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657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我會用赤星,但我還沒真正把赤星後面的變化喫透。”

  西倫看着自己的槍尖,聲音平靜,“我現在一旦起了殺心,槍就太早露。你能看見,所以你能拆。”

  倫德這才點頭,臉上終於露出點滿意。

  “還沒蠢到家。”

  他把舊槍往地上一頓,發出一聲悶響。

  “赤星是絕殺,不是假把式。可越是絕殺,越不能讓人看見你什麼時候真想殺。

  槍術這東西,說到底就四個字——藏、借、欺、斷。

  你以前只學會了最後那個斷,所以槍一出去,人人都知道你要斷命。對付弱的,夠了;對付真正老辣的,不夠。”

  說完,倫德忽然抬槍,開始一招一式地演。

  沒有剛纔那種殺氣騰騰的快,而是放得極慢。

  可越慢,越見可怕。

  他把赤星之前該怎麼蓄勢,槍尖怎麼虛晃,步子如何騙重心,手腕何時借力,甚至對手如果往左偏、往右退、貼身撞、抬槍架,各自該接什麼變化,全都一點點拆給西倫看。

  “這一式,叫藏鋒。”

  “這一式,借肩。”

  “這裏別搶,等半拍,讓他自己送上來。”

  “記住,槍不是死的,赤星也不是一招。它是一條線,線可以藏在霧裏,也可以藏在你的退裏、亂裏、傷裏。”

  西倫一邊看,一邊試。

  院中槍影再起。

  這一次,不再是對抗,更像傳授。

  倫德的聲音低沉而短促,像把自己這些年壓在骨頭裏的東西,一點點刮下來,硬塞進西倫手裏。

  風吹過枯枝。

  灰雲壓城。

  師徒兩人在這間不大的舊院裏,來來回回,一遍又一遍。

  直到倫德胸口起伏明顯重了,左臂也開始發僵,他才終於停下,撐着槍站住,額角滲出一層細汗。

  西倫立刻收槍。

  “老師。”

  “少來這副臉。”倫德擺了擺手,喘了口氣,“還沒死呢。”

  他說着,從懷裏摸出一本邊角磨得發白的小冊子,直接丟給西倫。

  西倫抬手接住。

  冊子很薄,封皮舊得起毛,翻開第一頁,裏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筆跡,許多地方還有反覆修改過的痕跡,像是有人在無數次出槍、受傷、覆盤後,才一點點磨出來的東西。

  倫德看着那本冊子,眼神有一瞬間恍惚,隨即又恢復平靜。

  “這是我這些年對赤星所有變化的感悟。”他說,“不值什麼錢,但值命。你拿着。”

  西倫握着冊子,手指微微收緊。

  倫德咧嘴笑了笑,笑得有點疲憊,也有點釋然。

  “收下吧,或許會對你有點幫助。”

  “這是我畢生的感悟了!”

  院子裏安靜下來。

  遠處街上傳來賣湯人的吆喝,風裏夾着炭煙和藥味。

  檐下的賽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轉過臉去,抬手在眼角抹了一把,嘴裏還低低罵了句老東西矯情。

