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658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那是徒手接劍後留下的痕跡。

  如果不是晉升完成的一瞬間,玄陰寒意強行護住血肉,那一劍會直接破開他的骨頭,刺穿眉心。

  西倫沒有因爲勝利而輕鬆。

  克萊門是三階。

  可他不是三階裏最強的那種。

  更不是維多利亞真正站在高處的怪物。

  他只是圖索爾家族近衛隊裏的一把刀。

  刀已經這麼鋒利,握刀的人,又該是什麼樣子。

  西倫緩緩吐氣。

  白霧從脣間溢出,落在牀邊地面,薄薄鋪開。

  木板縫隙間的潮痕無聲凍結,發出極輕的脆響。

  就在這時,隔壁傳來一聲咳嗽。

  咳得很壓抑。

  倫德像是刻意把聲音壓進胸腔裏,可那種舊傷牽動肺腑的沉悶,仍然瞞不過西倫。

  西倫側耳聽了片刻。

  咳聲停下。

  接着是倒水聲,木杯落桌聲,還有倫德低低罵了一句。

  “該死的雨。”

第471章 深度冥想修養

  西倫沒有過去。

  他知道倫德不喜歡別人看見自己虛弱。

  尤其不喜歡被學生看見。

  屋裏重新安靜下來。

  西倫繼續閉眼。

  這一次,他把注意力沉得更深。

  精神核心像一塊被寒霜包裹的黑石,表面仍有細密裂痕,但裂痕之間已有淡淡的藍光在流動。

  他小心翼翼地觸碰那些裂痕。

  疼痛隨之翻起。

  幻覺也跟着浮現。

  黑色海水,封水網,克萊門的劍,奧因平靜的眼睛,第三慈善醫院白色牆面下滲出的黑液,還有那個輪椅上的病父。

  最後,是兄弟會府邸的燈。

  羅德站在門廳裏,庫梭扛着槍,雷娜靠在陰影中,尤里舉着酒杯大笑。

  那些畫面像一條條繩,將他從寒海深處往上拉。

  西倫的呼吸變得更慢。

  寒意不再暴躁。

  它沿着傷處一遍遍流過,像無聲的手,摸清每一道裂口,每一塊淤血,每一截被藥性強行扭轉過的骨。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雨停了。

  天色仍暗,但已經不是夜裏的黑。

  有灰白的光從窗紙邊緣擠進來,照見屋裏細小的塵埃。

  西倫睜開眼。

  他胸口那股沉悶的痛輕了許多。

  左肋深處的劍意仍在,卻不再像之前那樣時時刻刻刮骨。

  更重要的是,他終於能初步控制體內那股新生寒意,不至於一呼一吸都讓周圍跟着結霜。

  這算恢復了一點。

  門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卻不刻意隱藏。

  賽維在外面敲了敲門。

  “醒了沒?沒醒也起來,飯快涼了。”

  西倫收起薄冊子,披上外衣。

  門一開,冷空氣湧出去。

  賽維站在門口,手裏端着一隻冒熱氣的陶盆,本來還想說什麼,忽然看見屋裏地板上那層薄霜,眼皮跳了一下。

  “你昨晚睡在冰窖裏?”

  “冥想了一會兒。”

  “冥想?”

  賽維低頭看着門檻邊緣結出的冰晶,嘴角抽了抽。

  “你們這些練槍的,說話都一個毛病。明明像要把房子凍塌,非說得像坐着發呆。”

  西倫接過陶盆。

  裏面是熱麥粥,撒了幾粒鹽,還有切碎的燻肉。

  香味很普通。

  可對剛從二十多天逃殺裏活下來的人而言,這種普通反而顯得難得。

  他端着盆走到外間。

  倫德已經坐在桌邊,頭髮隨便扎着,臉色比昨晚更差一點,眼神卻仍然很清醒。

  桌上擺着黑麪包、煎蛋、燻魚、半壺熱茶,還有一碟酸黃瓜。

  角落裏那臺舊制冷器正發出吭哧吭哧的響。

  那東西外殼是銅皮和鉚釘拼起來的,底部接着一根細管,旁邊還有手搖輪。

  以前西倫來時見過幾次,據說是倫德年輕時從某個軍需倉庫裏順出來的老貨,能把藥劑和肉食保存得久一點。

  現在它顯然不太行了。

  銅管上凝着水,齒輪轉兩下卡一下,像個喘不上氣的老人。

  賽維把盤子往桌上一放,煩躁地踢了踢製冷器。

  “昨晚又壞了,裏面兩瓶止血藥差點廢掉。修表匠說要換冷凝管,張口就是三十枚先令。”

  倫德咬了口麪包,含糊道:“別修,放壞就放壞。”

  賽維冷笑:“你倒是大方,壞的是藥,不是酒。”

  倫德當沒聽見。

  西倫坐下,喝了一口熱粥。

  溫熱落進胃裏,整個人像終於從海底回到岸上。

  他看了一眼角落的製冷器。

  “裏面要多冷?”

  賽維愣了下:“能壓住藥性就行,別結冰。”

  西倫放下陶盆,抬手隔空一按。

  屋裏似乎沒什麼變化。

  只有製冷器銅皮上的水珠忽然停住了下滑。

  一層極淡的白霜沿着銅管蔓延,避開了齒輪和閥門,只貼着內膽輕輕鋪開。

  那臺老舊機器吭哧兩聲,像終於卸下了某種重擔,聲音一下子平順許多。

  賽維盯着它。

  倫德也停下咀嚼,眼角微微一動。

  幾息後,賽維打開製冷器的小門,把手伸進去探了探。

  她的表情變得古怪。

  “冷了。”

  西倫重新端起粥。

  “過半個小時我再看一次。”

  “不是,你這……”

  賽維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說,最後只憋出一句,“以後你要是沒地方混,可以去給貴族修製冷器,肯定餓不死。”

  倫德終於笑出聲,笑了兩下又咳。

  西倫把熱茶推過去。

  倫德擺擺手,卻還是端起來喝了一口。

  “別得意。”他看向西倫,“凍個製冷器不算本事。真正動手的時候,敵人不會老老實實站在那裏讓你把寒意送進去。”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倫德放下杯子,聲音沉了些,“你現在最危險的地方,不是弱,而是強得太突然。力量漲得太快,人容易把所有問題都當成一口寒氣能解決的東西。”

  西倫安靜聽着。

  賽維沒有插話,只把煎蛋推到他面前。

  倫德看着他喫了一會兒,忽然問:“昨晚冥想後,感覺怎麼樣?”

  “能控制住一部分寒意了。”

  西倫道,“傷勢還沒好,精神核心也有裂痕。左肋殘留的劍意暫時凍住了,但要徹底磨掉,還需要時間。”

  “多久?”

  “如果不戰鬥,十天到半個月。”

  倫德皺眉:“你覺得自己有十天?”

  西倫沉默片刻。

  “或許。”

  屋裏安靜了一瞬。

  外頭街巷漸漸有了聲音。

  賣炭人的車輪碾過積水,遠處有人喊熱湯,還有孩子哭鬧,被大人低聲呵斥。

  維多利亞醒了。

  黑色煙囪開始吐霧,潮溼的磚牆吸着昨夜的雨,煤煙和藥味混在一起,緩緩漫過街口。

  倫德拿起一塊酸黃瓜,咬得很慢。

  “那就更不能亂動。”

  西倫看向他。

  倫德道:“喫完飯,早操。”

  賽維差點把茶噴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