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遠處白色斷崖立在灰沉沉的天光下,像一排被海浪啃咬過的舊骨頭。
崖頂的燈塔早已廢棄,塔身斑駁,鐵欄生鏽,偶爾有海鳥停在上面,發出尖厲叫聲。
線人是個瘦小男孩,臉上有凍瘡,見到雷娜後低頭行禮。
“東西還在鎮上?”
雷娜問。
男孩點頭:“尤金先生住在海鷗旅店二樓。他下午見了兩個外地人,一個臉上有黑痣,一個戴皮手套。他們說夜裏漲潮後去舊燈塔。”
“圖索爾的人呢?”
“也到了。”男孩聲音更低,“有三個人,一個像貴族管事,兩個像護衛。他們住在鹽倉旁邊,沒有進鎮中心。”
西倫蹲下身,遞給男孩一枚銀幣。
男孩眼睛微亮,卻沒立刻接。
西倫道:“拿着。今晚別在街上亂跑。”
男孩這才接過,飛快塞進鞋裏,轉身鑽進巷子。
雷娜看向西倫。
“少爺,我們先動尤金?”
“不。”
西倫望向遠處燈塔。
“等他們交易。”
“如果月相鐘被帶走?”
“那就跟着帶走的人。”
“圖索爾那三個人怎麼辦?”
西倫沉默片刻。
海風吹起他的衣角,帶來溼冷鹹腥。
“他們若只是看,就讓他們看。”
“若搶?”
“那就留下。”
……
夜色壓下來的時候,舊燈塔附近只剩潮聲。
海浪一遍遍拍打礁石,白沫在黑暗裏碎開。
尤金裹着厚呢大衣,提着一盞防風燈,站在燈塔底部的石階旁。他身材矮胖,鼻頭髮紅,嘴脣因爲寒風不停哆嗦。
他身後跟着兩名護衛。
其中一人氣息沉穩,手掌寬厚,確實是二階。
不遠處,兩名買家抬着長條木箱走來。
戴皮手套的男人聲音沙啞:“東西帶來了?”
尤金搓着手:“先看錢。”
黑痣男人冷笑:“你還怕我們賴賬?”
“做我們這行的,怕死,也怕窮。”尤金乾笑,“二位別怪。”
皮手套男人丟出一隻皮袋。
尤金接住,掂了掂,臉上的笑意真實了許多。
他示意護衛打開身後的木箱。
箱蓋掀開。
裏面躺着一隻老舊座鐘。
鐘身是暗銀色,雕着月亮、潮汐和一圈細小星紋。鐘擺已經不動,錶盤裂了一道縫,指針停在午夜十二點。
海風吹過,那些星紋卻像活了一瞬,泛起極淡銀光。
暗處,西倫的呼吸微微一頓。
他體內的寒息有了反應。
不是劇烈震動,而是一種細微、清冷的牽引。
像月光落在冰面上。
月相銀髓。
就在裏面。
皮手套男人俯身檢查,指尖剛碰到鐘身,遠處忽然傳來一聲短促鳥鳴。
尤金臉色微變。
他的二階護衛猛地抬頭。
“有人!”
下一瞬,燈塔另一側的陰影裏衝出兩道身影。
圖索爾的人終於動了。
他們沒有廢話,直接開槍。
火光照亮海霧。
尤金尖叫着往後退,皮手套男人一把合上木箱,黑痣男人則抽出短刀,撲向開槍者。
場面瞬間亂了。
西倫仍沒有動。
雷娜伏在礁石後,槍口已經抬起。
“少爺?”
西倫看着混亂中的二階護衛。
那人沒有保護尤金,而是第一時間抓向月相鍾。
不對。
他不是尤金的人。
或者說,他真正要保護的不是尤金。
“等。”
第458章 月相銀髓到手
西倫聲音很低。
海浪轟然拍岸。
燈塔下,二階護衛一拳砸飛黑痣男人,抓起木箱轉身就跑。
他跑的方向不是鎮子,也不是圖索爾藏身處。
而是海邊。
那裏停着一艘無燈小船。
西倫終於起身。
“他纔是正主。”
二階護衛扛着木箱衝向海邊,速度極快。
礁石溼滑,普通人踩上去一步就要摔斷腿,他卻像早已熟悉此地,每一次落腳都精準踩在石縫間,身形在海霧中起伏,眨眼就拉開十餘步。
身後槍聲驟密。
圖索爾的人、尤金的殘餘護衛、兩個神祕買家,全都在這一瞬間意識到自己被耍了。
那隻月相鐘不是交易品。
它從頭到尾都是誘餌。
真正接貨的人,就是這個“護衛”。
雷娜扣動扳機。
鉛彈穿過海霧,打在二階護衛前方礁石上,碎石飛濺。
護衛腳步一頓,側頭看向暗處。
那張臉很普通。
眉骨略高,嘴脣很薄,眼睛卻冷靜得不像臨時起意的叛徒。
他沒有說話,只把木箱往肩上一提,繼續朝小船狂奔。
西倫從陰影裏走出。
海風灌入衣領,寒意貼着皮膚遊走。
他沒有拔槍,也沒有喊停。
對方不會停。
這種時候,話越多,越像把自己的命遞給別人判斷。
西倫抬手。
礁石間的積水忽然震動起來。
一縷縷水線從低窪處彈起,像透明細繩,悄無聲息纏向護衛腳踝。
護衛似乎早有防備,靴底驟然爆出一層灰白氣浪。
水線被震碎。
他借力躍起,落向前方更高的礁石,動作乾淨得像獵豹。
“撕裂者。”
雷娜從另一側趕來,聲音壓得很低。
西倫目光平靜。
二階撕裂者,且不是普通二階。
力量、速度、反應,都很紮實。
更重要的是,他熟悉水邊環境,熟悉逃路,也熟悉被圍堵時該如何減少糾纏。
西倫腳下一踏,身影掠出。
寒息在體內沉降,大雷音呼吸法隨之震動骨骼。
他的速度不如對方純粹爆發那樣快,卻更穩。
每一步落下,腳下水窪都會微微分開,替他卸去溼滑與阻力。
兩人之間的距離迅速拉近。
前方,二階護衛終於開口。
“西倫先生。”
他聲音很沉,帶着一點北地口音。
“我知道是你。”
西倫沒有回應。
護衛繼續道:“這東西不屬於你。你拿了,只會惹來更多麻煩。”
“誰讓你來的?”