看着窗外。
圖索爾在等他犯錯。
黑死教在盯倫德和他。
灰禮帽藏在霧裏。
武裝暴動黨遞來領袖。
大宇道場可能藏着呼吸法,也可能藏着舊怨。
上城區的門仍關着。
每一條路都不乾淨。
但他不可能站在原地。
“先去大宇道場。”
羅德微微一怔。
西倫道:“武裝暴動黨想給我看路,就會等。大宇道場不一樣,後天講武,錯過就要再等一個月。”
“若福爾斯發難?”
“那就看他想要什麼。”
西倫轉身,聲音平靜。
“如果他要說法,我給他說法。如果他要動手,就讓他知道三階和二階的差距。”
羅德低頭。
“明白。”
西倫重新拿起《潮汐筋束術》。
“另外,給倫德老師送信。”
“內容?”
“告訴他,我後天去大宇道場。黑死教那邊,不要單獨深入。”
羅德遲疑了一下。
“老師未必會聽。”
西倫沉默片刻。
“所以加一句。”
他看向桌上那幾本呼吸法。
“如果他非要查,至少等我回來。”
羅德應下,轉身離去。
書房裏只剩西倫一人。
他坐回桌邊,翻開呼吸法。
文字映入眼中,筋骨隨之細微調整。
他不打算立刻修煉。
只是拆解。
看這些方法如何搬邭饬Γ绾五N鍊大筋,如何讓身體在發力時更像一張弓,而不是一柄只會直刺的槍。
夜漸深。
寒意在他骨髓中安靜流動。
項鍊盒子放在桌角,月白墜子隔着絨布沉默無聲。
遠處教堂鐘聲敲過十下。
西倫翻過一頁,忽然抬頭。
窗外屋脊上,有一隻渡鴉停了片刻。
腳上沒有紅線。
也沒有任何明顯標記。
可它看向書房的眼睛,太安靜。
西倫指尖輕輕一動。
一滴水汽凝成冰針。
下一瞬,渡鴉振翅飛入夜霧。
冰針停在半空,沒有射出。
西倫看着它消失的方向,眼神微冷。
維多利亞的霧裏,又多了一雙眼睛。
他收回冰針,低頭繼續看書。
路仍要走。
眼睛也總要挖出來。
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
霧從街口慢慢壓過來,煤煙味被霧氣揉碎,黏在行人的衣領和睫毛上。
馬車經過石板路時,車輪碾過積水,濺起細小泥點,像一串被踩碎的黑珠。
西倫坐在車廂裏,膝上放着一張拜帖。
拜帖紙質很硬,邊緣燙着大宇道場的銅色紋路,正面寫着福爾斯的名字,字跡端正,卻透出一種拒人千里的規矩感。
羅德沒有同行。
這一次,西倫只帶了一柄手杖,一把短銃,還有藏在風衣內側纏身的黃金大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