  中午時兩人又坐回桌邊,邊喫邊聊。

  倫德沒再講太多槍,而是把自己知道的三階世界零零碎碎講了一些。

  誰能惹,誰暫時別惹,三階以後真正危險的往往不是街頭,而是那些看起來最體面的地方;有些門不是靠打能進去的,得有人引;有些資源不是有錢能買的,得先證明你有資格碰。

  西倫聽得很認真。

  這些東西,他以前幾乎一無所知。

  等到天黑,西倫沒有回兄弟會,就在倫德這邊住了下來。

  屋子還是老樣子,牀板有點硬,窗縫有點漏風,牆角堆着擦槍布和空酒瓶。

  可他躺下去的時候,身體卻罕見地真正放鬆了。

  夜裏很靜。

  只有風在屋檐下緩慢吹過,偶爾捲起一聲鬆動木板的輕響。

  西倫閉着眼,卻沒有立刻睡着。

  白天的槍影、克萊門臨死前那句話、奧因那張永遠平靜的臉、黑死教在南區街頭若隱若現的影子,還有尤里提到的米達修斯會長……

  這些念頭在腦海裏一一掠過,像一張剛剛鋪開的新地圖。

  他很清楚,三階只是開始。

  接下來,至少有四件事必須儘快提上來。

  第一,鞏固。

  晉升得太急,傷得太重,這一身新力量雖然兇,但還不夠穩。

  玄陰吐納法需要磨,分水天賦需要重新適應,畸變者的身體更需要徹底摸清邊界。

  第二,呼吸法。

  二階時還能靠狠、靠拼、靠資源堆着往前走,可到三階往後,光有一門玄陰吐納法已經不夠了。

  他需要真正適合三階層次的呼吸法,或者至少,得知道去哪裏找。

  第三,世界。

  三階非凡者到底算什麼,圈子在哪,規則在哪,誰在掌控資源,誰在販賣門路,誰能接觸到更高層的情報——這些東西,他現在知道得太少。

  第四,上城區。

  那地方像是辉陟F後的另一重維多利亞,權貴、協會、祕儀、真正的交易與真正的髒事,很多東西都繞不過去。

  若想繼續往上,他遲早要找到通往那裏的路。

  想到這裏,西倫緩緩睜開眼。

  窗外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細雨,雨絲敲在玻璃上,發出極輕的沙沙聲。

  他看着那層模糊水痕,眼神很靜。

  奧因不會罷休。

  黑死教也不會。

  可同樣的,他也不會停。

  夜色越來越深,屋裏一點點沉入安靜。

  許久之後,西倫終於閉上眼,呼吸緩慢而均勻,像一條在寒夜裏悄然蓄勢的河。

  ......

  雨下了一夜。

  到後半夜時,屋檐滴水的聲音已經細得像針,落在窗下那隻破木桶裏,一聲接一聲,清冷,緩慢,彷彿有人在黑暗裏數着時間。

  西倫坐在牀上,沒有睡。

  他雙腿盤起,背脊貼着漏風的牆,膝上放着那本薄冊子。

  冊子沒有翻開。

  白日裏倫德演槍的每一個動作,都還殘留在腦海裏,像暗夜中一道又一道極窄的火線,時不時亮起,又很快沒入更深的黑暗。

  藏、借、欺、斷。

  四個字很簡單。

  可真正落到槍上,落到生死之間,便不是一兩句口訣能說清的東西。

  西倫閉着眼,呼吸平穩。

  玄陰吐納法緩慢咿D。

  沒有以往那種從外界吞吸寒意的飢餓感,也沒有晉升時那種骨血被撕開重塑的劇痛。

  寒意從他體內自然生出,先是肺腑,隨後是血肉,再之後沿着骨縫一點點鋪開,像深冬的河面在無人看見處悄悄結冰。

  他能清楚感知到自己的傷。

  右肩被獵潮弩貫穿過的地方,血肉已經閉合,但深處仍有細微的撕裂感。

  左肋被克萊門細劍刺穿的位置,殘存的鋒芒早已被凍住,可凍住不代表消失。

  那道劍意像一截嵌在肉裏的鐵刺,稍稍牽動呼吸,便會刮出細密的痛。

  還有胸口。

  更深處。

  易化藥劑倉促煉成,晉升儀式也近乎被逼到絕境中完成。新生的力量雖兇,卻並不溫順,偶爾會在經絡裏掀起冰冷的潮,像要將他整個人拖進一片無聲的寒海。

  西倫沒有壓得太死。

  倫德白天說過一句話。

  “新槍入手,別急着磨到發亮,先弄清楚它哪裏割手。”

  這句話聽着像在說槍,其實也在說他現在的身體。

  西倫緩慢吸氣。

  窗外雨絲微微一頓。

  屋內的潮氣無聲凝聚,在他指尖前方化作一枚極細的水珠。

  水珠懸着,輕輕顫動。

  下一瞬,水珠表面浮起一層白霜。

  白霜向內收縮,透明的水珠變成了一粒圓潤的冰珠,懸在昏暗裏,像一顆沒有光的星。

  西倫睜開眼。

  冰珠落在掌心,沒有碎。

  他看着它,手指微微收攏。

  咔。

  冰珠裂開。

  不是被捏碎,而是被內外同時凍結,裂紋從中間生出,綻開六道細密的花紋。

  這就是三階後的玄陰吐納。

  不是單純的冷。

  也不是把水凍成冰那麼簡單。

  它開始觸碰“變化”本身。

  只要寒意滲進去,血會慢,肌肉會僵,鋼鐵會脆,火藥會鈍,甚至連對方凝在攻擊裏的勁,也會被一點點咬住。

  西倫想起克萊門那柄非凡細劍。

  那把劍陪了克萊門許多年,殺過許多人,最後卻在他的手裏,被寒意侵蝕出裂痕。

  但代價也不小。

  西倫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

  掌心有一條湹那嗪谏y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